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纸瑶扭头,看他的眼神要吃人:“教你开车,我简直快折寿十年!是要折自己的寿还是要过舒坦日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是你自己注意力不集中,有你这么当教练的吗,我说两句都不行?”
“那有你这么当学员的吗?教练的时间是宝贵的,教你什么你就好好听着,不教你的时候那是教练有事要忙,你倒反天罡还管起教练来了是吗?”
“我那不是管,是善意的提醒,怕教练三心二意影响效率。”
效你鸭的效率。
“我不想跟你废话了。”她去拉车门把手,下车为敬。
拉了好几下门都打不开,她才意识到车被池明让锁了。
“你皮又痒了?给我把锁打开!”
“我告诉你纸瑶,今天教不好我,就别想下去。”
两人就这么火药味十足地对视着。
纸瑶冷冷瞧着他:“我真想开车撞死你。”
“嗯,那也得先把我教会再撞。”
“……”
池明让别开视线,重新发动这辆借来的越野车。
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握紧方向盘,继续跟没事儿人一样询问:“我能在这条路上调头吗?”
纸瑶双手抱臂,头颈较着劲儿用力抵在椅背上,唇抿得死紧。
就是不说话。
“在沙漠里能踩刹车吗?”
还是不说话。
“你饿了没?抽屉里有零食。”
“……”
也不知道这段单人相声说了多久,池明让终于沉默下来。
越野车一直朝着夕阳下落的方向以30码的速度行进着。
直到远方突然出现一棵巨大的胡杨树。
池明让却依旧直直地在往前开。
纸瑶想让他转方向,可心里有气,便就这么执拗地一言不发。
眼看着离树越来越近。
池明让突然说:“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开,你教教我好不好?”
纸瑶没好气地暼他一眼:“控方向不会,踩刹车你还不会吗?”
越野车终于在离胡杨树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纸瑶再一次去拉车把手:“开门,我要下车!”
“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你下车干什么去?”池明让没动,他垂眼哀求,“是我错了行不行?你别跟我置气了,下车出去不安全。”
“我让你开车门!”
“我都说了我错了,你到底怎样才肯消气?”
他嘴唇张了张,思想挣扎又挣扎,才别扭开口:“那什么,你要肯继续跟我待在车里教我……我……我腿毛就给你拔。”
“……”纸瑶本来是不想笑的,但现在确实没忍住。
他怎么能在她这么生气的时候,说这个?
几天前,她注意到他有腿毛,虽然量很少,但是她就觉得挺影响美观的。
于是就想用胶带帮他扯下来。
结果池明让跟要他命似的,闻言跑得比狗还快。
这事就只好暂时作罢了。
如今他旧事重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倒确实把纸瑶取悦到了。
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示意他:“你重新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池明让睁大眼,“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度?”
“人与人之间是有信任度的,但人与狗、我与你,之间是没有的。”
“……”池明让头一歪,眉心都皱了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是狗?”
纸瑶笑出声,啪-啪鼓掌:“哇,你好聪明啊!”
“……”池明让咬牙切齿,“纸瑶,我说你够了。到底还扯不扯腿毛、教不教车了?”
“要啊,当然要。”纸瑶将手机听筒怼到池明让脸颊上,“那你快好好给我作保证啊。”傻狗。
池明让抿了好半天唇,才低声屈辱地念下自己的保证书:“我保证……纸教练授课结束,就可以直接扯我的腿毛。在此立誓,否则天打雷劈。”
嗯,嗯,说得很好。
太好了。
纸瑶一边点头一边憋笑。
精致的五官都憋成了一团。
池明让视线看过去,却觉得她鲜活可爱死了。
明明她对他做了威胁恶劣的事,可他的心脏却在肆意地加速为她跳动。
好想在这片只有他俩的荒漠上,不顾一切、酣畅淋漓地将她莹白的脖颈捞过来,对着她殷红的嘴唇亲下去。
他想咬她。想她的笑意荡漾在他的唇齿间。
想让他们的呼吸交缠,耳鬓厮磨,密不可分地沾染上对方的气味。
可惜这些都没办法实现。
因为一旦实现,她可能真的会开车撞死他。
后来驾车返回住所,一路上,纸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双腿上。
池明让只觉得遍体生寒,第一次有点不想被她盯着了。
回到房间洗完澡,他刚取下毛巾擦头,纸瑶的夺命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池明让做了好几秒心理建设,才缓缓将门打开。
纸瑶嫌他慢,手肘一撞,就将门和他一起推开了。
她大剌剌地走进他屋里,手里还拎了瓶身体乳。
见他还站在门边没动。
纸瑶又走回来,揪着他胳膊,就往沙发上推。
池明让倒在沙发上:“要不还是别……”
“你是想被天打雷劈吗?”纸瑶瞪他。
池明让只好垂下眼,缓慢捞起睡裤边缘。
纸瑶等不下去了,直接将他小腿拖过来:“拿来吧你!”
