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 30. 入谷·嘤鸣
    “晏斐,”应珍依旧显得那么平淡,她顺手借用了一股风源力,“我们该去找三株草了。”

    晏斐点了点头,对她迅速凝聚心神并且规划前路的态度并不意外。

    这就是应珍,无论经历什么,只要一息尚存,目标便不会迷失。

    应珍调出记忆中关于三株草零星的记载,与晏斐确认:“三株草……据古籍所述,应生于至阳之地,汲日精月华,常伴地火伏出。据说正午时分,嘤鸣山与灵濛山两大灵脉夹击形成的染春谷谷心,那里会有短暂的悬日异象,在日光照射的中心,便能看见三株草。”

    “染春谷……”应珍沉吟,脑海中迅速勾勒地理,“我们从西面海域登陆,取道嘤鸣山一侧进入染春谷,应是最近路线。”

    晏斐闻言,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旧事重提的凝重:“路线是最近。但应珍,有件事需让你知晓。当年沧浪海之战后,道修界格局动荡,许多势力范围重新洗牌。嘤鸣山……也在其中。”

    应珍转过视线,看着他:“嘤鸣山……上古青鸾血脉后裔的栖息地,由青鸟一族掌管,虽不涉太多世俗争斗,但地位超然,源力充沛。”

    “那是以前。”晏斐的声音低沉下去,“大战之后,不知何故,青鸟一族式微,近乎隐世不出。如今掌管嘤鸣山及其周边地域的,是白鹤崖。”

    应珍眸光微动:“白鹤崖?白鹤一族?”

    “正是。”

    “白鹤崖之主,可还是余氏鹤临?”

    晏斐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鹤临君在位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掌管白鹤崖的余鹤归。而且,有一桩极为关键的时间巧合——鹤临君退位,余鹤归正式执掌白鹤崖权柄,并非久远之前,恰恰就是在三年前左右。”

    嘤鸣山易主,青鸟隐退,白鹤掌权。而新的主宰者,与敌人关系匪浅。

    应珍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沧浪海的决战还有嘤鸣山的参与?”

    “我也曾这样猜测,鹤临君退位之事颇为突然,且余鹤归接管嘤鸣山之后却也与含和、应天等有来往,”晏斐话锋一转,“但根据我后来暗中探查的一些消息,白鹤崖在当年那场围剿中,并未直接参与,甚至隐约有保持距离之意。他们与那些宗门的往来,更像是一种势力平衡下的表面交际。”

    “这余鹤归与鹤临是何关系?”

    “据说是鹤临君的胞弟。”

    “鹤临还有胞弟?以前怎从未听她说起此人?”应珍思忖了半晌,“鹤临我倒是颇为了解,她曾和我说过追名逐利,构陷同道,非修行之本,她的胞弟……白鹤崖作为嘤鸣山崛起的新势力,根基尚需稳固,不便公然与名门正派交恶,这也说得过去……你可知青鸟一族为何隐退?”

    晏斐摇了摇头:“我只知,白鹤与青鸟一族的交接似乎并非强夺,更像是一种得到默许的平稳过渡。青鸟隐退原因成谜,但未见与白鹤崖有冲突的迹象。”

    “只能说,白鹤崖不算是明面上的敌人。”

    “是的,余鹤归此人,崛起太快,又深居简出,外界知其详者不多,只知他境界至少是六境后期,”晏斐看向应珍,语气带着担忧,“取道嘤鸣山,有一定的风险。毕竟我们身份敏感,且白鹤崖与那些宗门表面仍有往来……”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们可以绕行,从更远但更荒僻的南线,经由灵濛山一侧尝试进入染春谷?虽然路程遥远数倍,且灵濛山情况亦不明朗,但总好过直接踏入白鹤崖的眼皮底下。”

    应珍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在心里权衡。

    胸口的钝痛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绕行东线,耗费时日太多,晏斐体内的毒未必能等。

    但硬闯嘤鸣山,几乎等同于宣告行踪,届时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余鹤归,而是整个道修界闻风而动的追杀。

    况且应珍并不知晓从灵濛山去往染春谷的道路,而灵濛山的统治者——有苏狐族囿于一些旧事,未必会帮助他们。

    片刻后,应珍睁开眼,眸中已有了决断:“不,还是从嘤鸣山走。”

    “可白鹤崖态度暧昧,又处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子下,我们如何能从哪里过去?”

