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湾寻声望去,看到萧宁旭光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个白色寝裤。
宽肩窄腰、粉肉薄肌,乔湾瞪大了双眼。回想起早晨在树林里捡到他时,那精壮紧实肌肉的手感……
视线下移,他那白色寝裤沾了水变得若隐若现,此时正紧紧贴在一个不可描述之处。
刚才萧夫人喂给乔湾的“茶”发挥了作用,她浑身滚烫、脑袋发沉,眩晕感强烈。再加上眼前这一艳景,让她体内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四肢发软,口干舌燥,非常想上前摸几把腹肌和胸肌,一饱手福。
稍不留神,腿一软,乔湾差点没站住。背上包袱里面的玉挂件似是碰到了,发出清脆的一响。
“谁?”
清冽低沉的一声吼,随之破空声骤然炸响在耳畔,一记飞刀裹挟着寒气,势如破竹,直直钉入乔湾肩头,她呼吸一窒,眼珠一翻,吓晕过去。
萧宁旭眨眼间来到乔湾面前,上下扫视着这个衣冠不整、面色潮红,又异常眼熟的姑娘。
这姑娘在晕倒在地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是白天救你的那个人……”
说完,乔湾彻底失去意识。萧宁旭原本就看着乔湾眼熟,现在她这么自明身份,也就认出来了。
一伸手,将乔湾拦腰轻易搂起,她的身子轻得宛若风中柳絮。
门外抓贼的家丁们听到萧宁旭的喊声,以为女贼进了他的房间,急忙在外确认:
“旭少爷,你没事吧?”
“无事,我听错了。”萧宁旭抱起乔湾,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乔湾肩头的飞刀狠狠扎进肉里,霎时鲜红一片。
家丁们隔着门道:
“旭少爷,咱们府中进了女贼,硕少爷的房间被洗劫一空。现在夫人吩咐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活捉这个女贼。您还是小心点吧,有事就叫小的们。”
“无事,退下吧。”
旭少爷惜字如金,他实在是打不起兴致,一心担忧着萧昼的下落。萧昼假扮萧宁旭引来了敌人,自己却坠了崖。
他一定要找到萧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他伤的很重,轻易出府,只会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听到萧府遭了女贼,萧宁旭看向此时正躺在床上的乔湾,看到了那个装满金银首饰的大包。确实是个女贼。
但这个女子救了他,他非但不能将她送出去,还要救她。
乔湾躺在床上,晕睡过去,睡得并不踏实。她总觉得有人在追自己,不确定是曹牙婆、萧夫人、徐妈妈或者是萧硕,迷蒙一团黑雾,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只是她走到哪黑雾追到哪。
乔湾耳上的翡翠耳坠也同样不平静地闪着光,一下急似一下。
梦里,乔湾不知跑了多久,周遭的黑雾终于散去,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一个俯瞰的视角,播放着一幕一幕的画面:
唐姨娘原本是一个芝麻小官家里的庶女,在家中不受宠爱。偏偏她长得颇有姿色,楚楚动人。
唐家姑娘及笄后不久,他爹为了讨好萧老爷,迫不及待地将她送到了萧府做妾,希望自己家能和萧家攀个亲。
唐姨娘不负众望,刚进萧府就入了萧老爷的青眼,很是疼爱了一阵子。
但恩宠不长,唐姨娘一有了身子,萧老爷就钻进其他美人的温柔乡里温存去了。
自从萧老爷不再来唐姨娘的屋子,唐姨娘的生活条件就一落千丈了。
萧老爷常来时,唐姨娘早上起来洗脸,身边的小丫头早早就能取来烫水。现在不论去的多早,热水也要紧着别人,只能取来温温的、甚至有点发凉的水。
下人们看到唐姨娘有了身子却失了宠,纷纷开始找出路,有人去其他受宠姨娘的院子里做事,有的人甚至托关系进萧夫人院子里做厨房里的粗使丫鬟。
姨娘有孕,吃食等一干物品应该是流水般的送过来的,但是唐姨娘曾无意得罪过萧夫人,所以才被如此苛待。
她刚入府时,萧老爷新鲜得很,什么绫罗绸缎、发簪耳环等女儿家的玩意,全都要先送到唐姨娘这。
萧夫人人到中年,色衰而爱弛,更是善妒。
她心中有气,却一直未曾显露,直到有一次……
时值暮春,萧府沁凉的后院亭子里,萧老爷和萧夫人在这里陪萧老夫人一同用饭。
下人们捧着冰匣,送来了来自岭南的鲜荔枝——妃子笑。
这鲜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在交通不便的古代,实在是稀罕物。
只见丫鬟取来羊脂玉盘,指尖轻剥,一颗颗流着清甜汁水的白玉果肉被摆了进去。
萧夫人最喜荔枝,往年萧府一得了荔枝,总是要先送到萧夫人屋里。
奴仆们都急着抢着要去送荔枝,因为萧夫人出手阔绰,一高兴就会赐赏钱给她们。
而今年萧老爷新得了一个美妾,香气四溢的鲜荔枝刚被摆上汉白玉桌,萧老爷就指使身边的小厮典威去给唐姨娘送一盘。
萧夫人脸色一沉,但随即装作和颜悦色、夫唱妇随的样子,异常丝滑。
“对呀,唐妹妹之前肯定没吃过咱们早就吃惯了的东西,快快送过去吧。”萧夫人笑着说,岁月留下的痕迹全都堆叠在眼尾。
皮笑肉不笑,惊悚的很。
萧老太太年纪大了,看着儿媳妇这装腔作势、阴阳怪气的样子,常常不戳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久,唐姨娘又怀了孕,萧夫人就更将她视为眼中钉,担心她将来生个儿子,母凭子贵,欲除之而后快。
时光如梭,唐姨娘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子了,冬季也悄然降临。
窗外的树桠上光秃秃的,鸟儿早早贮备好了粮食,缩在屋檐下的窝里不出来。
早上太冷小丫鬟们爱缩在被窝里赖床,总是要年级大的嬷嬷一叫二叫,最后打出来才行。
今日不知怎的,格外冷些,萧府后院浣花溪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唐姨娘房间里冷,手指头放在外面一会就冰凉,只能和身边唯一忠心的小丫头一起缩在床上的被窝里相互取暖。
这个小丫头正是乔湾遇到过的雀儿。别人看她小,总是欺负她,给她安排最累最脏的活。
只有唐姨娘待她和善,在她某天起个大早被派去洒扫庭院,饿得头昏眼花、眼冒金星时,唐姨娘递给了她一块甜甜的豆儿糕。
雀儿心里暖暖的,这是她从小到大吃过最甜的果子。唐姨娘对她好,她不愿意离开唐姨娘。
屋门从外打开,徐妈妈不知怎的,今日来到唐姨娘住的微澜院,说是萧夫人的内厨房一早煨了燕窝鸡丝汤,请唐姨娘去用饭。
唐姨娘心中疑惑:
“平日里辰时去静姝堂请安问好,萧夫人并不留人说话用饭,今日怎么徐妈妈亲自来找?”
