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31. 衔玉·衔青
    “衔青他……也在寻找希歧草?”

    “或许吧,”鹤临深深地看了应珍一眼,“也或许他在找别的什么。走吧,我带你去通往染春谷的路。”

    鹤临亲自开启的通道也并非一条坦途,而是一段利用青鸾一族残留的古老空间阵法构筑的短暂迁跃路径。

    四周光影流转,依稀可见嘤鸣山古老的木石纹路与青鸾羽翼的虚影交错而过,带着一种时空错置的恍惚感。

    就在迁跃即将结束之际,前方已能看见染春谷嶙峋的谷口景象时,通道边缘一阵不稳定的涟漪荡漾开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同源力量的轻微共鸣与干扰。

    “前方地火之气已显驳杂,此段古阵年久,略有偏移。若不嫌弃,可由我来稳定路径。”

    下一刻,一道青碧色的流光自涟漪中轻盈逸出,落在通道之内,恰好挡在了应珍和晏斐前方数丈之处。

    流光散去,显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青色长衫,衣料似绸非绸,隐隐有羽毛般的纹路光泽流动。一头黑发在发梢处渐变出幽幽的青色,如同初春新柳的末梢。

    “衔青。”

    应珍记得他的声音,也记得他的身形。

    “阿婙。”

    魏衔青转身,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两人,在晏斐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拍在晏斐身上。

    “你该死!”

    而应珍只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她知衔青心中有气,自该让他发泄。

    魏衔青这一掌也只是用了他的三分功力,不足以伤及晏斐根本,但却能叫他吃上一些苦头的。

    因为在看见她与晏斐同时出现时,魏衔青便已明白,阿婙或许没有原谅他,但至少现在的她是想留他一命的。

    所以,他也不会要他性命,但恕他也无法做到完全忍耐怒气。

    一掌之后,魏衔青便移开了眼睛,晏斐那样的人,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随即,他的目光牢牢地,克制着却又难以完全掩饰地落在了应珍的脸上。

    而站在应珍身侧的晏斐,在看清魏衔青面容时,便也生生受了他那一掌。

    那的确是他应得的。

    尽管晏斐连站稳都有些困难,但他精准地捕捉到魏衔青眼底难以完全掩盖的细微情愫。

    一瞬间,只有一瞬间,但晏斐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认得这种眼神。当年在宗门,在历练途中,他见过不少类似的目光落在应婙殊的身上。

    只是这魏衔青隐藏得更深,更含蓄,若非晏斐自己也曾长久地克制地凝视过同一个人,或许也难以在对方如此快速收敛后,仍旧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端倪。

    晏斐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涩意与警觉,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此刻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更关心的是,消失已久的魏衔青为何会出现在这条由鹤临君开启的隐秘通道中。

    是巧合,还是别有缘故?

    然而,应珍眼中瞬间绽放出真切的笑意,那是在历经背叛、厮杀与坠海之后,难得见到一位真正可称为故友之人时,自然流露的放松与欣然:“你怎会在此?”

    她快步上前,甚至下意识忽略了身体的虚弱,语气轻快:“多年不见,你修为愈发精进了,竟能轻易介入这古阵迁跃之中。”

    晏斐站在一旁,看到应珍脸上那毫无防备纯粹欣喜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魏衔青。当年应婙殊尚未遭遇变故时,曾多次向他提起过他——

    “衔青心思澄明,是可畅谈大道互证得失的良友。”

    “衔青乃我好友,他日得空,来我毓秀灵山,你也可得他指点一二。”

    “这世间不会没人信我的,我有师父,还有衔青!”

    “不要,伤害,衔青。”

    晏斐曾远远见过几次两人于山间松下论道,气氛融洽,如清风明月,令人心折。

    那时的晏斐也知晓魏衔青对应珍的欣赏与倾慕,但那时的他只当他们之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珍惜,是志同道合者间的惺惺相惜,而非世俗男女的旖旎情思。

    因为应婙殊也只将魏衔青视为难得的知己,仅此而已。

    但不知从何时起,魏衔青看向应婙殊的眼神变了。又或许,漫长的岁月沉淀让他眼底的炽热的情感难以掩饰罢了。

    总之,晏斐知道,魏衔青此人是存了其他心思的。

    和他一样。

    魏衔青见应珍上前,眼中笑意更深,却不着痕迹地略退半步,维持着一个既能清晰交谈又不会令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的目光快速而关切地掠过应珍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我感应到族中古阵被非青鸾血脉者触动,且是通往染春谷方向,便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瞒不过你,”应珍坦然点头,面对衔青,她无需多做掩饰,这是多年养成的信任,“我需要染春谷谷心的三株草,时间紧迫,便央了鹤临借道。”

