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54. 疑云·疑病(下 )
    应魏等四人在那一男一女的引导下穿过长廊,向钟离宫深处走去。

    领路的两人一前一后,步伐机械而整齐,和来时见过的那些宫人如出一辙。

    拂花走在应珍旁边,时不时拿眼睛瞟那两个领路的人,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又碍于有人在前面,只能拼命忍着。

    他们被安排在一处独立的院落里。院子很大,似乎也很奢华,但却让人感到灰蒙蒙得模糊不清。

    几间石室围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枯井,井沿上对齐着厚厚的落叶。

    领路的女子站在院门口,还是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请贵客在此歇息”,便和那个男子一同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确认那两人走远了,拂花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阿珍,我总觉得钟离夫人的病症与那位‘发妻’和‘忆儿’有关。”

    魏衔青靠在院墙上:“但我从未听说过这位宫主成过两次亲。”

    “要不——”拂花指了指院墙外面,“去问问那些人?”

    “若是宫主的私事,外面那些木头似的人未必知道,”魏衔青摇摇头,“况且,我们作为外来人,去打听这些实在是无礼之举。”

    应珍站在天井中央,低头看着那口枯井,没有说话。

    晏斐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也许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或许知道,但不能说出口,就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一般。”

    应珍抬头看了他一眼:“钟离宫那么大,总有些人还记得往事,也总有些人不被禁制所束缚。”

    说罢,应珍又看了拂花一眼,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拂花从她那个眼神里读出了点什么,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出了院子:“我去打听打听。”

    “其实,”应珍望着拂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不必。”

    “罢了,就让她去吧,看她那副样子是闲不住的,”魏衔青走到应珍身边,低声说,“你这几日先好生歇息吧,立夏日就要到来了。至于这奇怪的钟离宫,总有人能解答我们的疑惑的。”

    应珍没有说话,从踏入钟离宫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宫人,那个对着镜子发呆的美丽女子,还有钟离赋口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发妻”和“女儿”。

    每一件事都像是拼图里多出来的碎片,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我想,这钟离宫中,很难有人能解释这一切。”

    **

    拂花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她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应珍问。

    “我找了五个人,”拂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情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问他们钟离宫主有没有女儿,有没有发妻——”

    应魏晏三人都转头看着她。

    “他们说——”拂花一字一顿地重复,“钟离宫主的发妻就是现在的风夫人,他们没有什么女儿。”

    拂花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每个人的说法都一模一样,一字不差,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样。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在教他们这么说。”晏斐接过了她的话。

    拂花点了点头,脸色越发难看:“我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背书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根本不像是在回答问题。”

    魏衔青皱了皱眉:“你问的是不同的人?”

    “对,我还专门挑的不同地方的人。一个看门的,两个扫院子的,一个烧火的,还有一个好像是管库房的。都不是一个地方。”拂花攥紧了手里的水壶,“但他们的回答,一模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天井中央那口枯井像是张开的嘴,沉默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但又像是想要诉说什么一般。

    院墙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机械而均匀,好似不知疲倦一般。

    应珍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你去哪?”

    “找钟离宫主,”应珍头也不回,“去问唯一能回答的人。”

    **

    钟离赋还在那间石殿里。

    应珍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那面巨大的石壁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你来了。”

    “你在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钟离赋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应婙殊,你有很多问题。”

    “是的,关于你的发妻,关于你的女儿钟离忆,”应珍的声音很平静,“但钟离宫中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的存在。他们告诉我,你只有一个妻子,就是风雅颂。”

    钟离赋沉默了很久,久到应珍都想转身离去了,他才终于动了动。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撑住额头,那个动作看起来很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她们都是存在的,”钟离赋开口,声音有些哑,“只有我和颂儿还记得她们,甚至我都忘了忆儿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那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钟离赋替她说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这就是颂儿的病。”

    石殿里安静了下来。

    钟离赋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石壁前。他没有按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壁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入神又出神。

    “应婙殊,你想听一个故事吗?”他问。

    应珍没有回答,她走到石桌旁坐下。

    钟离赋背对着她,开始讲述:“很多年前,迫于家族压力我娶了忆儿的母亲……”

    “你不爱她。”

    “那是一开始!”钟离赋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但后来,她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我想,我不应该辜负她……我爱她……我怎么可能不爱她呢!但她的身体不太好,生下忆儿后不久就去世了。”

    “后来,你就娶了现在的夫人?”

    钟离赋看了应珍一眼,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是的,我们大婚时,南北两界都为我们恭贺,北界还派出了应氏王朝最受宠的小公主为我们送上贺礼——就是那面问尘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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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一切都还正常,但突然某天,颂儿开始站在镜子面前问——”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

    “‘镜子镜子,告诉我,谁是这钟离宫最美的人?’”

    应珍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似乎知道镜子是如何回答的。

    “镜子回答她——”钟离赋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们,“‘宫主夫人,您很美,但钟离忆比您更美丽。’”

    石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应珍觉得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从那以后,”钟离赋垂下眼皮,继续说道,“颂儿格外关注忆儿了,她发现所有人都喜欢更忆儿,颂儿和我说过她很害怕,她说她永远比不上一个死去的女人,她害怕某一天钟离宫会没有她的位置……”

    “你不爱她。”

    “你又在胡说!我爱她,我很爱她!我怎么可能不爱她呢!”钟离赋咬牙切齿地瞪着应珍,“颂儿很好,只是她总在担心,我爱她是因为她那张美丽的面孔,所以她才会每天照镜子,每天问那个问题……”

    应珍从怀里拿出那本道法心的续章,看着那面长着眼睛和嘴巴、而且还会说话的镜子:“而镜子每天给她同样的答案——‘最美的人是钟离忆。’”

    “是的,镜子每天给她同样的答案——最美的人是钟离忆。”

    对于应珍精准地说出的那句话,钟离赋竟然也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伤,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能分辨。

    “你现在的那位夫人,想杀了你的女儿。”应珍将书合上,放回怀中。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别以为你是……八境归一,我就拿你没办法!”钟离赋握紧拳头,“颂儿心善,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她得到的这些,颂儿是绝对不会杀了她的女儿的!”

    应珍不想在此事上与钟离赋多费口舌,她也大约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钟离忆大约是活着的——风雅颂派去的杀手将钟离忆放走了。

    但至于这钟离忆现在身在何处,与她无关。

    “再然后,夫人就病了?”

    “是的,”钟离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忆儿失踪之后,颂儿变了。她不再问镜子谁最美了。她开始对着镜子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一天她对我说,‘镜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她一直在哭,她想回家。’”

    “那个小女孩是钟离忆?”

    钟离赋点头又摇头:“我问颂儿那小女孩长什么样,她说那个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和她长得很像。她说,那个小女孩被困在镜子里面了,出不来,她要救她出来。但也只有那么一次……”

    应珍想了想,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镜子里的人是风雅颂?”

    钟离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但颂儿只是看着镜子,她告诉我,镜子里的人不是她。从那以后,颂儿照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镜子里映照出颂儿的面容,可她却和我说,那个人不是她……再然后的事,我也和你说了,三年前,颂儿突然开始不看那面问尘镜了,这便是我记得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