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51. 离火·借鼎(下)
    拂花沉默了很久。

    久到应珍侧头看她,才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那张总是活泼生动的脸上,此刻满是犹豫和为难。

    “拂花,你有办法。”

    “是有办法,”拂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但是很难。”

    “你说。”

    拂花深吸一口气:“至阴至阳之物,若要让它们完全融合,必须依靠第三股力量来调和。这股力量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需要足够温和,足够持久,并且还得是纯净的源力,一点一点地将它们融在一起。”

    “纯净的源力实为罕见,整个道修界,我记得只有无忧潭的水源力是纯净的。”

    “唔,还有染春谷的火源力,”拂花顿了顿,“并且这个过程,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无忧潭在北界,是王室地域,那便只有前往染春谷了。”

    “染春谷,”应珍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里已经没有纯净的火源力了。”

    拂花错愕地睁大眼睛:“怎会?悬日之境,至阳之地,怎会没有纯净的火源力?”

    应珍苦笑了一下:“染春谷的火源力不纯净,因为它被瓜分了,现在那里的火混杂着风和土的气息,杂质太多……”

    “那可不行!”拂花一下就跳了起来,“若是用那种不纯净的源力来调和,非但融不了鲛人泪和三株草,反而会把他经脉烧成灰烬。”

    应珍沉默了,她听懂了拂花的意思:“所以,需要人为地引出并分离环境中的源力,以确保它是纯净的。”

    “而且,最好是火源力。”拂花补充道,“八境归一,你是可以引出分离天地间纯净的源力,但问题是——九九八十一天,要连续的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完成鲛人泪和三株草的融合。”

    拂花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应珍,即便你的源力再深厚,也撑不了那么久。最多三天,体内的源力就会开始衰竭。七天之后如果你没能即使抽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力竭而亡。

    千瘴谷的风忽然停了。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再摇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应珍走到花田中央,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所以不行,我需要活着。这个办法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

    拂花猛地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别老想着牺牲。”

    “拂花。”应珍打断她。

    “一定有的,千瘴谷那么多典籍,我连万一都还没翻完,我再去找,我翻遍整个谷底……”

    “拂花。”应珍的声音大了些。

    拂花终于停下来,红着眼眶看着她。

    应珍看着她那张又急又怕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我没想着牺牲,我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拂花太了解应珍了,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就越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叫尽力而为!”拂花急得直跺脚,“你尽力而为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以前就是这样!为了我们,你什么名声也不要了,现在你又要为了那个……”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花田那一头,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魏衔青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此刻正站在花田边缘。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方才的谈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拂花皱眉:“你偷听?”

    “拂花,衔青不算外人。”

    “谷中空旷,实在谈不上偷听,”魏衔青笑了笑,也不恼,“不过,我或许有另一个法子。”

    应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什么法子?”

    魏衔青缓步走近,在两人面前站定:“鲛人泪和三株草的融合需要纯净的火源力,并且还要连续九九八十一天。”

    “嗯。”拂花哼了一声。

    魏衔青看着应珍,微微一笑:“这道修界中还有有一件器物,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纯净的火源力。”

    应珍恍然大悟:“你是说,钟离鼎。”

    “没错,就是钟离鼎,”魏衔青的声音不疾不徐,“此鼎乃钟离宫的镇宫之宝,是以天地初开时的一缕纯火为薪,可焚万物,亦可生万物。鼎中所出的火源力,至纯至净,不掺任何杂质。”

    应珍的眉头微微蹙起:“钟离宫……”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拂花转头看她。

    “师父曾带我去过那个地方,”应珍点头,“钟离宫位于极西之地,在道修界中地位超然,不属任何宗派,也从不参与各宗之间的纷争。他们以铸器闻名,道修界大半的神兵利器都出自钟离宫之手。”

    “是的,”魏衔青颔首,“钟离宫历代宫主皆以铸器为业,不问世事。那钟离鼎,便是他们铸器的根本。”

    拂花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把抓住应珍的袖子:“那我们去找他们借鼎!九九八十一天而已,借完就还,又不是不还了!”

