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反复多次的试验,孙医师顺利得出解药方子,开始联系李管事准备相应药材,避免出现临到紧要关头却缺少关键药材的情况。
得到傅戎的应允,孙医师天色未亮便赶赴正院,根据药方准备好各种药材,分批煎药熬制。
“孙医师,这些药材就够了吗?”叶绍远踌躇不已,“真的不需要什么天山雪莲、鲛人泪做药引吗?”
孙医师全部心神放在看药材熬制情况,被他烦得不行:“叶大人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吗?以后或许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药方,但现在肯定不用。”
叶绍远安静下来,不敢再出声打扰,直到孙医师忙完这一阵,一边帮忙从煎药罐里倒出炼制好的药材,一边好奇问:“孙医师,您还会看话本子啊?”
“阮姑娘在看,我偶尔翻过几页。”
提及阮筠,叶绍远继续问:“她还在药庐?知道大哥今天解毒吗?”
“当然不知道,我记得国公爷说的话,我留了信,让她最近在药庐整理抄写医书,估摸着要抄上四五天。”
孙医师之前尝试炼制解毒药丸足有五次,确定有把握后才和傅戎说解毒,现在他按照之前的步骤,稳妥周全,从早忙到晚,终于炼制出解毒药丸。
看着浑圆的深棕色药丸,孙医师如释重负,大冷的天,累得额头冒出层汗。
孙医师装好药丸,让叶绍远提起装了两碗汤药的食盒,一起走进正屋。
傅戎坐在榻边,辨认出孙医师的脚步声,转向两人的方位。
“药丸炼制成功了。”孙医师将药丸放在他的掌心,耐心叮嘱,“直接咽下去,依次等一刻钟后,分别喝一碗药。”
“嗯。”
每一个步骤都顺利完成后,孙医师按住傅戎的手腕诊脉,随即取出一枚银针,扎破他的食指。
血珠涌出,落在纯白色巾帕,自始至终皆为鲜红色,再无丝毫泛黑。
孙医师吐出三个简单的字:“毒解了。”
傅戎脸上不见丝毫欣喜,神情平静,仿佛痊愈的人不是他一样,淡声道:“多谢。”
“真的吗?”叶绍远反问,“这么简单就解毒了?”
“什么叫简单?!”孙医师吹胡子瞪眼,“难道我过去四个月白忙活了?我开的那些控制毒素、减缓中毒症状的药都白喝了吗?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想出来那一堆解毒的药方?到你嘴里就只剩简单两个字了?啊?你是不是觉得解毒很轻松……”
叶绍远垂着脑袋,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语,任由孙医师劈头盖脸地臭骂。
骂了足足两刻钟,孙医师终于骂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
“孙医师,您老喝茶。”叶绍远殷勤奉上热茶,“解毒之后还要做什么?”
“再喝五天的药,佐以针灸调理,届时便可以复明。”孙医师看了一眼傅戎,耐着性子说,“国公,接下来的五天里尽量不要外出,不要沾染风雪,不要劳累过度。”
傅戎颔首。
孙医师摸不准他究竟会不会听,见天色已晚,提出告辞。
“孙医师等等,我……”叶绍远叫住他,瞥见旁边的傅戎,临到嘴边的话换成别的词句,“您老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我找您有事。”
“去侧屋,我今天留在正院。”
待孙医师离开主屋,叶绍远才说:“大哥,袁参将估计两天后就回到京城了,你复明的事情能告诉他吗?”
“不急。”傅戎语气淡淡,“五天后才知道能不能真的复明。”
“肯定会的!孙医师都说了解毒很顺利!”
傅戎也不反驳他,另起话题:“弟妹现在怀着身子,以后多在家陪夫人,如若有急事,我自然会派人去找你,另外回去前去找一趟李管事。”
“好。”
“还有想找孙医师询问妇人怀孕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不必避着我。”
被傅戎一言道出刚才的停顿,叶绍远张嘴想反驳,对上他平静的神色,又把话咽回去,道别后,大步出门去找孙医师。
叶绍远在侧屋找到孙医师,开门见山:“孙医师,我家夫人最近非常嗜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会不会睡得太多了?”
孙医师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叶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擅长妇科?”
“您老是神医,哪里有您不会的事情?”
孙医师思索片刻,认真说了一长段需要注意的地方,末了,疑问:“刚才在主屋你是不是就想问这个?又不涉及什么朝堂机密,为什么要特意避开定国公?”
“大哥现在孤家寡人,我不想……”叶绍远长叹一声,“让他想起嫂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平白增添他的烦恼。”
“未出世?”
