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名渊紧紧握着月见的手,小夫妻俩一副劫后余生紧紧相依的模样,众人一时间目光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冰莲花虽泡在水里许久,却片叶未湿,依旧散着银蓝色的光,充满生机。
月见顾不得自己冻得直抖的身子,赶忙撕开一片花瓣就往陆名渊嘴里塞:“虽说是要取七瓣入药才能根治,但如今这情况紧急......”她瞥了眼站在一旁侧过身的凤眀,“直接吃应也是有效果的,八九不离十吧。”
下一秒手中的冰莲花突然消失了,抬头望,就见凤眀手中握着花儿,正看着断了的花茎紧皱眉头。
“还给我。”她踉踉跄跄站起身作势就要上去抢。不说她此时刚在冰湖里泡了许久,四肢还僵着,就是在平日里也远不是凤眀的对手,只见对方手中的枪横在她面前,稍稍使力,一道银光在面前闪过。
瞬间,身后闪来一道赤色光芒将银光打散,陆名渊缓缓站起身将月见揽在身后,瞳孔微微收窄,发出深赤色的光。
那是狐狸震慑敌人时的本能反应,凤眀认得,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就见银白色的灵力顺着枪杆向枪尖流动过去,长枪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起来,像匹蓄势待发的烈马,只等主人松开缰绳。
“月见擅闯禁地,盗取冰莲花,我需押她去凌霄大殿受审。”凤眀抬起长枪,枪尖直直指着陆名渊,“你若识抬举,便让开,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你我之间本就毫无情面可言。”众人都知盗取冰莲花为死罪,陆名渊断然不能让人就这样把月见带走,低下头,一双赤色眸子恶狠狠看着凤眀。
“有话好好说嘛。”宝光少君站出来,伸手挡住凤眀,“月见采冰莲花必定事出有因,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瞥了眼陆名渊,只见他肩上被冰层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染红了肩头,讪讪地说,“我们都瞧见了,刚刚陆少主为救月见消耗灵力巨大,此时你出手,未免胜之不武吧。”
陆名渊皱皱眉,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宝光少君竟会挡在前面替他说话,实属意料之外。
凤眀看着陆名渊掌中燃起的业火,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灼热,也知刚刚震碎整片冰湖的赤渊业火必定消耗了他大半灵力,这会儿再耍狠也不过强弩之末,无疑是一举将二人拿下的最佳时机。
胞妹凤昭千年来都被月见压一头,平日里没少吃亏,先前虽说是蚩影族伤的她,但论到最后,他们想对付的还是月见,凤昭作为中间必不可少的一环被废了百年修为,至今还在府中养着伤,他作为哥哥,自然对月见是恨之入骨的。
当下正好,还没等他找她算账,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岂能错过?
“月见,陆名渊,你二人盗取冰莲花在先,拒捕在后,我为天宫守卫统领,奉天君命令,凡盗取冰莲花者,若负隅顽抗,可一律先斩后奏......”
“凤眀,你疯魔了吗?”宝光少君高声打断道,“你真的要杀月见吗?”话音刚落,凤眀将他一把推开,举起枪就朝着陆名渊刺了过去。
那道银光没有丝毫犹豫,刺破夜风,不偏不倚直指陆名渊的胸口。
陆名渊抬手去挡,可掌心的赤渊业火已无法凝聚成形,一个侧身躲闪不及,月见眼睁睁看着枪尖刺入了他的肩头,银光瞬间从背后贯穿而过,伴随着一声闷哼,他掌心的火光瞬间熄灭了。鲜血顺着枪杆往外渗,缓缓地,一滴一滴打在地上。
只见陆名渊偏过头轻咳一声,血沿着嘴角渗了出来。凤眀见状,持枪的手微微收紧,抬手沿着枪杆迅速接着打入一掌,陆名渊一只手紧紧抓着枪杆,散出微薄赤色灵力,气息已然完全乱了,抵挡不住的银色灵力再次贯穿伤口,他忍不住又咳了一声,胸腔内一阵翻涌,吐出一口鲜血。
“凤眀!你敢!”
“凤眀!你这是做什么?”
月见和宝光少君一同喊道。
她看着被血染红的肩头,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无关乎系统任务,无关乎回家,这一刻,她单纯地为陆名渊这个人而落泪,这个危机时刻拿命挡在她面前的人。
陆名渊见月见作势要上前蛮力揍凤眀,勾起嘴角拉住她,咽下嘴里翻涌而上的血,抬手将嘴角血迹抹去,握住长枪的手开始发出赤色灵力,颜色越来越红。
凤眀皱眉愕然,不该的,他的灵力分明已经......
