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 > 36. 傀儡师(3)
    有人轻轻拍掌,是阿西塔莉亚。

    随后是伊芙,她说:“恭喜你,时雨。”

    阿格尼斯站在她们身后,她走到林时雨面前,说:“恭喜。”

    以赛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虚弱期的祝翥,随后才转向林时雨:“恭喜啊,竟然真的让他摆脱了傀儡师的污染。就算是科椿大人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这种事吧。”

    林时雨被向导们包围着,她收回看向祝翥的视线,却对同事和前辈们的祝贺置若罔闻。

    以赛耸了耸肩。

    “别生气啦,小时雨。”伊芙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你不是完成得很好吗?”

    阿西塔莉亚轻轻拍了拍年轻向导的肩膀:“最后的收尾工作由你继续完成吧,我们不会再盯着了,时雨。”

    以赛还想说些什么。

    阿西塔莉亚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除了时雨,我们都回去吧。”

    祝翥茫然地看向林时雨,手术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身体上的伤口并没有让祝翥产生畏惧的情绪,但看到向导带着泪痕的脸,祝翥却有些胆怯,他尝试坐起来,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是……我做了什么吗?”

    林时雨走近他,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起来:“好好躺着,先让手术机器人缝合你的伤口。”

    祝翥看着机械臂给自己打上局部麻药。

    他有些不安。

    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在他的记忆里,他只是将向导从会议室接回白塔,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只是梦醒了,他全身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

    针线从胸骨柄处往上缝合。

    林时雨拎着椅子挪到他床边坐下:“与其担心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你不应该更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吗?”

    祝翥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会选择沉默或者道歉,但这时麻药让他迟钝,他只是看着她,顺从本心地回答:“可是,您哭了。”

    林时雨叹了一口气,她脸上的泪水

    其实早已干涸,但祝翥总是会让她注意到一些自己曾经不会在意的东西。

    “你被傀儡师选中了。”

    “傀儡师这个名字是白塔给祂的代号,祂源自裂隙深处,是一种具有集体意识的污染物。”

    “傀儡师将宿主的肉/体当作容器,宿主死亡后,傀儡师会选择曾近距离接触过尸体的哨兵寄生。”

    “傀儡师的手段是铁钉与丝网。”

    “被祂选作容器的预备役,钉子会潜藏在他们的影子里。”

    “心性坚定之人,钉子会自然消散。”

    “而那些贪婪的、迷茫的、愿望无法实现的无助之人,钉子会在宿主陷入梦境时,种植于他的心脏。”

    “当宿主沉溺于傀儡师编织的梦境那一刻,铁丝就会在心脏延展,灵魂是蛛网上的猎物,肉/体是被操纵的傀儡,而被囚禁在心脏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操纵自己的身体,扮演自己的角色。”

    不知不觉间,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祝翥在床上坐起身。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林时雨耐心地继续提示他:“秋应该在很久以前就成为了傀儡师的傀儡,他死后,你们身上的钉子也开始发挥作用。”

    “没有察觉到吗?你们或多或少都被蛊惑了。”

    “哨兵的情绪会被放大,送我去医院之后,森摩和玫园在医院门口打了一架,至于莱西浦,他倒是没受到钉子的影响,并没有做出什么失格的举动。”

    “阿西塔莉亚的亲卫暗自监视了你们一路,其他的向导们就守候在附近,你们的床边,早就安置上了检测精神波动的仪器。”

    “当然,这一切都经过了我的同意。”

    “森摩和莱西浦的波动躁动了一会就安定了下来,但你的波动,非常奇怪。”

    祝翥麻木地垂下头。

    只有自己……

    只有无能的自己,才会被污染。

    才会……

    林时雨脱下手套,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她看清了他眼里的狼狈与自责。

    “这很难抵抗的,祝翥,不要过多责备自己,虽然现在的你很虚弱,但你的精神力已经从B级跃升至A+了。”

    “傀儡师能看穿每一个人的内心,祂能让宿主跨越原本的潜能,实现宿主心中最强烈的愿望。”