孙医师正想追问前因后果,见叶绍远摇摇头,识趣地不再问了。
“叶大人,五天后,如果不忙就来一趟定国公府。”
“自然。”
*
阮筠抄完一篇医书,试图理解上面的内容,半晌未果,习惯性准备去找孙医师询问,刚起身,想起孙医师自前天去了正院后就没回来。
她脚尖一转,坐在火盆跟前烤火,顺便摸起一颗烤好的橘子。
天气越发的冷,昨天夜里寒风刮了一宿,早上起来一看,四处落满了雪,白茫茫的一大片。
幸好她提前几天给药圃的草药堆了层干草,今早又去扫干净雪,应该能熬到明年春天。
慢条斯理地吃了两颗烤橘子,阮筠拿帕子擦擦手,看见书案上堆得高高的医书,不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孙医师人虽然不在药庐,临走前却留下一大堆医书叫她整理抄写,一连抄了三天,总算完成了大半。
她坐回到书案后,捏住一块墨锭细细研磨。
“嘭”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屋外寒风裹着雪絮,呼啦啦地全涌进来。
阮筠立即抬头看向来人。
“阮姑娘!”李管事拖着那只不方便的腿,努力快步走上前,“老奴有一要事求您相助!”
“不急,你慢慢说。”她扶了一把李管事,放缓语气劝道,“先坐。”
“不坐了。”李管事语速很快,“你现在跟我去一趟东院,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一听东院二字,阮筠连忙问:“跟阿戎有关?”
“是,我们赶紧走。”
她当即跟在对方身后,压着脚步,以免走得太快,提前到了东院却被侍卫拦在外面。
“阮姑娘。”李管事发现她刻意走慢,低头看看自己的腿,“你先去,我慢慢赶过去,侍卫不会拦你。”
阮筠也不推脱,直接跑向东院。
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孙医师无端离开药庐几天了,难道是傅戎身上的毒素蔓延了?!
最后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咬紧牙,憋着一口气跑到东院。
门口的侍卫果真没有阻拦,说:“阮姑娘,李管事吩咐了,请你直接进内院的书房。”
阮筠胡乱答了声好,看见进内院的垂花门大开,隐约还有争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了内院,她环顾一圈,没心思打量周围布置,循着声响跑到西北角的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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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围了四五个人,站在最外面的一人穿着深灰色冬衣,捋着花白的胡须,低声念叨着什么。
“孙医师。”阮筠扬声唤了一句,顾及周围还有陌生人在场,指向正院的位置,“他还好吗?”
孙医师自然听出她问的是傅戎,冷哼一声:“好得很,还能到外面吹寒风淋冷雪。”
“您是说他在里面?”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试图越过前方的人群寻找傅戎的身影。
“阮姑娘,孙医师。”李管事追上来了,对围在角院外的花匠说,“你们先到院子外面等吩咐。”
那群人应声散去,阮筠挤着跑进角院。
一丛葱郁青竹,枝叶压着尚未融化的白雪,傅戎一身黑衣,双手握住竹身摇晃,竹叶上的白雪簌簌掉落。
他的头顶肩膀落满了雪,覆在眼睛上的白绫站染了雪絮,颜色渐深,晕开浅浅湿痕。
“阿戎!你在做什么?”
手刚碰上他的手臂便被他甩开,阮筠压着一腔怒火,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你的眼睛不要了吗?!”
傅戎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质问,沉默地继续摇动青竹。
雪还在掉落。
阮筠扭头看了眼自己亲手种下的青竹,冷声道:“你信不信我直接砍了这一片竹子。”
傅戎一顿,转向她的方位,周身遍布冰雪,神情比雪更冷。
“国公爷。”李管事颇有眼色,连忙出声打断,“花匠们说是因为最近天气突然变冷,竹子才长势不佳,他们正在商量该怎么解决。”
“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是。”
李管事悄悄朝阮筠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惹傅戎生气,毕竟人是他找来劝傅戎的,谁知她竟然语出惊人,说什么直接砍了青竹。
阮筠没理会,认真打量眼前的青竹。
比她印象中的青竹苗长高了许多,刚种下的时候不过矮小的两三枝竹苗,如今高过院墙,长成一片小竹林。
许是因为正值冬日,又突逢风雪盛,竹叶有些泛黄,部分竹枝隐隐有些变得干枯的迹象。
她仔细回想当初种下青竹的情景,看向站在竹林边一动不动的傅戎。
“我知道解决的办法。”
“你知道?”李管事偷瞄傅戎的脸色,“阮姑娘,此事关系重大,你不要开玩笑。”
阮筠指着青竹,直接说:“当时种的时候坑挖得不够深,应该只有一尺高,因为临近傍晚时突然下雨了,不得不先种下竹苗,我原本想日后有空再往深里挖,可是……”
可是第二天她便被老定国公夫人叫过去,陪着前往清平寺。
听到如此详细的细节,李管事犹豫着禀道:“国公爷,您看是不是让花匠们再进来瞧瞧?”
傅戎直直地面对阮筠的方向,点了点头。
院子外的花匠再次站在角院外,听完李管事的转述,为首的那名花匠说:“竹子根茎发达,若是树坑挖的不够深,确实可能影响生长,加上地下部分腐坏的老竹根没有及时清理,将影响新竹的生长,竹叶发黄,竹枝干枯。”
“既然明白了病因,你们几个今天之内务必解决此事。”
花匠们齐声应是,凑到一起商量。
李管事听了一阵子,大概是要重新松土、向下深挖清理、注意遮挡风雪之类。
“国公爷,他们正在商讨法子,外面天冷,老奴恳请您早些回屋,免得冻坏了身子。”
傅戎没动,缓步走向阮筠。
“你为何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