    “晏斐,你不必视其为龙潭虎穴,徒增紧张,反而容易出错。我记得嘤鸣山南侧,绕过白鹤崖,有通往染春谷的小路,我们隐匿气息,便不会惊动任何人。况且,南面是青鸟一族的旧地,我很是熟悉。”

    晏斐点点头:“嘤鸣山曾是青鸟故地,山中必然留有无数青鸟一族设下的阵法与隐秘路径。白鹤族接管时间尚短,未必能全部掌握。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这些青鸟旧阵作为掩护和捷径……”

    “是了,”应珍望着渐近的山影,“如若能遇上青鸟旧部,甚至衔青,此行会更加顺利。”

    “衔青君未必还在嘤鸣山……”晏斐酸溜溜地说道。

    应珍睨了晏斐一眼:“我知你与衔青不对付,你且好自收敛些罢……”

    **

    远山轮廓渐显,云雾缭绕,人影依稀。

    寻找三株草的路,似乎少了几分血腥的预兆,多了几分需要丈量的可能。

    然而,当应珍与晏斐的灵舟刚刚靠近嘤鸣山时,一道清冽的传音响起:“二位贵客,既已至我嘤鸣山,何妨至听雪庐一叙?旧佩故人,清茶尚温。”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也避无可避。

    “听雪庐”是鹤临清修之处,应珍在那里住过一小段时间。

    应晏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断。

    对方能如此精准找到他们,且言语间似有未尽之意,再强行隐匿或逃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化局势。不如坦然赴约,见机行事。

    “走吧。”应珍带着晏斐穿过一片布满了古老禁制的竹林,来到一处背倚绝壁的幽静所在。

    几间简朴的竹舍依山而建,廊下悬着几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空灵的脆响。屋前有一方白石铺就的平台,边缘积雪未化,中央却氤氲着地热温泉的暖意,一株老梅斜逸,花开得正孤峭。

    平台中央的石桌旁,已坐着一人。

    一位女子,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袍,裙身上没有过多纹饰,唯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鹤影。

    她身姿挺拔,却并非凌人之姿,反而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清寂。

    她的面容也并非绝色,但却异常干净,眉眼疏淡,眸光清澈如寒潭之水,此刻正静静望着走来的两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无奈的淡然。

    “鹤临?”

    “阿婙,好久不见。”鹤临手中并未持任何法器,只是随意地摆弄着石桌上一个朴素的陶泥茶壶,热气袅袅。

    她语气平淡得,仿佛招呼的不是两位被整个修真界追杀的“要犯”,而是寻常访客。

    鹤临身边还站着一位与她穿着相似的男子,想必就是嘤鸣山的新主余鹤归。

    但与想象中锐意进取锋芒毕露的新主形象不同,余鹤归周身萦绕的是一种温柔与缱绻。

    “……好久不见。”应珍坐到鹤临对面的石凳上,晏斐则站在了余鹤归的身边。

    鹤临为应珍斟上两杯清茶,茶汤澄碧,香气清苦。她自己也端起一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叶梗,缓缓开口,第一句话便出乎意料——

    “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你应婙殊怎么会死?”

    不等应珍反应,鹤临又说出第二句惊世骇俗的话:“这嘤鸣山……本不该由我坐在这里。”

    应珍心下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既如此说,那青鸟一族呢?衔青呢?”