    听到“鹤临”二字,魏衔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并未多言嘤鸣山内部之事,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染春谷虽非绝地,但谷心地火暴烈,更有受至阳之气滋养而生的炎灵与地火蜥游弋,你如今有伤在身,冒然前往实为不妥。”

    魏衔青话语自然,分析清晰,随即温和又坚定地提出:“我对此地还算熟悉,族中典籍对谷内残留的几处古防护阵也有记载。若你们不嫌我碍事,我愿同行,一则引路避害,二则万一有变,也多一分照应。”

    “衔青君高义,在下感激不尽,”晏斐上前一步,郑重抱拳,他看了一眼应珍,“君对我等此番急难的仗义相助,我等铭记于心。只是……此行凶险,恐连累道友。”

    “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儿。我与阿婙乃论道知己,朋友有难,力所能及处伸以援手,本是应有之义。何况,”魏衔青轻轻摆手,他目光扫过周围通道壁上隐约浮现带着压抑气息的青鸟人族符纹印记,语气微冷,“染春谷乃我先祖遗泽之地,如今被些心思不正之辈觊觎,但若能为真正需要之人取用其物,也算不负先灵。”

    应珍手一抬正要答应,但晏斐却更进一步,腰弯得更低:“衔青君好意,我两人心领。只是我等此行,恐会为青鸟一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道友当知我二人如今处境。”

    魏衔青不再理会晏斐,转而看向应珍:“衔青不肖,已脱离青鸟一族,况且阿婙你知,我素来无畏。”

    “我自知,你怎会……”应珍惊讶地看向魏衔青。

    “跃迁通道不甚稳定,待入了染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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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再细说往事。”魏衔青回以一笑,那笑容干净透彻,然后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前方,青色衣袖拂动间,通道内略显躁动的地火气息似乎都被抚平了几分。

    跃迁通道也稳定下来了。

    “还有一炷香的世间便能到染春谷了,”魏衔青随后向应珍体内渡了一道青鸟族的本源之力:“多年未见,再见怎还受伤了?”

    应珍有些恍惚,多年以前,衔青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

    那是一场灯会,抑或庙会,年年岁岁都相似的场景,却遇上了岁岁年年不常见的人。

    “惟愿阿婙此生无病无伤,平安顺遂。”

    “魏衔青!你白白浪费了一个许愿的机会!天上地下,我都是第一,何人能伤得了我?”

    “天下第一,何人伤了你?”魏衔青往她肩胛出重重地按了一下。

    她疼得龇牙咧嘴。

    魏衔青叹了口气:“多年未见,再见怎还受伤了?”

    “行走江湖,身上有伤是在所难免之事。”

    “……阿婙,那便祝你即便身受重伤,也能痊愈。”

    “魏衔青!你又浪费了一个愿望!”

    收敛思绪,应珍向魏衔青解释道:“此前去了沧溟峡,澜袂取了我一滴心头血。”

    “澜袂?他?他怎会?”魏衔青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阿婙救了那尾人鱼,他怎反而恩将仇报?

    “这是我与他的交易,一滴心头血,换一颗至阴鲛人泪,他给了我三颗,我还赚了他一笔。”应珍说得很是轻松。

    “至阴鲛人泪,你寻这极寒之物做什么?”

    “救他。”应珍瞥了晏斐一眼。

    “他……”魏衔青几欲开口,却只能说出一个字。

    不问为何,这是他对她绝对的信任。

    “他放了知墨她们。”

    “无辜之人,本不该受牢狱之灾,知墨她们入狱本就是拜含和应天所赐,这是他们欠你的!更何况,他当年杀了你!”魏衔青毫不避讳对他们,以及他的厌恶。

    “可我还活着,”应珍长舒了一口气,“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会变得渺小……我曾无数次地想,若我再次遇见他,一定会杀了他给自己报仇,但当我真正与他重逢时,我对他的爱与恨便都被生死冲刷干净了,我……杀了那么多的人,我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救他,为求我心能安,仅此而已。”

    “……”

    “你这副表情作甚?把他治好了,与他恩怨两消,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通道出口的光亮在望,灼热干燥的空气已隐隐透入。

    魏衔青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晏斐。

    他,听到了。

    也是,魏衔青与应珍的交谈也没刻意地避开晏斐。

    因着魏衔青的那一掌风,因着应珍的那一段话,晏斐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他没留神已经离开了通道,被脚下的石子绊得踉跄。

    而应珍的手几乎是本能地虚扶了一下,她甚至没往后看一下,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晏斐衣袖的刹那又突然收回,唯余一道柔和的源力托住他的肘弯。

    此刻的担忧,此刻的掩藏。

    绝不是简单的“为求自己心安”。

    那是“若他不在,此心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