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52. 钟离·和风
    钟离宫建在极西之地胥屏山脉的腹地,远望时只见黑灰色的山体上凿出层层叠叠的殿阁,檐角飞翘,气势恢宏,像是整座山都被雕成了一座宫殿。

    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殿阁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纵横交错,将整座宫城裹在一张死寂的网里。

    四人站在宫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刻着“钟离宫”三字的石匾。

    匾额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埃,像是许久没有人擦拭过。

    “就是这里?”拂花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响亮。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嗓子,“怎么感觉怪怪的……”

    魏衔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扇半掩的宫门,微微蹙起了眉头。

    应珍迈步上前,抬手叩了叩门环。铜制的门环敲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很久,才渐渐消散。

    没有人应门。

    “这里,没人?不如,我们直接进去吧。”

    “无邀进门是为不敬,”应珍摇摇头,“何况,那里面有人,有很多人。”

    话音刚落,那扇半掩的宫门便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暗红色袍服,衣料考究,纹饰繁复,却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是穿了许久没有换洗。

    端正的面孔,五官棱角分明,本该是一张颇为英武的脸,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全然空洞的麻木。他的眼睛看着四人,又像是没有在看他们。

    “何事?”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板,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

    拂花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应珍身边靠了靠。

    应珍面不改色,平静地说:“我等前来,想借钟离鼎一用。”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与其说是在沉默,不如说是在停顿——那中年男子像是一台运转迟缓的器械,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良久,他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随我来吧。”

    他转身向宫内走去,每一步的幅度都像是被丈量过一般,僵硬、机械又精确。

    四人面面相觑,跟着他走进了钟离宫。

    穿过宫门的那一刻,一股灼热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和石灰的味道。

    宫内的建筑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高大的石柱撑起穹顶,地上铺着暗色的石板,每一块都被磨得光滑如镜。

    可这宏伟之中,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死寂——

    太安静了。

    没有交谈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风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上。

    拂花忍不住四处张望,然后她看见了其他人——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那种暗红色的袍服,要么面朝同一方向站得笔直,要么各做各事但整齐划一。

    他们的脸上,和那个领路的中年男子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平静专注,但内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拂花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脸,心里那股不适感越来越重。她扯了扯应珍的袖子,压低声音:“这些人……怎么都跟木头似的?”

    应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拂花闭上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人身上瞟,诡异,十分得诡异。

    而当一行人经过一个宽阔的庭院时,他们都看见了庭院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熔炉,炉中火焰熊熊,将整个院子照得通红。

    熔炉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往炉中添柴——不,不是柴,是一种道修界内不常见的黑色矿石。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弯腰、拾矿、投炉,弯腰、拾矿、投炉,像是被上了发条的傀儡,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其中一个人的袖子被火焰燎到了,袖口烧出一截焦黑的边,火星子顺着布料往上爬。那人却浑然不觉,依旧重复着弯腰、拾矿、投炉的动作,脸上连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拂花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袖子,将火星子拍灭。

    “你袖子着火了知不知道!”她没好气地说。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看着拂花。

    “哦。”他说,然后便转过身去,继续弯腰、拾矿、投炉。

    拂花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应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衔青走过来,轻轻拉了她一把,低声道:“莫多管闲事,徒惹事端,走吧。”

    拂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烧了袖子的人,那人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们到底怎么了?”拂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安已经藏不住了,“是不是被下了什么禁制?还是中了什么毒?”

    “不像中毒。”魏衔青摇了摇头,目光在周围那些呆滞的面孔上扫过,若有所思,“倒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应珍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那个领路的中年男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经过一个又一个庭院。

    每一个角落都站着人,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态,同样的空洞。

    整座钟离宫仿佛是一具精美的躯壳,里面装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群会动的木偶。

    领路的中年男子最终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宫主就在里面。”

    说罢,他转身离去了,徒留应魏等四人站在石门前,面面相觑。

    拂花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性格孤僻,也不能孤僻成这个样子吧?我跟那个烧炉子的人说话他都不带搭理的,袖子烧着了都不知道——”

    “拂花。”应珍打断她。

    拂花闭上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钟离宫,不对劲,我们还是谨慎为上。”

    魏衔青也点了点头,脸色少见的凝重:“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天生的性子,倒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晏斐站在最后面,忽然开口:“有东西。”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拂花问。

    晏斐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说不上来……但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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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花下意识地往应珍身边又靠了靠,一只手悄悄摸向袖中藏着的那包毒粉。

    应珍站在最前面,伸手按在那扇石门上,轻轻一推。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边打开。

    而后石门又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外界的燥热与光亮一并隔绝。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用萤石砌成的宫殿,比外面任何一个厅堂都要大,但殿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桌,几把石椅,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物,全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阁下可是钟离宫宫主?”应珍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轻轻回荡。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拂花第一眼看见他的脸,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一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是被火焰烧透的琉璃,明亮而通透,与外面那些宫人的浑浊呆滞截然不同。

    这便是钟离宫现任宫主,钟离赋。

    他看着四人,目光从应珍移到拂花,从拂花移到魏衔青,最后落在晏斐身上,又慢慢移回应珍。

    “四位远道而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不与人交谈的生涩,但语调自然,咬字清晰,与那些机械的宫人判若两人,“所为何事?”

    应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叨扰宫主,我等前来,是想借钟离鼎一用。”

    “借鼎,”钟离宫宫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礼节动作,“来钟离宫的人,十个有九个是为了借鼎。”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四人依言落座。

    石椅冰凉,坐上去让人后背一凛。

    宫主也在石桌对面坐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应珍:“你既然找到了这里,应当知道借鼎的规矩,即便是你,我也不能例外。”

    “当然,”应珍虽觉奇怪,好似这位隐世避尘的钟离宫宫主与她是旧识一般,但她依旧平静地点了点头,“借鼎可以,需为阁下办一件事。”

    “不错,”钟离赋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格外清晰,“我确有一事,若诸位能替某解决,钟离鼎便可借与各位。”

    而后钟离赋便沉默不言,目光依次从四人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宫主请讲。”

    “事关我钟离宫的秘辛,还请诸位为某保密,我的妻子风雅颂,”钟离宫宫主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她,病了。”

    应珍一愣:“病了?”

    “她已经病了很久了,久到……”钟离赋抬起头,目光落在石殿深处那面巨大的石壁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久到我都记不清她没生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什么病?”

    “不知道,”钟离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找遍了道修界所有能找的医修,没有人能说出她得的是什么病。她的身体没有异样,脉象平稳,气息绵长,与常人无异——但她已经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