“有我在,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她。”陆名渊聚起身体里最后一道还未散尽的力量于手掌,就见长枪瞬间裂开缝,一路裂至枪尾,赤色华光生生将牢牢抓住长枪的凤眀震开了。
凤眀被震得连退两步,稳住身形后,从腰侧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不大,约莫三指宽,通体泛着冷金色的光泽,就见令牌正面刻着一道复杂的天纹,边缘镶嵌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天诛令......”宝光少君喃喃道。
此令牌为凤眀升为统领时天君御赐之法宝,内含一道灵力无边的阵法,可捆紧缠死世间万物。
凤眀将令牌轻轻抛至空中,双手勾勒出手决,就见令牌表面浮现出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离开令牌一路朝着陆名渊飞去。
“天君御赐之物,专克妖邪。”他双手在空中划着圈,俯身看着紧紧护住身后之人的陆名渊,冷笑道,“你们二人,今日一个都逃不掉。”
陆名渊正住身形,食指互相交织,周围瞬间生起一层结界,金色光点附在屏障之上,光点之间相互连接迅速编织成了一个精密的大网,正缓慢稳定地收紧着。
“凤眀,快住手,此网收紧后她们二人会死的。”宝光少君向着令牌打出一道灵力试图阻止凤眀,但他本身灵力不高,耗费大量灵力后此时的一击更是杯水车薪,“你真的要对月见下死手吗?清和仙君和瑶毓花神不会放过你的。”
“天君命令,盗取冰莲花者。”凤眀手臂一挥,冷冷说道,“死罪。”
“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宝光少君飞起身,挥着折扇朝着凤眀打过去。
“别打了,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快住手!”声音从月见喉咙里冲出来,有些沙哑。陆名渊像是不怕死一般,用全身精元之气对抗着天诛令,翻涌而上的血气压都压不住,一口鲜血瞬间呕了出来,月见看着地上洇出的一片暗红,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哭腔,“陆名渊,快停下,你会死的!”她跪在地上,扑过去抓住他在运灵力的手,“你若死了,我拿着冰莲花还有什么用!”
陆名渊看着她,满脸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眼底泛着红,鼻尖也红通通一片,肩膀哭得直抖,顿时心疼得不行,轻声说道:“我没事,我不会死的。”收回手轻轻抚去她脸颊的泪水,“别哭。”
凤眀嘴中念出口诀,就见金丝网圈迅速地开始收拢,陆名渊一把将月见抱住护在怀里。
月见没想到她刚死里逃生,这会儿又要死了,陆名渊也是从冰湖里刚出来,身上并不暖后,再加上千年的蛊毒,体温比她还要凉,但此刻在他怀里迎接死亡,好似没有想象中的惶恐害怕,崖柏气息整个包裹着她,很安心。
本以为此生就这么结束了,就听“锃”的一声,绕着她的金色灵力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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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消散了,抬头望去,就见青光剑在空中绕着,将天诛令打了下来。
“凤眀,天诛令何等凶险的法阵,怎能对月见下死手。”瑾辰仙君缓缓走来,拱手行礼道,“奉天君之命,前来扣押月见前去凌霄大殿。”
“还有那陆名渊。”凤眀行礼完,看着断成两截的长枪,愤愤道,“他方才一直护着月见,谁知是不是帮凶,应一并扣押。”
“分明是你要杀月见,陆少主才出手救人的。”宝光少君直直冲过来作势就要朝凤眀扑过去,瑾辰仙君听闻眉头微微一皱,但仍出手制止了宝光少君,“大家一同去大殿,天君自有定夺。”
凤眀手拿缚神锁就要去拷住月见,被瑾辰仙君拦了下来:“月见灵力本就微弱,何须用上此物?”转身看二人,陆名渊倒在月见怀里,肉眼可见地虚弱,灵力几乎已感受不到,想必刚才的情形一定万分凶险,心中难免自责,他应该早些赶来的。看着月见一面啜泣一面用双手不停搓着陆名渊的手,他心中不知为何,像被针刺了一下,别过头对着守卫们吩咐道,“都带走。”
凌霄大殿,天君高坐于宝座,手中握着冰莲花神情很是严肃。清和仙君和瑶毓花神站在一旁,下面众仙家列队站着,皆在窃窃私语。
盗取冰莲花乃神族死罪,可贼人偏偏是月见公主,这案子不好判了,诛法仙君愁得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况且神妖两族联姻不久,这次连带着妖族少主一起闹出这么大的事儿,重罚不是,但轻罚何以立神族之威?一时间犯了难,低头站着,打算谈谈局势再做定夺。
“天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陆名渊无关,是我一人盗取冰莲花,无意掉入冰湖,他只是与宝光少君一起赶来救我而已。”月见刚跪下赶忙说道,“凤眀将军要扣押我,陆名渊也是护我心切才会和他打起来的。”
“天君明鉴。”凤眀出列躬身说道,“这陆名渊分明是要护着月见逃走,若不是臣在一旁夺走冰莲花,这会儿功夫怕是已经被他入药喝了。”
“和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救夫心切。得知他身患......”她顿了顿,心想冰寒蛊毒应无人知晓还是不声张的好,改口道,“寒疾,我听说冰莲花能增长灵力,想着采摘来给他治疗,他全然不知情的。”
“胡闹,你真是太放肆了。”清和仙君说道,“是我与你母后太过娇惯你,才让你行事如此放纵,竟然连冰莲花都敢偷。”他躬身行礼道,“天君,是臣管教不严,臣需领罚。”
“父君,与你有何干?”月见不知道她的行为竟会牵扯这么多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只是......这花索性也接不上了,能否罚完我,将这花给陆名渊入药?”
“你给我住嘴。”瑶毓花神气势汹汹走到月见身前,手指着她骂道,“什么时候了,你就想着这花儿,我怎就生出你这么个不长脑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来。”她转身拱手道,“天君,月见今日之错,身为母亲,我难辞其咎,是我教女无方,请天君降罪。”
“冰莲花平日里长在冰湖里有何用?拿来救人性命才是起了大作用。”月见满心满眼都是天君手中的冰莲花,“削去神籍,除去仙骨什么的,我都认,只求天君能将冰莲花入药给陆名渊服下。”说罢她一个伏身扣在了地上,不再抬头。
陆名渊睫毛微颤,看着匍匐在地的月见,双手握紧成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抬头看着高坐于上方的天君,低下头,缓缓跪了下去:“月见盗取冰莲花,皆因我而起。妖族少主陆名渊,甘愿替妻受罚。”说罢弯下脊梁,额头重重叩在了大殿的玉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