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问出口,徐樨就后悔了。
声音的尾声还回荡在空气里,但是没有等沈星沉回答,她就忍不住站起来,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她起身的同时,手腕被他抓住。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轻轻一握就将她的手腕圈住,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徐樨感觉整个手腕都要烧起来了。
她回头瞪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红唇仿佛能燃烧起来,有种异常娇艳明媚的张扬和热烈。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他好像没听懂她的问题,又好像听懂了。
那双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一个拧着眉头的她。
“你捧着花……去给那个人告白。”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说梦话。
徐樨的动作僵住了。
告白,多么久远的一个词。
“他没收……把花扔在地上……走了……”
沈星沉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呼吸又重又涩,好像说这几句话已经用掉了他攒了很久的力气。
“花瓣被风吹得很远,你一边骂他……一边蹲下去捡那束花……”
他的语速忽然慢了,像是在回忆一段珍贵的录像,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漏掉。
徐樨根本不记得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追陈暮迟追了太多年,也被拒绝过太多回,那些具体的场面她早就想不起来了。
“然后你站起来,抱着那束花……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逐渐失去表情管理的徐樨。
“一边走,一边昂首挺胸……就像打了胜仗一样。”
他吃力地抬起手,滚烫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把她所有的不解和烦恼都抚平。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徐樨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头避开,但是等他指尖的温度从眉心传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动。
她不得不面对因为沈星沉的话和他指尖的温度而翻涌上来的那些记忆。
那些系统还没入驻的时候,那些愚蠢又白痴的行为和记忆。
他怎么会看到?
他怎么会记得?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吧。”
她想说“谁会因为一个女生跟别人告白而喜欢上她。”
她想说“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但她望进他的眼睛,只看到里面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那种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执拗。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她别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想让那些情绪过度冲击她的脑子。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这句话会吓跑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那样活着。”
“我没见过你!”徐樨语气有些用力,她望着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离掉双方之间的接触,同时有些无力地怨怼,如果那个时候他提前出现,她的命运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敢想,甚至因为自己生出了这样的卑劣的想法而陷入恐慌。
手里那条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攥成了一团,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滴在被子上,晕染成一片暗渍。
“第二次见到你,在……沈氏集团……”
徐樨蓦然转头看向他,伸手想要阻止他继续说话,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即使捂住了嘴,他的声音还是从手掌的缝隙间闷闷地传出来。
“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枯萎了……”
“我看到你躲在打印房哭,一边哭一边骂,但是这次你骂的是自己。”
到底怕捂死他,徐樨松开了手。
“那只是同情,你觉得我过得惨而已!”徐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以为所有的狼狈都被藏得很好,没想到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她感觉眼眶有点热,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但是第二天,你依旧站在会议室……”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但是那天晚上……天台……我看到了你……”
手中的湿毛巾掉到了地上,徐樨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看着他。
天台!
她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做的方案不停被退回,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所谓的任务又迟迟不能推进。
徐樨捂住脸,她那个时候,站在天台边,其实也没有想怎么样。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高度……
飞机失事的时候,她的父母是不是就是从比那个高度更高的地方坠下去的。
她只是想知道,他们最后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别走……”
他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几近于无。
只是,她那天在天台发呆的时候,收到了调到秘书办的邮件。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烧糊涂了……”她说,声音低低的。
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烧糊涂了!你只是在说胡话!”
“你为什么会在?”
“你怎么能一直在?”
徐樨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星沉没回答。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徐樨下意识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的,还有些发烫,是睡着了。
退烧药终于开始起效。
原本提起的心绪不由得散开,但是同时,那些被勾起的回忆、翻涌的情绪仿佛都没有了着落,像一块大石,全部堵在了胸口。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手掌很烫,烧没退,眉头还皱着,呼吸声又重又涩。
她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也不肯松。
她没再抽。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真的。
另一个声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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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又怎样,你想再得一次脑癌吗?
你想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再出现主宰你的命运吗?
你想,再害死别人吗?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徐樨揉着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犹豫了一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完之后,徐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狠狠地拍了自己的手,然后拿起包,步履慌乱地走出卧室。
她已经无法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哪怕他只是昏睡状态。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客厅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心跳很快,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徐樨,你完了。”
徐樨不知道自己该留下来还是该离开。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放下。
最后她还是在沙发上躺下了。
她告诉自己:我只是怕他烧死在这里,没人收尸。
徐樨连轴转了几天,心情又大起大落,也是到了极限,头沾上沙发,下一秒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关梁坐在沙发对面,脸色有些憔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什么都没有说。
徐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才想起来这是关梁帮忙开的房间,他能进来也很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关梁看着她把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且……你看起来很累。”
“谢谢。”她道了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手机里都是方敏发来的信息,在跟她确认今天下午见面的地点……
而她一个字都没有回……
关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刚要说话,眼神凝滞了一瞬,整个人状态都紧绷了起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徐樨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却看到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旁边站着的居然是章程。
徐樨愣了一下,章程不是在欧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星沉已经换了衣服,深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连头发都打理好了,虽然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至少,眼睛是清醒的。
章程看了一眼对面的关梁,又看了一眼徐樨,什么都没说,只是熟稔地和她打招呼。
不知不觉这个房间居然塞了这么多人,但是她睡觉的时候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先是和关梁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关梁,落在徐樨身上。
他没有再理会关梁,只是看着徐樨,轻声道:“我今天需要回A市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