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秋和梦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
姑娘向来沉稳,今日慌成这样实属罕见,莫不是兄妹之间,真有感应?
“姑娘,要不……奴婢让人去打听打听?”梦秋试探着问。
钱明薇摇了摇头,“再等一日,明日若再没消息,便派人去打探。”
“许真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她声音极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此时同样在烦恼的还有林挽倾,吴永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说石一霸去找了村长?”
“千真万确。”吴永压低了声音,“孟成亲眼看见的,错不了。”
“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林挽倾微微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最近太忙,没顾上找老东西麻烦,他倒好,先跟外村人勾搭上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等挖渠的事一了,她必要寻个法子,彻底了结了他。
就是不知道石一霸想干什么,又从老东西那里打听出了什么。
林挽倾不自觉地捻起一缕发尾,在指尖绕了又绕,好半天才道:“继续盯着石一霸,村长那边我另外招人盯着。”
“是。”吴永大声应道。
送走吴永,她径直去了染布作坊。村长的事,还得彭冬兰帮忙。
一见到她,林挽倾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你跟吴之玉熟吗?”
她想了想道:“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多熟。”
“神使大人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想让你接近她。”林挽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紧不慢道,“我会拨你五个作坊名额,其中一个,你想办法给她。”
彭冬兰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思考了一下,开口道:“那名额的事,我什么时候跟她们说?”
“这两天就放出去,但要做得自然些,别让她发现异样。”林挽倾叮嘱道。
彭冬兰会意地点点头。她一定小心行事,免得坏了神使的事。
林挽倾摆了摆手,“去吧,把徐师傅叫过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神使大人,您找我?”
“徐师傅,坐。”林挽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徐老汉也不推辞,一屁股坐下,两只粗糙的大手搭在膝盖上,等着林挽倾开口。
林挽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道:“徐师傅,接下来我打算做渐变色的布料,你有什么想法?”
徐老汉眉头微微皱起:“渐变色?没听说过。”
林挽倾对此并不意外。现在的染坊能染出的颜色屈指可数,渐变色这种新鲜玩意儿,旁人更是见都没见过。
林挽倾伸出手指,在空中缓缓画了一道弧线道:“徐师傅,你想想看,如果一匹布不再是一个颜色染到底,而是像水流一样,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由深到浅。”
她收回手,看着徐老汉,目光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这样的布,您觉得,会吸引多少人?”
“这……”他咽了口唾沫,“神使大人,这样的布,怕是没人会嫌不好看吧?”
“那就是了。”林挽倾嘴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徐师傅,我要你做的,就是这种布。”
徐老汉做了八年的染匠,从没想过布还能这样染,他犹豫道:“神使大人,这怕是没那么容易弄出来吧?”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笃定:“方法我知道,但能不能走通,得看你的手艺。”
徐老汉被她这话一激,腰板不自觉挺直,“只要有法子,我肯定能研究出来。”
林挽倾击掌三声,声音掷地有声道:“徐师傅,你要是真把这事干成了,我就让你当坊主。”
坊主?徐老汉一听,反而愣在原地。他不过是一个工匠,哪敢肖想坊主一职?
“我、我……”徐老汉张口想要推拒,却被林挽倾打断。
“我现在把这个机会给您,您敢不敢接?”
徐老汉被这么一激,也不推拒了,声音洪亮道:“敢!怎么不敢!”
林挽倾弯了弯嘴角,目光里带着几分激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松的伤渐渐有了起色,好歹能够下床行走了。
林挽倾早看他不顺眼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满是嫌弃道:“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明松扶着床沿走了两步,步子颤颤巍巍的,活像风一吹就会倒。
他听见林挽倾的话,苦笑一声:“林姑娘这是嫌我住太久了?”
“你知道就好。”林挽倾语气不咸不淡道。
明松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咳了两声,半天才憋出一句:“林姑娘说话还是这么……”
“什么?”林挽倾挑眉。
“这么直截了当。”明松识趣地把到嘴边的“不中听”咽了回去。
林挽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已有几分不耐。
明松叹了口气,低声恳求道:“能否再给我几日。”
“几日是几日?”林挽倾不为所动。
明松沉默了片刻道:“五日。五日后,无论伤势如何,我都会离开。”
林挽倾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可以。但愿五日后,你别又找理由拖下去。”
“行。”明松应得干脆。
等林挽倾离开后,明松忍不住长叹一声。可恨自己身上分文不剩,不然用银子砸,也要砸得这女人对他客气一些。
越想越气闷,明松索性推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陈阿桂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住他的胳膊,“你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明松被她半搀半架着回到屋里,神色格外无奈。
“我闷在屋里太无聊了,就是想出去走走。”
“那也不行!”陈阿桂坚定地拒绝了他。
神使大人把他交到自己手里了,我一定给他照顾好了。
“唉——”明松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又不能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置气,也太丢人了。
最后他还是放弃挣扎:“要不……你给我讲讲村里的事?什么都行。”
陈阿桂的眼睛亮了亮道:“我可以给你讲神使大人的故事。”
“你说吧。”明松往枕头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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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
“我们村以前为了求雨,拿人祭祀,我就差点被活祭了。”陈阿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明松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神使大人从天而降救了我。”她抬起头,眼底似有繁星闪烁。
“她带着我们开垦梯田、挖水渠。很快我们的水渠就要通了,以后我们就能种田了……”
“神使大人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听到这,明松侧头看了她一眼,仿佛看到了一个狂热的信徒。
不过……梯田、水渠?前者他头一回听说,后者……现在这么旱,还能有水?
看来,他得去打探打探。
可陈阿桂把他盯得死死的,连在院子里多站一会儿都要唠叨半天。
直到他伤好了大半,陈阿桂终于肯放他出门。
他推开门,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啊,是活着的感觉。
“别走太远啊!”陈阿桂不放心地叮嘱道。
明松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出了院门。他沿着土路慢悠悠地走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在劳作,只剩下三五个老人,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着。
明松拦住一个路过的老大娘,笑着问:“大娘,你知道梯田在哪里吗?”
“啥?”
“梯田!”明松大声喊道。
“哦哦,梯田啊。”大娘恍然大悟,抬手往左边一指,“你往左拐,然后笔直走,到山脚下就是了。”
明松道了声谢,顺着大娘指的方向一步一挪,跟乌龟爬没啥两样。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他再也顾不得体面,找了块石头便坐了下来。
他抬头一望,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
层层叠叠的梯田,如潮水般在山间涌动,犹如登天之梯,令人望而生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田地。
这就是梯田吗?
明松坐在田埂上,风吹来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的郁闷似乎都被清风化开。
他在田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一步一顿地往回走。
刚迈进门,陈阿桂的絮叨就直钻他的耳朵,“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明松被她这一通抢白,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出门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都在外面待了大半天了,万一累着了怎么办?刘大夫说了,你这伤得好好养,不能累着、不能吹风、不能……”陈阿桂跟在他身后,嘴巴一刻也不停。
明松被絮叨得直捂耳朵,“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下次?”陈阿桂的眉毛竖了起来,“你还想有下次?”
明松笑嘻嘻地摇头晃脑:“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你可管不住我。”
“你!”陈阿桂气得直翻白眼,要不是神使大人交代,她才懒得管他。
明松见她生气了,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再过几天,我就走了。”
小丫头片子,气性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