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丞礼打开灯,拉着她去水龙头下冲水,轻声问,“碘伏和创可贴放哪了?”
心气好像一下子就没了,“……应该在电视柜下面。”
“这里等会我来收,”见血差不多止住,万丞礼带她回客厅,把她按在沙发坐好,“等着。”
“我本来……想给你倒杯水喝的,”谢陶低头看浮了薄薄一层血的伤口,心里懊恼急了,“谁知道突然来那么大个雷,吓得我手抖……”前段日子特意买回来的,跟云山阁的苏打水是一个品牌,不同的是这款加了些味道,喝起来不会那么寡淡。
“怪我了,我应该跟你一块过去,”万丞礼拿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坐回她旁边,“手给我。”
谢陶乖乖伸过去。
挺大一个口子,皮肉都翻出来了,万丞礼掰开棉签小心地在伤口上蘸了蘸,激的谢陶手指微蜷,“啊嘶……”
万丞礼瞄她一眼,垂首轻轻呵气,“这样会好点吗?”
谢陶皱着眉,不好不好,她要忍不住叫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疼痛才有所缓解,她眉目渐渐舒展,沉默地看着他给她贴创可贴。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不够再坐一个人,她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心想:好像这个结果也不错。
窗外大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陶不带任何情绪地忽然开口,“丞礼哥。”
万丞礼抬起头,如此近的距离,目光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谢陶也没打算躲,她不加掩饰的直视过去,看他眼中自己的影子,对他说:“雨好像不会停了。”
“是啊,”他偏移视线,望向窗外,“刚看天气预报,要下到明天。”
谢陶无意识地摩挲手指上的创可贴,感觉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你上回留在这的衣服,缪姨已经洗好放进橱柜了。我看了下,里面还有套睡衣呢!”
“缪姨最近都住在这?”
“……对啊,”谢陶被勾起件事,有些愧疚,“缪姨说她在老万总那边扯了个谎,最近都是去富庭那边照顾你?”
万丞礼“嗯”了声,给她解释,“可以避免一些麻烦——现在还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回国?”
谢陶神色暗下来,下意识逃避,“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就是觉得没必要,而且特意去告诉的话,感觉会很突兀吧?我也没太想好。”
“不急,”万丞礼拍拍她垂在自己这一侧手臂,“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在街上碰着了,到时候再说。不早了,收拾收拾去睡觉?”
谢陶急道:“你要走了吗?”
“刚才不是还要好心收留我呢吗?”万丞礼好笑地看着她,指了指外面,好似倒打一耙,“雨这么大呢,你不会突然反悔要把我赶出去了吧?”
“没有,我……”谢陶顿觉尴尬,他刚才又没正面答复!
“好了,谢发财和厨房都交给我,你去休息!”他不知在高兴什么,催促赶她走,“注意伤口不能碰水,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别压着。”
直到房门关上,周围静悄悄的,谢陶耳边仍在回荡万丞礼的叮嘱,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屏住了呼吸。
事情没按照她的计划发展,但又好像殊途同归了。
洗漱完已经过去许久,卧室外面没什么动静,谢陶换了身丝质睡裙钻进被子,好一会,她伸出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那里面有个刚刚拆封的成人小玩具。
她将它轻轻拿出来,塞进被子,揿下开关,然后舒爽地闭上眼睛。
开着空调,身上却还是免不得汗涔涔,结束之后的谢陶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潮润,眼尾微红,好似哭过。某处还有些敏感,连碰水时都忍不住打哆嗦,她闭眼感受着那些反应,直觉这次好像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有些东西非但没有降下去的意思,反倒偷偷摸摸,又要燃烧起来!
