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 > 39. 以赛(2)
    从裂隙回来后,程曦华的白塔里多了一间禁室。

    里面囚禁着一位她的专属哨兵。

    他忠诚、温和、实力不俗,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知情的人对此颇为不解,但出于对程曦华的信任,他们暂且没有轻举妄动。

    哨兵被注射了让四肢无力的药剂。

    隔着玻璃门,以赛去看过他。

    感受不到污染的外泄,外表没有任何异常,言谈举止也一如他平时的习惯。

    程曦华捂住以赛的眼睛,她的向导素在他周围浮动:“闭上眼睛,认真地去感受。”

    “一个真正的人,精神的波动是会有起伏的,那是属于人们灵魂的呐喊。”

    “以赛,你感受到他的波动了吗?”

    玻璃门对面的专属哨兵,没有任何精神的流动。

    “你曾经也被污染侵蚀过,以赛,静下心来。你会感受到那种异常。”

    程曦华放开手,以赛若有所悟地看向她:“我感觉……他像一个空壳,一个外表完美无缺的空壳。”

    程曦华点头认同了以赛的说法。

    她看着被锁住的哨兵,忧虑重重:“他被污染了,但小晗的血对他无效。”

    程曦华邀请其它边界的向导一同处理这件事。

    最先到达的,是距离东边界最近的南方白塔。科椿带着阿西塔莉亚和伊芙前来。

    原本情绪稳定的哨兵,在看到科椿后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敌意。他甚至开始做出反抗的举动。

    东边界的哨兵,为什么会仇恨南边界的塔主?

    伊芙联想到了之前那些诡异的迹象。她向东之边界求证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在短期内提升了能力?”

    以赛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确实从SS级跃升至了SSS级。”

    第二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对月亮有某种奇异的感情?”

    囚禁室的窗户换成了透明的样式,月光照了进来。刚接触过科椿、情绪激动的哨兵,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窗外的月亮,他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第三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接触过一位来自南边界的支援哨兵?”

    程曦华回忆道:“他在战场一直都很活跃。但我唯一能想到他和南边界的哨兵有联系的事,是他曾经在战场上安葬过一位来自南之边界的支援哨兵。”她补充道:“那之后的几天,他就突然晋升了。我当时很惊讶,也因此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诡异的巧合让伊芙顿时头皮发麻,她说起了自己在南边界战场时的见闻。

    只是,虽然巧合很多,但实际上这位哨兵目前并没有对东之边界造成任何伤害。而他身上的那些异样,也未必不能用战争后遗症来解释。

    在场的大多数向导,并不能完全感受到这位哨兵灵魂深处的蹊跷。

    一部分向导认为程曦华有些小题大做了,既然这种可能存在的污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不如就让它这么存在下去好了。

    气氛僵持不下。

    最后,程曦华指出了她最怀疑的地方。

    “心脏。”她说:“我想最后再看看他的心脏。”

    北边界的塔主对这位哨兵进行了一场手术,她很擅长这种精细的操作。

    说是手术,其实是解剖。

    大家发现了藏在哨兵心脏里的钉子。

    钉子是由精神力所化,在场的向导中,没有人能将它拔除。

    污染已经确认,接下来只要净化它就好。

    第一次拔除钉子失败了,向导们并没有灰心丧气。

    大家先尝试确定污染的感染途径。

    那时,由于被污染的哨兵都曾为死者收尸,众人一致认为,接触尸体是这种污染主要的感染途径。

    随后,大家开始了第二次净化尝试。

    配药、身体接触、精神域安抚,四边界的向导轮流使出看家本领。

    时间越拖越久,但污染始终得不到净化。

    哨兵的家人们开始对白塔感到不满。在这个庞大的家族眼里,这位哨兵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是曾并肩作战的战友。

    北边界的塔主想给这位哨兵换一颗心脏。

    西边界则认为,如果程曦华真的不放心,那不如就这样一直囚禁下去好了。

    南边界的科椿·安比列失去了耐心,他很忌惮这种不受控制、随时可能祸及周边的不定时炸弹。

    他要求以处决掉间谍的名义杀死这位哨兵,再火化尸体。

    南边界实力强大,塔主科椿·安比列最近势头正足,他没有时间在东边界耗下去了。

    他的提议很残忍,但除了程曦华和以赛,其他人都投了赞同票。

    程曦华犹豫了。

    被囚禁、被实验的人是她的专属哨兵。是自她分化以来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近乎恋人的存在。