撕开胶带往腿上一贴,隔了一分钟,再捏住胶条,狠狠往外一掀。
“嗯……!”
池明让忍痛轻-喘,最后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这声音听得纸瑶手一抖。
他叫得要不要这么奇怪啊。
但……说实话。叫得挺好听的。
纸瑶摇摇头,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是手上一用力,又循环往复,贴胶带,扯腿毛。
池明让嘴里时不时就会漏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纸瑶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但正好从门外路过的方雅她不习惯啊!
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见儿子的房门并未完全闭合,她于是悄悄走近,透过那道门缝看过去。
视野里只能看到池明让的小腿长伸在沙发外,而纸瑶的脚就站在他双-腿-之间,这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方雅捂住嘴。
不不不,这不好吧。
瑶瑶不是有男友吗?
至少,该等跟男友分手了,再跟她儿子……
那她现在该不该制止呢?
脑子里天人打架,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来,面前的门却一下子被从里打开了。
光线瞬间变得敞亮。
方雅抬眼,看到池明让挤出乳-白的身体乳在腿上搓揉,神情颇为痛苦。
纸瑶则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不少沾了毛发的胶带。
“方阿姨,你怎么在这儿啊,有事吗?”
方雅捂住胸口:“我听见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俩刚刚是在……”
“我帮池明让脱腿毛。方阿姨,你想脱吗?我也可以帮你。反正你来都来了。”
“……”
原来是在做这个。
方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摆手尬笑:“不用不用,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
腿毛都脱完了,纸瑶还能继续什么。
她心满意足地将沾了毛发的胶带通通扔进垃圾桶,看着池明让格外光滑、白了一个度的大长腿,她竟升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小让,你要是个女生,穿裙子肯定很好看。”就这么一双美腿,穿出去回头率绝对是百分百。
但这句话刚说完,她就懊恼地闭上了眼。
她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小时候让池明让穿女装就算了。
怎么现在还这么想?
她是不是疯了?
池明让闻言也是一顿。
他将身体乳还给她,声音低低地嘟囔道:“以前又不是没穿过。”
纸瑶抬眼望天,打哈哈:“你还记得这个哦,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嗯。”池明让想了想,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穿裙子?”
纸瑶立刻摇头:“不。没有这回事。那时候就是……扮家家酒而已。”
池明让盯着她看,她却不敢回视他。
也不知盯了多久,池明让才说:“哦。”
……
*
旅游的故事告一段落,纸瑶再次出现在曲城,已经入职丛林咨询公司上班了。
这家公司总部位于漂亮国,在全世界几十个国家都设有分部,公司主要为各大企业提供经营策略、产品定位、新品研发、市场资源分配等专业服务,
纸瑶刚进公司还只是初级分析师,但服务的客户已经是中小企业中的头部级别。领导让她参与的项目几乎全是快销品牌。
她需要帮客户分析贵司的商业模式漏洞,收集行业数据、用户消费习惯、定价体系,搭建增产回本和落地模型,然后做成PPT和策略文档发给客户。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充实,大脑一直在高精度运转。
毕业后她与学生宿舍彻底说拜拜,刚上班那几天,她就住在公司所属写字楼隔壁的丽珍酒店,不过每天一千多的房费还是太奢侈了,她只能趁着工作之余联系房产中介看房。
耗了差不多一周,她才在三公里外的青江小区租到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房租三千块钱一个月,她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这里不仅交通方便,商务产业集中,周边还聚集了各国的大使馆,以及本地的警务中心,每天都有人巡逻,让她觉得安全感满满。所以就算加班太晚回家,也不怕遇到什么坏人。
工作忙起来,和薄时锦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许多。同在一个城市,有时候甚至一个月只见了2次。
下班后纸瑶偶尔会给薄时锦打视频,她渐渐发现,每次连视频,即使本来是在宿舍里,他也会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跟她互动。
“怎么,你怕打扰你同门啊?之前又不是没当着他们面聊过。”
薄时锦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她:“怎么又加班了?”