倏然睁眼,镜中人胸腔起伏,双眼更加湿润。
谢陶慢慢靠住冰凉的瓷砖,好半晌,燥热的身体才彻底冷却。
重新换上一身棉质睡衣,打开房门打算去找水喝,客厅留了壁灯,谢陶目光逡巡一圈,没看到谢发财的影,她不由好奇,端着水杯到各处走了走。
最后是在万丞礼睡觉的客房门口,找到了窝在边上的小奶猫。
“……”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房门好似是专程留了缝,像提前知道小猫三更半夜会去找他一样。
越靠近,她呼吸就越轻。
是他自己睡觉不锁门的,可怨不得她。
她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身体里像蓄着一团火,黑暗中他的轮廓那么清晰,谢陶站在床边,小心地越凑越近,抬起的手悬停在他脸上,最终没敢摸下去。
良久。
她将门重新归位,而后一路小跑回到卧室,一头扎进被窝,无声地笑起来。
这就够了。她心想。
睡不着,谢陶躺在那瞪了会眼睛,拿出手机登录视频平台账号,甫一进入,就被消息栏的999+晃了眼睛。
账号是她几年前心血来潮注册的,主要讲一些俄语方面的干货,更新频率不高,但意外的受到很多人关注,偶尔高兴了,还会帮忙看一两篇论文。
最新的视频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那一天她结束了整天的高强度同传,和万丞礼吃了顿俄餐,并拒绝了他“一块走走”的邀约。回去之后她因为太高兴而无法入睡,索性起来一口气录了两个小时课程,不但一次性讲清了俄语单词一到六格变化规律和用法,还几乎手把手教完了阳性阴性中性词的搭配以及使用。
谢陶耐心看私信留言,凡涉及专业的,都一一给了回复。不觉间,窗外雨声停止,天隐隐泛出了白,她终于疲惫入睡。
再次醒来时间已过了中午,谢陶心情不错,出门见谢发财乖乖躺在门边,她便将它顺手抱在怀里,看缪华在拖地,她打了声招呼,径自去厨房,“缪姨,有什么吃的吗?”
“有有,”缪华放下拖布,拿围裙擦了擦手,一块跟过去,笑着说,“一直给你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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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缪姨。”
“快吃吧,别饿坏了,”缪华把谢发财接过去,顺势坐在对面,笑眯眯的,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谢陶不动声色慢慢喝着养胃粥,果然没一会,就听见她问,“小万总昨天歇在这了?”
“是,”谢陶神色坦荡,理由充足,“昨天回来挺晚的,又下那么大雨。”
“不是小雯跟你去的,你们没一块回吗?”
“她说还要在那玩几天,正好赶上丞礼哥出差回来也落地北京,就顺道把我送回来了,”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她却还是忍不住生理性发抖,见缪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顿了顿,朝她一笑,“怎么啦?”
缪华指了指谢陶的早午饭,一下一下撸着谢发财的头,表情极其夸张,“你都不知道哦,早上我一进门,居然看见小万总站在灶前熬粥!呐,就是这个!”
谢陶猛地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这粥……”
“没错没错,”缪华点头,“我本来是掐着时间过来准备早饭的,谁承想路上堵车,也就晚了十分钟吧,小万总把我的活就给抢啦!只是他做完就急着上班,都没顾上吃一口——怎么样,手艺如何?”
“还……还不错,”她尽量表情平稳,吃一口,再吃一口,而后垂眼轻轻笑起来,“我刚才还以为是换菜谱了。”
缪华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像忽然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眼底满是调侃,“我在万家做了这么多年哦,都不知道小万总会下厨做饭的嘞!”
谢陶却看向别处,心不在焉,“我也不知道呢。”
缪华拍拍她的手让她回神,小声道:“你说他有没有可能……”
谢陶慢慢睁大了眼睛,懵懵地和缪华对视。
“哎?我中午好像还没喂你呢,”缪华把谢发财举到面前,像突然才想起来,起身往零食柜那走,“知道你饿了,等着,午餐马上就来咯——”
谢发财十分配合地喵来喵去。
好半晌,谢陶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散开,她用手背贴了贴脸,又去摸耳朵。
都那么烫。
下午的时候,谢陶在书房看新学期的教学资料,缪华忽然过来轻轻敲她的门。
“小万总刚打来电话说,他下午刚好在云湖大学,那边工作结束之后,晚上顺便来这边吃饭。”
谢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她克制地点头,“晚上吃什么?”
“等会订的鱼就到了,正好我一个朋友寄了几瓶普宁豆酱来,就做个蒸鱼?”
谢陶左耳进右耳出,只顾说“好”,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再给你的菜谱简单做些改动。行,不打扰你工作,等好了我过来叫你。”
谢陶哪里还看得进去,人坐回办公椅,心思早飘走了。
差不多一个来小时,终于听见动静,她立刻起身,却在门边忽然停下,耐着性子继续等了好一会,才掐着时间慢腾腾地开门出去。
正对面一抬眼,就见万丞礼仰头躺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阖,耳朵微红,似乎异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