    哪怕对方的身体已经被污染物占据,她也不忍心下手。

    “我不想死,曦华大人。”隔着玻璃门,哨兵看着程曦华:“我爱你啊,曦华。”

    以赛并不在意这位哨兵的死活,他曾经也对守护自己分化的哨兵产生过雏鸟依赖,但那种感情转瞬即逝,虚无缥缈。

    但以赛很清楚,曦华大人会为无法拯救自己的专属哨兵而痛苦。

    “无论如何,要先扼杀这种污染。”科椿看着程曦华:“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出手,我会处理得很快。”

    一些向导和塔外的哨兵们联合起来,向她讨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安抚众人的结果。

    以赛无法想象,如此正直、诚恳、善良、仁慈,如同神明的人,有一天竟然会被自己的子民辱骂。

    程曦华漂亮的橙发间多了几缕白发,但她没有心思染回来。

    以赛很愤怒。一群自私的家伙,难道看不见曦华大人的痛苦吗?

    如果没有曦华大人,东之边界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夜晚,以赛一个人来到禁室。

    被锁住四肢的哨兵睁开双眼,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以赛的到来。

    哨兵看着以赛露出笑容:“你想替曦华大人杀了我吗?”

    “如果让曦华杀了我——哦!不对,你很清楚不是吗?只要我说‘我不想死’,她就一定下不去手。”

    “但如果让科椿杀了我,东边界和南边界的关系就会恶化。”

    “只是,以赛,如果是你杀了我,程曦华真的不会恨你吗?”

    “你不是她最听话的孩子了吗?即使内心不认同,却和她一样,投了反对科椿的票。”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当初追随在曦华大人身后的那个专属哨兵。

    以赛往后退了两步,愤怒地看着对方的笑容:“你闭嘴!你这个被恶魔占据的怪物!”

    哨兵笑了笑:“就凭你,是杀不了我的。”

    “我已经是SSS级的哨兵了。”

    “自古以来,向导想杀哨兵,都是依靠精神体——不是哨兵自愿敞开精神域让对方破坏,就是向导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纯粹地碾压。”

    “以赛,你这样的可怜虫,是觉得自己占了哪一项呢?”

    以赛捏紧手中的药瓶:“想杀你,多的是办法。”

    他偷拿了这瓶毒药,只要混在麻痹哨兵的药物中,就能悄无声息地杀死对方。

    他已经找好了自愿顶罪的替罪羊,曦华大人不会知道是他做的。

    以赛打开玻璃门,他的手在发抖。

    “我可以自己去死,以赛。”哨兵轻蔑地看着他:“你的计划有这么多漏洞,想让别人相信不是很麻烦吗?”

    “我可以如你所愿。”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以赛明白,这是恶魔的陷阱。

    他还是走到哨兵面前:“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我囚禁在这里的第一天,你们在我的食物里掺入了那个女人的血液,对吗?”

    “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愿意出来。”

    “但你可以让我见见她,你能做到,不是吗?”

    “就现在,让我见一面,可以吗?”

    “以赛,我想见一见她。”哨兵在以赛的耳边蛊惑。

    “塔外的哨兵们已经对程曦华颇有微词了。再这样下去,所谓东边界的精神领袖、最强的净化向导……都会成为虚名吧?大家会怎么看待曦华大人呢?”

    “只要让我见一面,我就可以主动寻死,甚至可以写一份自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罪有应得。”哨兵抛出了诱饵。

    “真的只是见一面,你就会做到你说的一切吗?”以赛动摇了。

    “对啊,以赛,这不是很划算吗。难道那个女人,比曦华大人还重要?”

    以赛盯着哨兵的眼睛,企图看穿他的内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林晗?”

    “以赛,这里可是白塔,况且塔里来了这么多强大的向导。只要我有异动,不是在自寻死路吗?你觉得我会给其他人名正言顺处决我的机会吗?”

    “我只是想看看这血液的主人,污染物也会有好奇心的。”

    “你可以给这具身体注射肌肉疲软药剂,我不会反抗的。”

    “你不想守护曦华大人了吗,以赛?”

