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陶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他。
缪华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谢陶,忙轻脚走过去,指了指万丞礼,“应该是喝了不少。”
“煮醒酒汤了?”
“刚煮上,还没好呢,”又问她,“饿了吧?要不你先吃?”
“不着急,我过去看一下。”谢陶指了指万丞礼。
缪华重回厨房,谢陶等了等,见万丞礼始终没动,才慢慢走过去。
“丞礼哥?”她声音很轻。
万丞礼似乎睡着了,呼吸清浅,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谢陶做贼心虚地扭头望了眼厨房的方向,水声不断,料想缪姨应该不会太快出来,她放下心,脱掉鞋子又往前凑了几步,和万丞礼拖鞋的距离不到一指,略显局促。
——如果这时候来个平地摔?
她再次看向厨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过头蓦然对上一双沉沉黑眸,心下登时骇然,“你……我以为你睡着了。”
万丞礼没动,也不给她回话,就单单拿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谢陶心里没底,但又很快确定了自己方才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心绪稍定,“是喝多了吗?”她忽略他的注视,若无其事的,“缪姨煮了醒酒汤……”
万丞礼挪了下腿,谢陶只觉一道寸劲儿突然直撞过来,她没站稳,脚掌离地当即后仰,万幸手腕在下一秒被牢牢握住,她急忙借力站直,未料竟又惯性向前扑去!
“……”请问这也可以叫平地摔吗?
谢陶的脸重重撞在万丞礼心口,薄薄的衬衫透出体温,几乎瞬间就传导上她的脸,热意侵袭,让人有种正被火烧的感觉。
“对不起,我……”她双手撑在他两边的沙发上,拥抱似的,眉头因为撞得太疼而不自主地皱着,抬头恰与他垂下来的视线相对,余下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厨房的水声哗哗啦啦,缪华不知在洗什么,一直都没停过。
万丞礼依旧不言语,一只手臂却缓缓围过去,他好似确认了,手指坚定扣住她的腰身。
谢陶瞬间提气,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人都有点懵了。
“小陶。”他终于说话,嗓音低低的,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听着有点沙哑。
谢陶睫毛微颤,隐约觉察出了他的意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想逃。可才刚有所动作,就立刻给箍在腰上的手重摁回去,她被迫继续趴在他身上,甚至比之前更加贴合,无意间小腹突然撞上个东西,铁似的,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一颗心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儿,偏偏万丞礼的盯视让她根本无所遁形。
谢陶一时没了应对,只好妥协,轻轻应了一声,“嗯……”
“没喝多少。”他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知道了。”她眼神乱窜,努力弓起身,尽管那根本无济于事。
“昨天,我也没睡着。”
“!!!!”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击中了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顶开他的手,踉踉跄跄撑立起来,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他的大腿——
万丞礼今天穿了条浅色的西装裤,就……她狼狈地移开视线,脸却控制不住烫起来了。
谢发财从落地窗边的树屋里探出小小的脑袋,葡萄粒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她咬住唇内软肉,脑子里电光石火地想着解释,“我昨天……”
厨房的水声忽然就停了,谢陶心里倏地一突,眼疾手快地从旁边捞了张薄毯,迅速盖到了万丞礼身上。
万丞礼躺靠在原处,抬起眼,里面是她从未见识过的笑。
谢陶觉得难为情极了。
缪华端着煮好的醒酒汤出来,见万丞礼已经醒了,笑着快步过来,“还以为在睡呢。有点烫,吹吹再喝。”
“谢谢缪姨。”万丞礼终于坐直身体,将毯子拿下来叠好放置一旁,“小陶?”
谢陶跟远处的谢发财大眼瞪小眼,骤然听见叫她,眼皮都跟着一跳,回过头见他身上毯子没了,目光下意识扫过去,滑开时瞥见他意味不明的笑,只觉两眼一黑,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嵌进去。
“怎么了?”缪华从旁看她脸色,隐隐泛起红,“是不是哪不舒服?没发烧吧?”
“没有,”她忙摇头,走到离万丞礼最远的沙发坐下,手作折扇来回甩,“可能有点热,热的。”
“刚才小万总在这睡,我就把空调温度给调高了,”缪华重新设置温度,“好了,等会就凉快了。那现在摆饭?”