“对啊,为了挣钱嘛。”纸瑶截图给他看自己这个月刚拿到的薪水,税后有两万多,刚进这个行业就能拿这个数,已经是想当不错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后,就能好好休息下了。而且我马上也要转正了,到时候还有签约奖金和住房补贴。钱源源不断来,你就等着姐姐带你飞吧。”
薄时锦觉得好笑:“什么姐姐,我比你大。而且,我还犯不着靠你来养活。”
“嗯是是是,”纸瑶嘟嘴,“那时锦哥哥什么时候有空啊?纸瑶妹妹都发达了,我俩也该庆祝庆祝呗。”
隔了大半个月,纸瑶正式转正,一次性拿到了四万块奖金。刚好那天薄时锦也有空,她大手一挥,定了大观瓷花餐厅的位子,请他吃饭。
这家餐厅排在曲城高消费榜首,经常用于国际商务接待,打出的招牌说是能让你体会到当皇帝的感觉。
餐厅建在一套四合院中,院外有超大的绿坪和露天停车场,纸瑶路过时,只是匆匆一瞥,视野里便全是豪车和官家出行标配的红旗金葵花。
进入宅院后绿植茂密、格局开阔,一路上都有穿着唐代宫服的服务生引路。
纸瑶他们落座的包厢家具古朴雅致,还备有一次性拖鞋和用餐黄袍,五个服务生全程相伴,又是上菜又是烹茶又是陪聊的,还有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弹古筝。
搞得纸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毁了这份皇帝般的极致享受。
她也是听客户讲这里不仅菜好、地好、人也好,然后托对方的关系,订到了这家餐厅。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好法。
用餐前由服务生托着金盆为顾客洗手,然后奉上茶盏瓷盂供顾客漱口;夹菜用的是金筷,就连盛菜的器具也是仿制的明代官窑,颜色花纹都大雅至极。
更离谱的是,女服务生还跪下来撑起汤匙,专门给她和薄时锦喂食物。
纸瑶只要一低头,就能瞧见对方勒在外面的月匈脯。
她吓得闭眼连连摆手,“咳咳,不用了,我自己能吃。”
然后就让除弹古筝、跳舞以外的人都出去了。
她和薄时锦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纸瑶讷讷开口:“你听我解释,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
“嗯……”薄时锦红着耳朵抿了口茶,说话也木木的,“谢谢你带我长见识。”
“……”
用餐结束后,他俩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离开大观瓷花,他们找了个附近的公园散步。
路上有人卖气球,纸瑶买了一个喜洋洋一个美羊羊,和薄时锦一人一个拎着玩。
她跟他聊起自己的工作,里面有收获也有挑战,“我们公司中国区的董事总经理是女性诶,她团队里的大部分员工也都是女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被她看到,进入她的团队……”
“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之后纸瑶又聊了些别的,好长时间没见面,她总喜欢将自己近期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他听。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薄时锦这段时间情绪并不算好,甚至有些低落。
可每次旁敲侧击问他,他又用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上班之后,随着纸瑶的收入越来越高,她衣食住行也会往更高的要求去打理。主要是接触的客户都非富即贵,她的穿着打扮就不能太幼稚和平价。
业余时间她还去学了高尔夫和一些业内大能开的商业课程,不断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搬到新家已经三个月了,她才意识到薄时锦从未接受过她的上-门邀请。
每次她让他过来玩,他不是说自己在忙论文,就是说太远了不方便。
时间久了,搞得纸瑶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在某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且,那种事,她也不是非要体验。
其实每次让他过来也是她临时起意,想让他陪着一块儿在家里看看电视、晒晒太阳啥的。
结果他次次都支支吾吾拒绝,后来她邀请他的心就淡了下来。
不在家里约会,那去外面总行了吧?
这天俩人约着去商场看新出的爱情电影,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两个主角仅仅对视一眼,就突然开始接吻脱衣服,衣服碎片从客厅一路撒到了卧室。
纸瑶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爆米花哽住。
她一边呛一边说:“现在院线电影尺度这么大的吗?”
薄时锦本来在旁边安安静静给她拍背,闻言也呛了一声,语气羞赧:“我也不知道,每次看电影都是和你一起的。”
纸瑶平复好心情,抬眼时,荧幕光有些亮,她便瞧见了薄时锦泛红的侧耳。
他的手则蜷缩在他俩之间的扶手上,食指抠了好几下,跃跃欲试的,但就是没后续。
纸瑶见不得他这么扭捏,当即就将手盖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这下好了。
薄时锦的耳朵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哪知道纸瑶一直就盯着他呢。
二人四目相对,还没等他把目光收回去,纸瑶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左耳,就对着他脸亲了上去。
这次的亲跟刚谈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的,充满了占有和忘我,也是薄时锦第一次体会到颤栗的感觉。
“你……!”
纸瑶放开他,歪头:“怎么,你还想亲啊?”