    “借鼎一事,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魏衔青顿了顿,“钟离宫从不白借东西。想要动用钟离鼎,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拂花追问。

    应珍答道:“帮钟离宫的宫主,办一件事。”

    拂花愣了一下:“什么事?”

    “宫主所托之事,”魏衔青沉吟,“但至于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钟离宫宫主所求何事,是无人知晓。我只知道,这些年来有不少人前往钟离宫求借宝鼎,但似乎都没有完成宫主的任务。”

    拂花皱起眉头:“该不会是让我们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应珍失笑,敲了敲拂花的脑袋:“钟离宫虽不问世事,却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历代宫主行事端正,在道修界中口碑极好。只是性子孤僻了些,不喜与人来往罢了。他们所托之事,多半与铸器有关,断不会是什么龌龊勾当。”

    拂花撇撇嘴,还是有些犹豫:“我总感觉,那件事会很困难。”

    “那是自然,”魏衔青看了她一眼,很是坦诚,“若是举手之事,谁都能去借鼎了,那钟离鼎岂不是成了公用之物?”

    “是这个道理,”应珍点了点头,“但我也得去试上一试。”

    拂花一愣:“我们要去钟离宫?”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拂花虽不情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比起让应珍拿命去赌,去钟离宫走一趟,看看那位宫主到底要做什么,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行吧。”她嘟囔着,“那就去试试。要是那宫主提所托之事过于离谱的话,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大约……也没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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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办法了。”

    “还有一件事。”魏衔青忽然开口,目光转向岩洞的方向,“晏斐……你打算怎么办?把他留在千瘴谷?”

    应珍看了拂花一眼,拂花立马跳起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照顾那个人!我要去!我要去!”

    “拂花,安静些,没说不让你去。”

    “那是让这位魏少侠留在这里?”

    “衔青自然也是和我们一道去的。”

    拂花挠了挠头,掰着手指计算:“算算时日,前往极西之地,至少也得半月,且不算为那宫主办事之时,就只是一来一回也得月余,那我得给她准备多少副药啊……五十副?一百副?”

    “我们自然也是要带上他,”应珍将拂花手指并拢握拳,“他伤还没好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毒又没清干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把他带上?万一他和道修界那群人通信?万一他搞什么小动作?万一……”

    “晏斐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他就用他的剑刺穿了你的胸!”

    应珍的声音倒是平静:“好了,他体内的毒是因我的那个法子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把他丢在这里等死,不是办法。”

    “带上吧,”魏衔青低下眼睛,“反正多一个人也不多。我想,若他要是敢在路上动什么歪心思,拂花姑娘第一个毒死他。”

    “行吧,行吧,”拂花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你说了算,反正他现在上路和赴死也没什么区别。”

    她一边说一边往岩洞的方向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去收拾东西,药材得带上,毒草也得带上,对了,还得给他备几副药,省得半路犯病……”

    声音渐渐远去,花田里只剩下应魏两人。

    魏衔青看着拂花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她倒是嘴上厉害,心肠却软。”

    “你也是,”应珍转头看他,“带上晏斐,你不怕吗?”

    魏衔青沉默了一瞬:“怕什么?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应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闲庭信步地往回走:“衔青,你比我更怕我再死一次。”

    魏衔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田尽头。风吹过来,那些花骨朵轻轻摇晃,晃进他的心里。

    魏衔青笑了笑,抬步跟了上去。

    **

    拂花冲进晏斐房间时,看见他还坐在原地,明显松了口气:“你倒是听话,没乱跑。”

    晏斐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拂花,落在她身后的应珍身上。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应珍站在门口,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地移开了眼睛,“你和我们一起去。”

    晏斐愣了一下:“……去哪里?”

    “钟离宫。”拂花抢着回答,“借个鼎,把你体内那三毒彻底清了。省得你半死不活地赖在我这里白吃白住。”

    晏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向应珍。

    应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她身后站着魏衔青。

    “为什么?”晏斐问道,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体内的毒并没有消失。”

    “为什么?”这是不同的问题。

    “因为和我有关。”

    这个回答太模糊了,模糊到像是一个借口。

    但晏斐听懂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