“我来!”谢陶猛地站起来,不顾缪华怪异的眼神,执意跟她一块去。
万丞礼气定神闲,依旧小口小口喝着醒酒汤,细看一眼,是能看出他心情不错的。
谢陶则双腿僵硬,亦步亦趋在缪华身后,不敢回头。
不多会,万丞礼随后而来,坐在了谢陶的对面。缪华见状便去衣帽间开始整理刚收进去的衣服,一时半会的估计也出不来。
谢陶一味地低头扒饭。
万丞礼细心地挑去鱼脊中间的细刺,蘸上汁水放进小碟,另添了些肉和菜,照旧推到她面前,轻声说:“吃慢点,别光吃饭,也吃点菜。”
谢陶撩眼瞄了瞄,抬手把碟子里的菜一股脑折进碗里,拌到一起继续扒着吃,速度倒确实比之前慢了不少。
万丞礼索性撂了筷子,手撑着脸,歪头一眨不眨地看她。
“我吃好了。”谢陶如坐针毡,最后一口饭还没咽,就迫不及待抽纸擦嘴,她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等任何回应,径直离开了餐桌。
万丞礼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不知他和缪姨说了什么,料理完厨房她就走了。谢陶趴在门上听外面动静,正犹豫要怎么办,耳边忽然传来咚咚声,吓得她胸腔都跟着一块震。
“小陶,开门。”万丞礼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
谢陶心跳瞬间失控,她大气不敢出,后撤一步,一眨不眨地盯着门锁,追悔不已——刚才进来的太急,还没反锁!
少顷,万丞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放低了些,像料到她就在门后偷听,“你总不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谢陶用力咬住舌尖,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动静。
“出来吧,”万丞礼语气无奈,好似拿她没了办法,“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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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没了声音,谢陶等了不知多久,也许压根没几分钟,但于她来说就是格外漫长,万丞礼不再说话,这让她更加倍感煎熬。
说点什么,只要你再说点什么,我就……
门把手蓦地向下压去——
谢陶僵立当场,眼睁睁看着门慢慢从外面打开,她双腿如灌铅,丝毫动弹不得。
万丞礼倚在门框旁,头斜靠在那,眼眸微抬,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你没锁门。”他先发制人。
谢陶逐渐冷静下来,体内的温度似乎也跟着冷却,她感觉有点冷,张了张嘴,牙齿都开始打颤,但还是把话简短地说了,“你,想聊什么?”
万丞礼问:“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谢陶想了想说:“我出去。”
万丞礼点点头,转身率先往客厅走,谢陶双手缓缓攥起,定定神,抬脚跟了上去。
甫一坐下,谢发财就勾着裤脚爬上来,谢陶把它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某种安全感,她的头低着,视线始终无法聚焦。
万丞礼看她坐下的位置,挑挑眉,起身挪到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茶几,也是巧了,就是刚才他靠着假寐的地方。
“你这两次,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如此单刀直入,声音里甚至听不出起伏,谢陶心悸了一下,有些难受,但更难过。
她不知道该不该点这个头,只把谢发财越发抱紧,无意识力气用得大了些,它开始嗷嗷挣扎,发现没用后便果断伸出爪子,照着谢陶的手背挠了下去——
该有的疼痛并没来,谢陶愣愣看着眼前伸过来的那只精准扼住谢发财后脖子的手,慢慢抬起头,对上万丞礼一双不善的眼。
“她是你的主人,”他把已经僵立不动的谢发财从谢陶怀里抽出来,拎到自己面前,轻声教训,“不许抓她,更不能咬,记住没有?”
谢发财嘴巴微张,目光发直。
“指甲钳呢?”万丞礼偏头问。
谢陶反应慢了半拍,“……我去找一下。”说完起身,逃也似的往零食柜那边快走,磨磨蹭蹭终于找到,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后,她重新回去,递出之前想起那是自己的猫,问了句,“要不我来?”
“不用,”万丞礼接过,把谢发财放在腿上,轻轻挤出它尖到弯曲的爪子,娴熟剪了下去,“你坐着,我们还没聊完。”
谢陶感觉自己被动又煎熬,她忽然恼了他此刻的闲适,这件事几近摊开,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忐忑,凭什么他可以丝毫不受影响?
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人就直愣愣站在那,开始破罐子破摔,“不用聊了,是,就是你想的意思,你不喜欢,大不了以后我不干了,但如果你想要道歉,那也不可能!”
她语气是从未展现过的冷硬,像突然就有了脾气,尽管那更像无理取闹,也或许是借此撕开了伪装。
总之——
万丞礼迅速剪完全部指甲,没理会谢发财报复似的用力蹬着他跳开,他眼神直勾勾的,在谢陶就要认怂时倏地伸手掰正她的脸,不由分说攫住了她的目光。
总之,这让他有了些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