她作势凑上来,薄时锦连忙用手指抵住她嘴唇。
指尖却感受到了湿湿润润的触感,和她刚才亲在他唇上的感觉,极为相似。
他慌乱地又快速将手指收回了。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这是电影院,有监控的,我们不要在这里……”
“那要在哪里?”
薄时锦呼吸不自在地起伏着,他别开视线:“好好看电影吧。”
虽这么说,但之后的他并没有好好看。
因为纸瑶一直在玩弄他的手指。
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但他却有些如坐针毡。
直到电影结束,他才大松一口气。
后来找了家餐馆吃饭,薄时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瞟向纸瑶水润微张的嘴唇。
纸瑶的牙齿长得非常整齐,每一颗的大小也很均匀,它们还都白白的,说话时偶尔会和下唇贴到一起,彼此分开时会带起很细很透明的丝线。
丝线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就跟方才他们在电影院里深吻时一样。
薄时锦闭了闭眼,他取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走神啊?”纸瑶温甜的声音隔着他无措的情绪穿过来。
她的音色实在是太好听了,就算不高兴,语气听着也像在撒娇。
薄时锦歉意地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国庆节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父母啊?我爸妈经常问起你,我想是得选个时间介绍你给他们认识。最近也只有国庆节比较适合了,你还可以在我那老家那边玩几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读书、生活的地方……”
纸瑶兴奋到了边说边畅想的地步。
本来她说这些,薄时锦应该很开心的,她那么喜欢他、认可他,想要和他成为一家人。
可薄时锦垂眼看向自己洗得气球的外套袖口,心情突然就低落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唯一的满足,就是放学后去老板的摊位上吃一碗馄饨,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依旧爱那碗才四块钱二两的薄皮馄饨,里面有小虾皮,有紫菜碎,有葱花,还有加一点就很辣的化学辣椒面。
可他同时还爱和纸瑶一起喝咖啡,去人均上千的浪漫餐厅,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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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心情愉悦的漂亮菜,玩价格昂贵的沉浸式剧场。
他也幻想过自己有很多很多钱,然后和她去全世界旅游,甚至可以眼也不眨地买下漂亮的衣服、首饰、包包等礼物送给她,然后自己也穿着得体、开着百八十万的车去见她父母。
但这一切终归只是幻想罢了。
他明白,薄皮馄饨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幸福,但浪漫餐厅、漂亮菜、出国旅行、短时间给到她富足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却是连绵不断的肉疼和内耗。
他吃不起去不起也用不起。
所以他从来都不敢给纸瑶任何承诺。
这样的他,又怎么配去见她的父母呢?
薄时锦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再次抱歉地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国庆大学同学组织了同学聚会,我得去趟林州。”
那是他上大学的城市。
纸瑶满眼的激-情顿时被打散了,她嘴一撅:“你不会是在找借口拒绝我吧?你不想去可以直说,我又不是硬要逼着你去。”
“不是,是真的。”
纸瑶这才放过他:“那好吧。需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我还一次都没去过林州呢,那边离我老家也不远,有很多园林可以看。”
“不用,”薄时锦说,“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家陪陪父母吧。”
到了国庆期间,薄时锦确实回了趟林州,也确实参加了同学会。
他许多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去了金融相关的行业工作,只要他,选择了直博深造。
这个选择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如果他拿本科或研究生水平去投行,是根本比不过那些本身就有资源的富家子弟,MD体系就是这样,资源基本是内部流通,他是挤不进去的。
所以还不如直博,毕业后直接进IBD,帮企业做股权和债务融资,这更适合他发展。
只不过读博这几年,过去的那些同龄的同学,现在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已经赚了翻几倍的钱。
这次同学聚会,聊起工作,大家各有各的出彩。
对比下来,薄时锦就是那个还在原地踏步的拮据人士。
人比人就是这样的。
节后薄时锦回到学校,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宿舍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翻个身的功夫,可能就要跌到床下去。
他只觉得心中闷闷的,精力无处使,情感也无处安放,志气更是在读博中渐渐被消磨。
也不知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是两年后博士毕业吗,还是更远的未来?
