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水渠马上就要竣工了,大伙都想请您来见证。”
“这第一滴水得您亲自来引!”吴永的脸上难掩笑容。
“这么快?”林挽倾闻言有些惊讶。
吴永急得直跺脚:“快什么呀!您忙得都忘了日子了。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通水可是头等大事!”
“行行行。”林挽倾提脚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进来。
等走到村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龙,浩浩荡荡地往山腰的方向涌去。
这热闹声也惊动了屋里的明松,他按捺不住朝门外喊道:“阿桂,外面发生什么了?”
陈阿桂此时正往外走,一只脚都迈出门槛了,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道:“水渠要通了!大伙都去见证呢!”
明松彻底坐不住了,“我也要去!”
陈阿桂心情正好,难得不跟他计较,
“那你跟着一起吧。”
林挽倾登上渠首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期待。
林挽倾深吸一口气,从吴永手里接过铁锹高高举起,“乡亲们,咱们的水渠要通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激动地拍着手。年轻人更是沉不住气,纷纷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神使大人威武!”
喧闹声中,林挽倾握着铲子往土里使劲一铲,没铲几下,水便从渠口流了出来。
清凌凌的水越来越多,越流越急,顺着渠道一路奔涌而去。
孩子们忍不住追着水流跑,一边跑一边喊:“水来了!水来了!”
有的老人颤巍巍地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这水是甜的。”说完,他浑浊的眼睛里滚下热泪。
吴永站在林挽倾身后,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嘴里嘟囔着:“沙子迷眼了……沙子迷眼了……”
可这山上,哪来的沙子?
林挽倾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崇吾不知何时,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蹲在渠边,把手伸进水里。他闭上眼睛,一缕缕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光芒从水中升起,顺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涌进他的身体。
他睁开眼,正对上林挽倾的目光,她不知看了多久,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崇吾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说了一句:“神力恢复了。”
林挽倾眼里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她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崇吾的脸突然一热,心想:真好看啊。
另一边,明松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呆若木鸡。
水流沿着梯田层层而下,银光潋滟,宛如天之水泻落人间。
明松忍不住喃喃自语,“她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样?神使大人厉害吧?”陈阿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明松沉默了一瞬,“厉害。”
水流每垂落一层,便在他心里敲打了一瞬。
明松声音沙哑道:“能带我去源头看看吗?”
陈阿桂从没见过他如此安静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不适应,“想去就去呗。”
她难得没有抬杠,领着他就往山上走。
此时,林挽倾正忙着分地。
“东边标着1号的地归赵家,标着2号的归孙家……”她抬起头,用手指着远处的方向。
赵老头和孙老头同时应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林挽倾没有停,继续往下分。每一块田的边界、面积、归属,她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躁动,生怕自己吃亏,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可听着听着,声音渐渐小了,到最后,只剩下林挽倾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中年妇人忽然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神使大人,我家那块地离水渠远,是不是能多分些?”
林挽倾翻了翻手里的图纸,找到对应的一页,指着上面标注的线条,耐心解释道:“你家那块地,本就地势偏高,又在边角的位置,光照虽好,水分蒸发也快。所以分的时候,面积已经比别家大了两分,算作补偿。再多,别人该有意见了。”
妇人愣了一下,觉得林挽倾说得在理,连忙点头:“是是是,神使大人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旁边几个人小声嘀咕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神使大人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可不是嘛,连光照、地势都记着呢。”
林挽倾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继续往下分。
最后一块田分完的时候,林挽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吴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随即道:“地分完了。从今天起,谁家的田,谁家负责。山神只抽一成,剩下的九成,都是你们自己的。”
“神使大人万岁!”
“山神大人万岁!”
众人的欢呼声直冲云霄,明松身处人群之中,也被气氛感染,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可笑过之后,一个念头悄然升起:她的所作所为,与县令何异?
而端坐高堂的县令又是如何作为的?
这样想着,他在心里暗下决心,再留一阵子吧,看看这个村子还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他得找个万全之策,不能连累村里人。
林挽倾站在梯田的最高处,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成了。
崇吾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做到了。”
林挽倾浅浅地勾了下唇,笑得云淡风轻。
石一霸站在人群末端,神色阴晴不定。看来要解决神使,还得费一番功夫。
而村长快要嫉妒疯了,如今她的威望更上一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受尊敬。
他不甘心!
他心里一动,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等林挽倾走后,他把村里人召集到祠堂前。
“山神和神使待咱们不薄,该有的礼数,咱们不能缺。我琢磨着,该办一场祭祀了!”
“咱们又要用活人祭祀了吗?”有人不情不愿地问道。
村长脸上立刻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长叹一声道:“先前是我糊涂,做了错事……唉,不提了,不提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这次祭祀,改用黍米。咱们不能再造孽了。”
众人面面相觑,村长这话听着在理,受了山神和神使这么大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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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连场祭祀都没有,未免显得村里人不懂感恩。
再说了,村长这回看着是真悔过了,祭祀也用黍米,不伤人命。想来,应是改邪归正了。
几个老人率先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村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柴:“这事我就不出头了,毕竟先前……唉,我这张老脸也不太好意思。就麻烦赵叔牵头吧,您老人家在村里德高望重,最适合出面。”
赵叔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张罗什么事?”
“赵叔您就别推辞了。”村长走上前去,一把握住赵叔的手,语气真诚得不像假的,“您老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大伙儿都听您的。这事要不是您出面,我怕办不成。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赵叔耳边道:“神使大人那边,我也不好去说,您帮我递个话。”
赵叔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成吧,我去跟神使大人说说。祭祀是好事,她应该不会反对。”
村长连忙道谢。
人群渐渐散去,祠堂前只剩下村长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叔佝偻的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狠厉的笑意。
而偷偷躲在一旁的陈阿桂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等村长走后,她才从墙后闪出,快步往林挽倾的住所走去。
陈阿桂一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开口:“神使大人,发生大事了。”
林挽倾闻言抬起头:“什么事?慢慢说。”
陈阿桂把方才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愤愤道:“神使大人,您得防着他点。他虽然被架空了,可到底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人,在村里还有些老人听他的。这次他打着祭祀的旗号,万一……”
林挽倾听完,眼睛微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我会找人盯着他。”
陈阿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神使大人有了防备,村长纵有千般手段,也掀不起什么的风浪。
陈阿桂走后,屋子恢复了安静。
崇吾忍不住出声道:“你觉得他会搞什么鬼?”
林挽倾靠在椅背上,神色自如:“无非是在祭品上动手脚,或是在祭祀的时候出手。”
崇吾顿时急了,变回原样绕着她转来转去,“那怎么办?”
“急什么。”林挽倾嘴角微微一弯,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他要是安安静静的,我还真不好动他。可他非要自己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了。”
崇吾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你有主意了?”
林挽倾笑得意味深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崇吾:???
她并不打算解释,反而问起:“你的神力恢复多少了?”
崇吾老老实实道:“恢复了三分之一。”
知道她最关心降雨的事,崇吾主动道:“我能下一盏茶时间的小雨。”
“虽然时间不长,范围也不大,但……总能起点作用。”他越说,声音越低。
最后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别嫌弃啊。”
林挽倾看他的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嘴角的弧度再也止不住。
她好笑道:“嫌弃?我为什么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