唐姨娘虽心有疑惑,但是碍于身份悬殊,只能跟着徐妈妈去了,不敢耽误时辰。
到了静姝堂,萧夫人很是好妹妹长、好妹妹短了一段时间,十分亲切。
唐姨娘感到惶恐,明面上嘴里答应奉承着,实则说话做事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逾矩。
“来,妹妹,你现在有了身子,要多吃一点。”萧夫人用汤匙往唐姨娘碗里添着从汤鼓里挑出来的鸡肉和燕窝。
唐姨娘双手往前递着自己的碗接着,以表达自己的恭敬。嘴中“多谢”“有劳”“您费心”翻来覆去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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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姨娘并没尝出饭菜的珍贵与可口,反而后背却出了很多冷汗。
实在是没有当家主母给妾室布菜的道理。
饭毕,唐姨娘看萧夫人没留客的意思,自觉是时候了,就起身告辞。
萧夫人今日似乎心情很好,一直笑眯眯的,唐姨娘平日里见到她,她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样子。
“路上慢些,仔细身子。”
临走萧夫人注意到唐姨娘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头。
“呀,怎么你身边只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伺候着?袭瑶,你去送送她。”
今日袭瑶难得地对唐姨娘很是恭敬。
唐姨娘觉得自己快生了,夫人和身边的丫鬟格外照顾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就没多想。
刚出静姝堂不久,袭瑶道:
“姨娘,徐妈妈向咱们萧夫人说明了您院里的情况,还狠狠斥责了一番跑去别院的丫头们。听说在你们微澜院里稍微站一会,双脚就冰透了,雀儿,你快去外院,找何管事去开库称炭吧。”
雀儿是个实心眼的傻丫头,只要是年纪比她大的人吩咐她干活,她永远没有抱怨推诿,麻利地就去干了。
“终于有炭火了,姨娘和肚中孩儿能过个好冬啦!”雀儿一蹦一跳地去了,背影真的像只雀鸟。
唐姨娘笑笑,抬手拍了拍袭瑶扶着她的手:
“替我谢谢夫人。”
“是。”
走到中途,一个脸生的婆子迎面一瘸一拐走来,双手搓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袭瑶下巴一抬:
“这是怎么了?”
那婆子老老实实全部招来——原来是刚才厨房的一个小厮在运水时,不小心绊倒了,水撒了一地,现在地面结了冰。她在上面走过,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听到前路结冰的消息,袭瑶就贴心地领着唐姨娘换了另一条路——后院浣花溪边上的小道。
走着走着,袭瑶突然扭扭捏捏的样子,脸色异样。
唐姨娘问:
“怎么了?”
袭瑶脸色微红,低声说:
“姨娘,我突然来月事了。眼看就要到姨娘的微澜院了,我就不送您了。”
唐姨娘让她赶快去了,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浣花溪旁边的小道紧邻结冰的溪水,让人觉得更冷些。唐姨娘双手蜷缩在袖子里,隔着袖子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口,不让寒风灌进去。
分心之间,没注意脚下,路面格外得滑。唐姨娘重重摔倒在地上,撞到浣花溪周围的红木栏杆。
唐姨娘心跳漏了几拍,满心满眼地想着自己肚子里孩儿的安危。没有听到身后的栏杆“嘎吱”地一响。
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随即唐姨娘身子失去平衡。
乔湾眼睁睁看着唐姨娘滑入冰湖中焦急万分,可眼前像是隔了好几层厚玻璃似的,任凭她怎么拍怎么喊,也没人能听到。她仍在不停叫喊着、拍打着…
突然乔湾感到肩头一痛,像是有无数细针疯狂的在皮肉里扎刺着,她开始呼吸短促、浑身发抖。
萧宁旭解开了乔湾的领口衣襟,露出她白腻的肩头软肉,将她扶起,半坐在床上。
萧宁旭的耳根子发烫,但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见他一手牢牢按住乔湾的肩膀,另一只手稳住刀身,顺着飞刀刺入的角度,缓慢平稳地将它抽出。
飞刀拔出的瞬间,他将提前备好的止血散死死按住伤口,再用刚才郎中给他治伤所剩下的纱布迅速地包扎。
半坐在床上的乔湾仍昏迷着,一滴泪珠自眼角滑落,不知是疼自己还是哭唐姨娘,嘴唇不安地蠕动着。
萧宁旭抬手帮她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