但纸瑶不一样。
她有全力支持她的父母,她有干劲十足的工作,她的领导总是赏识她,派给她的项目一次比一次大。
她阳光、开朗、自由,充满了生命力。
她过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就跟他同学会上见到的那些天之骄子一样。
只有他,什么也不是。
落差就是这样来的。
自卑,也是这样蒂固的。
他跟纸瑶在一起,时而快乐,时而痛苦,更多时候,他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好像越来越配不上她。
不。
是他从来就与她不相配。
她本来该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他这种,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的臭读书的。
他不该再这样贪恋她的好,贪恋那份本就不属于他的优越。
于是,这天晚上,他第一次来到纸瑶的公司楼下,给她打电话:“我来接你下班,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纸瑶挺惊喜的,下班后,她把他带去了她住的公寓。
这一次薄时锦没有拒绝。
到了公寓,他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件挂在沙发边熨烫架上的,黑色男士风衣。
纸瑶留意到他视线,于是兴冲冲地走上去,将风衣取下来,往他身上比划。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觉得很适合你。”她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配套的上衣、直筒裤、马丁靴展示在他面前,“你都试一下吧,尺码不对我再去换。”
她比划时露出了衣服上的LOGO,那是纸瑶常卖的牌子,通常一件上衣就得5千+,更别说风衣了,那肯定得好几万。
薄时锦不可能收她这么贵的礼物。
他将衣服叠在沙发上,选择转移话题,“不着急。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做给你吃,冰箱里有菜吗?”
“有倒是有……”纸瑶打开冰箱门,向他展示内部,“就是大部分都不太新鲜了。你也知道,我平时基本是在外面吃。”
薄时锦于是挑选了一些还能吃的菜,进厨房忙活。
纸瑶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便守在旁边好奇看他怎么操作。
很快他就做好了两菜一汤,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纸瑶觉得好幸福,她自后圈住他纤细的腰,将脸埋在他背部蹭了又蹭,开着玩笑:“要不就以后给我当家庭主夫好不好?你可以自由地在家里写小说,我就在外面打拼,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薄时锦背脊一僵,闻言让自己放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哪有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在外面赚钱养家。”
“现在这样的多得是好吧!”纸瑶反驳,她遇到的好几个客户,就是女主外男主内的。
“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薄时锦摇头。
吃饭的时候,纸瑶也没停下,她讲了最近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趣事。
薄时锦淡淡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可他来之前真正想说的话,却在嘴边过了很多次,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甚至越是多看她一眼,他就越舍不得。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残羹,洗碗的时候,纸瑶再次埋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吐息隔着衣料透进来,有些痒。
“宝宝,今天别回学校了好不好?”
薄时锦手里的碗险些掉下来。
他十指收紧,沉默不语挤出了洗碗海绵里的泡沫,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上次纸瑶叫他“宝宝”,还是六月底的时候,那时隔着手机屏幕,都让他心乱如麻,更何况现在彼此离得这么近……
他擦干净手,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拒绝的话。
可之前已经铺垫许久的那份舍不得,却让他闷不做声,选择了逃避自我。
纸瑶见他神情纠结,便挽着他胳膊,拉他坐在沙发上。
“外面吹风了。”她起身去阳台光窗户,“看来晚点要下雨,你真的别回去了。”
她说完话的时候,已经走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
下一秒便扶着他脖颈,坐-到了他-腿-上。
薄时锦被坐得-颤了颤。
他现在更说不出话来了。
纸瑶垂眸摘下他眼镜,然后十指捧住他脸,开始跟他接吻。
沙发边就点了一盏落地灯,她的五官在灯下带着朦胧的美感,这么漂亮的、优秀的女孩,却是他的女朋友。
她义无反顾地追求他,然后与他相爱,甚至三天两头说想给他一个家,她来做那个拼搏在外的人。
他何德何能啊。
嘴唇被咬住时,是甜的,可他却哭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
这一刻他痛苦地清醒了。
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明明从来没有准备过跟纸瑶的未来。
却要跟她做下这种事吗?
……
他很轻地咬了她一下,然后,将她推开了。
纸瑶手撑在他肩膀上,迷糊着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
她这才发现,他眼角的泪水。
“你…你怎么哭了?我也没用力啊,你怎么…”
薄时锦在沙发上摸到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他扶着她腰,让她坐回沙发。
自己则站了起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可有些话终究是该说出口的。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
纸瑶那时却误会了他的说辞,以为是身体上需要冷静。
哪知道薄时锦说的是感情。
那天薄时锦说完那句话就告辞了。
可第二天她却收到了他发给她的微信消息。
薄时锦: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俩并不合适,以后天各一方,好聚好散吧。
纸瑶:……
纸瑶:你跟人玩大冒险输了?
薄时锦:我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你知道的。
纸瑶打电话给他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却一直不接。
纸瑶觉得很憋屈,很荒唐,很无力。
他俩之前不是相处得很好么?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分手?
可她细想了下,一切好像又不是突然发生的。
他想分手,是有迹可循的。
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他们的未来。
薄时锦,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这个懦夫。
好啊,是你先放弃我的。
以后可别后悔。
纸瑶:我这辈子都不会吃回头草,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