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什么?”万丞礼轻声说,“刚才不是很硬气?”
谢陶想挣掉他的手,却反被万丞礼越界一样改用双手给捧住了,视线被迫与他的撞在一起,他们距离从未如此近,动作充满暧昧,可她却再没了之前那些旖旎的念头,只剩下仿佛被扒光般无地自容的感觉。
很快,眼圈先不争气地红了。
“反正我肯定不会跟你道歉的!”她视线强行瞥向别处,尾音渐消,硬撑一样。
“好,不道歉。”
万丞礼微微弓起身,笑了下。
谢陶眉头皱着,心情并未因此而变好。
“看着我,小陶,”他既不强硬也不强势,但更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他捧起她的脸,看进她眼里,不容她丝毫分神,“和我说话怎么总喜欢低着头?别否认,我观察过好几回,你的确就是这样。”
谢陶把眼球移到一边,不让否认,那她也不承认就是了。
万丞礼却在她神色变化中品出了些东西,他料定她此刻的防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重,于是决定先诈她一诈。
“还有,你怎么确定我理解的就一定是你说的?”他刚才故意模糊话题,得到的却是她实打实的笃定。
谢陶动作极快地眨了两下眼,万丞礼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是赌对了。
他放开她,一只手给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头发,语气罕见带了些恳求,“小陶,这不公平,你什么都不说。”
重获自由,思绪却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混乱,胸腔也好似在擂鼓,震得声音都跟着抖,“你……你要听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我没做好,让你反感了?”
四处游离的视线慢慢聚拢起来,她稍稍犹疑,然后偷偷瞧了过去——他就站在离她半步都不到的地方,低头正看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委屈。
委屈?
“我没有,”她眼神有些虚,无法聚焦似的,喃喃说,“你……”蓦地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谢陶身体快过脑子的伸出手,突兀抚上了他的双眸。
万丞礼呼吸微停,没动,只继续轻声问她:“那是因为什么?”
谢陶忽然晃了下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胆战心惊地立刻就要收手,却被万丞礼精准预判,她的手被捉住,掌心转而贴合在了他的侧脸上。
手指痉挛似的蜷起,指腹传来的触感几乎瞬间麻了她半边身子。
“……能不能先放开?”
万丞礼用了些力,“你还没回答我。”
谢陶没了应对,渐渐泄气,“我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紧接着问。
“忘了,”谢陶睫毛快速抖了抖,打定主意以谎言堆砌谎言,“记不……记不清了。”
“大学?”
谢陶抿住唇。
“高中……高三?”
谢陶呼吸悄悄变重。
万丞礼忽然就不说话了。
心里没来由涌上来一股难过,她松了劲儿,万丞礼也同时撒开她的手,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委屈瞬间包拢住她,鼻子泛起酸,眼泪悄然聚在眼底,眨一眨,就变成珠子,砸在身前的地板上。
“你……”
“我都说过了一定不会和你道歉的!”
她蓦地拔高音量,不知是在壮谁的胆子,然而下一秒就转身要跑,这一次万丞礼没再给她得逞,手疾眼快攥住她甩开的腕子,用力扯了回来。
事情简直好比激流勇进,谢陶根本来不及反应,脸就梅开二度地再次撞上万丞礼的心口,不及抽离,头又被一只大手从后面强硬覆住。
“小陶,小陶……”他搂着她的腰,在背上来来回回安抚。
不知是她的脸热还是他心口太烫,两厢贴合之时,竟火似的开始灼烧她的四肢百骸。
好半晌,万丞礼低低的喟叹才送进她耳中,“你啊,张牙舞爪的还以为多厉害!”
谢陶双手僵垂在身侧,他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儿毫不见外地侵入她的鼻端,不断地纾解着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灼热,她不着痕迹地深深吸气,根本无法抗拒这样做带给她的舒适感。
“我不知道有那么早,”她不说话,万丞礼就继续给她解释,“我以为至少是在你上大学之后,准确的说是大三以后,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相处的时间才开始多起来。”
谢陶依旧默不作声,心思却随着他的话而活泛起来,大三,那简直就像是个拥有无数线头的锚点,随便扯起一条,都是她后面几年的精神支柱。
“……让你失望了。”她轻轻说。
“哪的话,”万丞礼失笑,抚了抚她的发顶,“怎么会这么想?”