    “快点,帮助我吧。我会自己死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以赛推着哨兵的轮椅,打开了那扇门。

    球状的机器人飞到以赛面前,它负责照顾林晗的起居:“林晗小姐已经休息。以赛先生,现在不是正确的、送餐的时间。”

    平时,以赛只是将门推开一角,将饭菜交给机器人就离开。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看到林晗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女人安静地沉睡。

    画板摆了一地。

    画面上,有红砖砌的墙,有空旷的庭院,有朱红围栏的长廊,长廊上挂着风铃。远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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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黄色的、像星星一样的小花。

    偶尔,画面里还会出现一个小女孩。

    林晗平时都在画这些重复的画。

    以赛将哨兵推到林晗的床前,哨兵伸出手。

    球状机器人飞到他们身旁:“林晗小姐是在画板前睡着的,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她需要得到充足的睡眠,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小夜灯下,哨兵只是轻轻碰触了林晗的影子,他笑了笑:“没关系,不用叫醒她,这样就可以了。”

    以赛看着时间,催促哨兵:“看好了,就可以走了吧。”

    “当然。”

    第二天,哨兵留下了一封坦白信,他承认自己被污染蛊惑,并主动揽下几桩罪行。

    信中的文字情真意切,言辞充满了悔意和愧疚。

    如约定的一样,他死在了囚禁他的房间。

    他的尸体很快被火化。

    看着那堆灰烬。

    以赛松了一口气。

    程曦华惋惜,却也释然。

    其它边界的向导也相继离去。

    以赛又可以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了。

    今天去送饭的时候,林晗是醒着的,她正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叫住了以赛。

    以赛有些紧张,他先一步开口:“你今天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

    他不知道林晗对昨晚的事知道多少。

    “托你的福,精神确实好了些。”林晗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画:“最近,塔里来了很多陌生人呢。”

    “等他们走后,曦华不忙的时候,可以让她来见见我吗?”

    “我们也该叙叙旧了。”

    以赛答应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林晗继续坐在画板前。

    她在画月亮。

    三天后,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

    东边界变成了人间炼狱。

    程曦华宣布解散白塔,让所有向导即刻逃离东之边界。

    大部分哨兵异化成了污染物,他们对未分化的普通人展开屠杀。

    一部分哨兵的四肢被铁丝贯穿,他们的眼神充满仇恨,目标是白塔里的向导。

    没有异化成污染物也没有被控制的哨兵试图抵抗他们,却只是螳臂当车。

    向导们四处逃窜,身后是追杀的哨兵。

    血染红了萱草花。

    以赛觉得头好沉重,周围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

    程曦华牵着他的手往城门跑:“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白塔,他们会来救你。”

    “曦华?”女人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再找你。”林晗朝程曦华伸出手:“快回来,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再和其它向导在一起了。她们只会欺骗你,利用你,让如此珍贵的你去危险的战场。”

    林晗只看着程曦华:“只要建立一座崭新的白塔,永远保护你就好。”

    “你不是林晗。”程曦华呆呆地看着她。

    林晗的脚下,白色的丝线朝程曦华延伸。

    巨大的白色蜘蛛出现在林晗身后。

    那是精神体。

    丝线的速度很快。

    就差一点、马上就要跑出城门了,丝线勾住了程曦华的脚踝。

    她被拖了回去。

    “不要!”以赛爆发出尖叫。

    那些线疯狂地在空中飞舞,将程曦华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的茧。

    蜘蛛托着茧,准备离开。

    为什么林晗的精神体会有实体?

    以赛来不及多想,他扑上去,拖住那颗白色的茧,不肯放手。

    林晗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动了动手指。

    被铁丝控制的哨兵朝城门涌来。

    她要杀了他。

    以赛的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求生的本能盖过了理性,他乞求道:“别,别杀我,林晗,让他们别杀我!”

    “不管你是谁,我不都是帮了你吗?”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哨兵们一步步逼近。以赛抱着茧,痛哭流涕。

    “咯,砰——”

    茧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双手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程曦华的声音从茧里传来,气若游丝:“以赛……快跑……跑出城门……”

    以赛麻木地向远处狂奔。

    追杀他的哨兵在城门停了下来,他也没有注意。

    他一直往前跑,直到遇到科椿的追猎队。

    他被科椿救了下来。东边界自此被封锁,所有人都对那场灾难讳莫如深。

    这种针对哨兵的污染物称为“傀儡师”,并被各塔列为禁忌。

    除了向导,其他人无权接触这项机密。

    只是每次午夜梦回,从噩梦中惊醒,以赛总是会想起——

    林晗看着他,那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