    “阿婙,”鹤临抬起眼,目光扫过晏斐,轻笑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定有许多疑问。关于衔青……关于我,关于鹤归,关于青鸟一族,关于我白鹤崖为何与道修界的那些人往来。”

    鹤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很简单,因为青鸟人族不允许嘤鸣山继续超然物外。”

    “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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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族?”应珍低声重复,这个词组合有些陌生。

    “并非真正的青鸾神鸟后裔,”鹤临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冷意,“而是自诩继承了部分青鸾血脉,实则早已与人族高度混血,并深深卷入人族修真界权力争斗的一支。他们势力盘根错节,与含和应天关系密切。他们看中了嘤鸣山这块位于几处灵脉交汇点的风水宝地,更觊觎青鸟一族守护的古老传承。”

    鹤临终于饮了第一口茶,继续道:“他们派人好意接洽,说是愿助青鸾一族重现辉煌,实则想将嘤鸣山纳入其势力网络,成为他们钳制西境、辐射中洲的棋子。衔漪自然严词拒绝,言明嘤鸣山乃鸟族清修净地,不涉俗务,更不与虎谋皮。”

    “然后呢?”应珍虽已经预见到了结局,但却还忍不住问道。

    “然后?”鹤临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便是他们打出的旗号。勾结妖族、包藏祸心、意图不轨……一盆盆污水泼来。更有确凿证据显示,嘤鸣山深处藏匿着危害人修的上古妖异之物。名门正派联手施压,兵临山外。彼时衔漪虽已进入七境,但青鸟一族繁衍不易,族人数寡,且天性不喜争斗。若硬抗,嘤鸣山必成焦土,恐有灭族之危。”

    鹤临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衔漪与我长谈一夜。她不能退,退了,青鸾风骨尽失,嘤鸣山从此名存实亡。但她也不能不顾全族,乃至整个嘤鸣山的性命。最后,她决定闭关,将一切明面上的权责交给白鹤一族,交给我。”

    “可为何?”应珍往余鹤归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亦不愿,鹤归自幼在人修地界游历过,更了解那些人族宗门的规则与……虚伪。由他出面周旋,或许能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所以,你们与道修界往来,虚与委蛇,甚至默许他们一定程度的影响,是为了……稳住他们,保全嘤鸣山和青鸟一族?”

    “是交易,”鹤临坦然承认,眼中只有疲惫,“也是妥协。我让鹤归接掌白鹤崖,对外宣称我闭关,一切事务由白鹤一族代掌。我默许他们在嘤鸣山外围进行一些不触及根本的资源开采和联合巡查,以此换取他们暂时不挥兵进犯,不将嘤鸣山定为妖窟。同时,我也确实……有求于他们。”

    鹤临看向应珍,目光复杂:“我需要含和宗门秘库中的一味希歧草。”

    “希歧草?”

    “此草生于至污至秽之地,却蕴含一线纯粹生机,是炼制涤魂净魄丹的主药。衔漪当年为护山门,强启青鸾古阵,遭了阵法反噬与那青鸟人族暗中下的阴手,神魂受损,沉疴难起……”

    应珍从口袋里拿出三两株希歧草:“可是这个?”

    鹤临撑起身子,死死盯着应珍手中的希歧草:“你们进入嘤鸣山,我早已知晓。我们对当年之事,自有判断。阿婙,我们不会是敌人,况且衔漪是他的长姐……”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染春谷的三株草……”

    “嘤鸣山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与道修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我无法公然相助。甚至,若你们在我地界公然暴露,为防授人以柄,我可能还需作势追拿你们。所以,我只能暗中给予些许便利,希望你们能自行……”鹤临突然停住,神色复杂,“这是你的条件?”

    应珍摇摇头:“衔漪,是衔青的姐姐,亦是我的故友……”

    “是我狭隘了,阿婙,”鹤临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鸾禁地方向,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但我帮不了你们太多,染春谷的入口,恰在当年青鸟一族设下的结界之后。我可为你们暂时开启通道,但我不是青鸾后裔无法送你们直入谷心附近。入了染春谷,生死祸福,便全凭你们自己了。那里……也并非太平之地。”

    “还有一事,关于衔青……”

    鹤临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坦诚:“当年沧浪海之战……是我们,嘤鸣山对不住你……衔青本想……但他那会儿被衔漪关在山里,此后我便只见过他两次——你的死讯传来时,和衔漪身受重伤时。”

    雪簌簌落在石台上,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