谢陶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高考那么关键的时期,我心思竟然没完全在学业上。”
万丞礼说:“还记得前几天你住院,我和你说的话吗?”
“不记得。”谢陶赌气摇头,其实都恨不能全文背诵。
万丞礼拿她没招,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些,耐心给她回忆,“我那天说之前给你留了很多条后路,真不是事后敷衍你,从把你接到我身边起,我就设想过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他顿了顿,刻意避开某个话题,“其实你高考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你的所有申请资料,借着出差的便利,把有意向的都去考察了个遍。当然那些最后都没用上,是你自己争气考进云湖,说实话,我当时真没想到。”
谢陶轻哼了声。
万丞礼忽然想到什么,低头问她:“这其中有我的功劳吗?”
她将脸转到另一边,板着声音说:“没有。”
万丞礼有自己的理解,听完点点头,自顾自道:“也算没有辜负。”
谢陶破涕为笑。
万丞礼微微松了劲儿,问她:“要是我现在放开,你还跑吗?”
“……”
她稍稍挣动,从万丞礼的怀里抽离,视线扫过他胸膛,那里已经洇湿一片,差不多跟她的侧脸一个形状,她权当没看见,视线习惯性看别处,恰巧与在双人沙发上团着的谢发财对上眼。
她知道万丞礼一直在看她,可即使他们已经将事情几乎摊开,她一时半会却还没办法坦然到若无其事。
沉默无言,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起什么话头,余光瞥见万丞礼忽然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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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陶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进退两难之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救命一样响了起来,她循声去瞧,忍不住长舒一口气,那是他不得不接的工作电话。
万丞礼面色不善地接听,也许是怕谢陶出尔反尔,听汇报时他哪也没去,一心二用地就拿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谢陶硬着头皮坐到谢发财旁边,小猫咪记吃不记打,还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矜持不过几秒就磨磨蹭蹭跳到她怀里,被摸两下,眼神就开始迷离,咂着嘴巴呼噜噜。
谢陶心情因此而放松不少。
万丞礼顺势坐到旁边,之间隔了差不多半个人的距离,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往扶手方向挪了挪,奈何根本无济于事,抬头偏又撞上万丞礼好整以暇的视线,仿佛被抓包似的,热意挡也挡不住,径直爬上了她的脸。
谢陶心中懊恼,头扭到了另一边。
万丞礼很快结束了这通电话,一秒不耽搁地开口:“小陶。”
谢陶没动,也没回头,简短地应了声,“嗯。”
“转过来。”
谢发财好似突然找回了吃一堑长一智的能力,在察觉到谢陶的手有收紧苗头的那一秒,它就两腿一蹬,逃也似的蹿上树屋,歪着头从洞里探出一点,乌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谢陶索性把心一横,换了个坐姿,几乎与他面对面,“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思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对你确实从那么早就有苗头——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大不了以后咱们不来往就是,反正云城这么大,有的人就算住在同一条街,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碰上一面。我这里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换工作的,往后我就一直住宿舍,如非必要,是绝对不会外出的。所以,”她深吸口气,“所以,你以后尽量别去云大,就算工作上的事避不开,我要是提前知道,也会主动避着你的。”
她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秒世界就要崩塌一样,说完她就闭上了嘴,心里的负担虽轻了不少,但难过却更深。
好半晌,万丞礼才温声开了口,他依旧抬手给她整理散落下来的碎发,眉眼柔和,“这么悲观做什么?”
谢陶若有所感,倏然抬眼。
“换我追你好吗?就从现在开始。”
“你……”她有点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抑或是他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不……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万丞礼也换了姿势,他直接离开沙发,蹲身在谢陶面前,以仰视的姿态去望她,他眼神坦然,赤裸,且毫无保留,“小陶,我早就做好不管你回国与否,都要试一试的准备了。”
谢陶愣在那,脑子里仿佛是谢发财打乱的毛线团,理不出哪怕一个线头。
“你是……”心跳好像直接跳到了耳朵里,轰隆隆的,她用力咽了下发干的喉咙,再次和他确认,“你意思是,你也……所以追我?”
万丞礼毫不犹豫点头,“是,我喜欢你,是想要你的那种喜欢。”
谢陶不敢眨眼,怕是自己的幻觉,可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像早春挣脱束缚无声而开的花,也像隆冬湖面上突然冰裂出的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