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吾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因为我恢复了三分之一神力,还只能下很小很小的雨……”
林挽倾打断他道,“一盏茶的小雨也是雨,多少人想求雨都求不到!”
她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已经厉害了!你是最厉害的山神!”
崇吾怔了一下,她的眼里并没有他预想到的失望,反而是真真切切的认可。
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崇吾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林挽倾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以前那个人都会嫌我给的少,只有你这么容易满足。”
屋内忽然静的可怕,林挽倾的脸黑了一瞬。
见他正忐忑地看着她,林挽倾果断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大,崇吾却顺势往后一仰。
“行了,以后不许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话!”
“嗯。”崇吾捂着额头,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清晨,林挽倾踏入作坊一眼便瞧见了吴之玉。她实在是一个柔弱而又坚韧的姑娘,像一朵开在石缝里的花,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林挽倾没有惊动她,反而绕去找彭冬兰。
“吴之玉在坊里待得怎么样?”
彭冬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我看她很喜欢在作坊干活。平时做起事来,又麻利,又细心,是个难得的好手。”
“那就好。”
随即她转过身看着彭冬兰,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做的很好,这么快就把人招进来了。”
彭冬兰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笑得腼腆:“神使大人的事,在我心里顶顶重要。”
林挽倾心中一暖,伸手轻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道:“你已经是我的得力助手了。”
彭冬兰呆楞在原地,林挽倾都走远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原来……我这么重要吗?
她痴痴地望着林挽倾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
另一边,乡兵们见到林挽倾到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本操练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看什么看!练你们的!”吴永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自己转身迎了上去。
林挽倾的目光在队伍里一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练得不错。”
吴永被她一夸,脸上浮起一层红晕:“还差得远呢。现在只能算是花架子,真打起来不顶用。”
林挽倾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不用急,一步步来,我期待看到你们脱胎换骨的那一天。”
这些人里头,谁也没当过兵,更没上过战场,全靠自己瞎琢磨,能练出个架子来,已是难能可贵。
问题不在于他们,而在于缺少一个会练兵的人了。
林挽倾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这样的人又去哪里找呢?
“是!”吴永大吼一声。
林挽倾的思路瞬间被打断,她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晚点你和大伙说一声,傍晚在村口集合,我有事宣布。”
吴永嘿嘿一笑道:“我这就去。”
“对了,”林挽倾出声拦住他道:“石一霸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吴永闻言,脸色骤然严肃:“孟成看到他往县城方向去了,但他没敢跟下去。去县城就那一条路,再跟下去,就太扎眼了。”
林挽倾摸了摸下巴道:“你做得对,凡事不能冒进,要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妙。”
“但不能这么算了,”她微微倾身向前,沉声道:“让人去县城守着,一定要搞清楚他是什么来头!”
吴永重重点头,“是!”
石一霸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她只能暂时先放一放。接下来她要做的,才是重中之重。
傍晚村口。
吴永带着乡兵站在一侧,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时刻提防着有人再伤害林挽倾。
村长也来了。他站在人群里跟几个老人交谈,还时不时笑笑,倒真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可吴永注意到,他瞟向林挽倾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吴永心里更加警觉,村长不会要作妖吧?
“神使大人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村口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林挽倾照例站在巨石上,毫不拖沓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要紧的事要宣布。”
村口安静极了,连小孩都仰着小脸看她,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要建一个新作坊。位置选在山脚下那片空地,虽然偏僻,但胜在空旷,日后想扩建也方便。”
没等大家做出反应,她便继续道:“外村人只要在建坊这件事上勤快肯干,参与出力的,家里的妻女也能招进作坊干活。”
苦于进不去作坊的人,顿时一拍大腿,高声喝道:“神使大人放心,我有的是力气,什么苦都能吃!”
林挽倾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继续道:“第二件事,山坡要修复。”
众人面面相觑,修复山坡?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犹豫的脸,声音放缓了几分:“你们还记得五年前一场大雨导致山体滑坡,砸死了两个人吗?”
“你们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吗?”
“现在不是没雨吗……”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肘子怼在他肚子上,低声骂道:“你闭嘴吧!现在没雨,又不是以后都不下了。”
林挽倾并未理会周遭的质疑,目光笃定,语气铿锵道:“山坡修好了,受益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是你们的儿子、孙子,以及世世代代住在这村子里的人。”
“让他们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的,彻底免受滑坡之灾!”
村里的老人被“世世代代”四个字戳中了心窝,颤巍巍地喊道:“为了后代!”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道:“为了后代!支持!”
面对自己亲手点燃的沸腾与喧嚣,林挽倾只是冷眼旁观,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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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群散去,林挽倾正准备找机会跟吴大壮聊一聊,还没来得及抬脚,赵叔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神使大人!您先别走,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赵叔脸上堆着笑道。
林挽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吴大壮,飞快地给吴永递了个眼色。
吴永会意,微微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赵叔,什么事?”林挽倾语气平淡道。
“神使大人,近来有这么多喜事,咱们是不是该办个祭祀,谢谢山神大人?”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面上却装作头一回听说,语气里透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惊喜:“村里人倒是有心了。”
赵叔见她没有推拒,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道:“那是!大伙儿都念叨着呢,说没有山神和神使的庇护,我们哪有今天?”
林挽倾弯了弯嘴角,这话听的心里舒坦。
“那您看……”赵叔试探着问,“这祭祀,什么时候办合适?我这就去张罗!”
林挽倾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思考了片刻道:“赵叔,祭祀的事,我准了。铺张浪费的事,咱们不能干。”
赵叔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神使大人说了算!”
“最最重要的是,山神大人不喜欢血腥!这一点,大家都要记着。”林挽倾叮嘱道。
赵叔纠结了一会,他本想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可林挽倾这么一说,他也不好再坚持。
“行!就按神使大人说的办!”
林挽倾从袖中摸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他:“这银子您先拿着,去买些香烛果品。不够的话,我再补给您。”
“神使大人放心!”他拍着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林挽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祭祀是好事,也是麻烦,按照村长的性子,必然会在祭祀上动手脚。
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林挽倾加快脚步,朝山神庙的方向走去。此时,吴永带着吴大壮正在山神庙里等候。
眼见林挽倾推门进来,吴永立刻迎上一步道:“神使大人,人带来了。”
林挽倾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吴大壮身上,压得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神、神使大人,您找我?”
林挽倾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走到供桌旁,捻起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吴永,你先出去。”她背对着两人,语气平淡道。
吴永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殿里只剩下林挽倾和吴大壮两个人,只余烛火噼啪一声,格外刺耳。
吴大壮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林挽倾找他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吴大壮。”林挽倾转过身,看着他。
“诶、诶……”吴大壮嘴里应着,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