    “愿望。”祝翥喃喃自语。

    他看着向导的脸。

    黑发黑眼,多么美丽的女孩。

    这样的人,是他的向导。

    林时雨收回手。

    祝翥注意到,她抬起的手腕上一道一闪而过的红痕。

    就像被粗糙的绳子紧紧地勒过。

    祝翥感到一阵剧烈头疼,他不受控制地捂住头。

    “要想起来了吗?祝翥。”林时雨平静地看着他。

    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红痕。

    其实不止手上。

    双手,大腿,脚踝,到处都有被藤蔓束缚之后的痕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

    祝翥逐渐回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刀插入秋的心脏后,他暴走了,检测仪响起刺耳的播报。

    冲天的实体化藤蔓冲破墙壁,众人猝不及防之际,藤蔓已经目标明确地冲进向导的房间。

    束缚,包裹,藤蔓将女孩藏在深处。

    一大团黑色的藤蔓里,祝翥只露出一双翡翠色的眸子。

    亲卫们朝他发起攻击。

    藤蔓没有回击,他发出“不要”的哀求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然后将怀里的向导藏得更深。

    不愿再僵持下去,伊芙决定派出ss等级的哨兵杀了他。

    “等一等。”

    听见女孩的声音,怪物和僵持的人们都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了,他灵魂的求救。”

    “他不会拒绝我进入他的精神域,所以,让我试试唤醒他。”

    以赛看着犹豫不决的伊芙,情绪有些激动:“被傀儡师控制的哨兵非常危险,你不要胡闹!赶快杀了他!”

    “求求你们。”向导一点一点从藤蔓深处爬出来。

    一只粗壮的藤蔓还紧紧地缠在她的腰上。

    而藤蔓主人在她的身后拥抱着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说着:“不要。”

    “他的意志还没有被污染彻底占据,我想唤醒他,让我试试,好吗?”

    林时雨再一次请求。

    怪物被转移到了手术室。

    众人换好了衣服。

    怪物安静地看着被白衣包裹的女孩,只要她在视线范围内,他就不会发狂。

    蒲公英落在林时雨手上,她朝祝翥伸出手。

    怪物懵懂地将手放在她的手心。

    交握的瞬间。

    林时雨进入傀儡师为祝翥编造的梦境里。

    ……

    梦境快要破碎的刹那,祝翥像现实里一样握住她的手,她终于听清了祝翥的愿望——

    “不要,不要离开我。”

    ***

    时间倒回到几小时前。

    白塔会议室。

    伊芙向林时雨讲述白塔与傀儡师的渊源。

    “各边界与中央大陆的裂隙中会诞生出原生的污染物,我们需要定期清理这些从裂隙中蔓延出来的污染。”

    “上一次的边界之战,污染物中的某些个体,逐渐拥有了集体意识。在某种意义上,祂们具备了人类的思考能力。”

    “傀儡师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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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污染物,我们对祂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你说到关于月亮的崇拜和那些奇异的故事,让我联想到了祂。”

    “傀儡师最早附身的哨兵,可以追溯到南边界的皇室成员。”

    “当时,科椿大人将他们驱逐出南之边界。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被赶至裂隙附近,据说,有一位亲王因为被仇敌追杀,掉进了裂隙深处。”

    “后来,驻扎在裂隙和边界交界处的人回报说,他们看到了长相酷似亲王的哨兵在边界周围游荡。”

    “这大概是我们能最早得知的,被傀儡师附身的哨兵案例。”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对那位死而复生的皇族哨兵展开调查,边界之战就爆发了。住在裂隙附近的人们开始举家向内陆迁移。”

    “后来,我作为向导代表上了战场。在战场上,我亲眼看见了那位亲王,他原本是B+级的哨兵,竟然意外地升至了A级。”

    “我派了我的专属哨兵去调查他,他没有对任何人展现攻击性,也确实听从军团的指挥消灭污染物。只有一点很奇怪,他总是一个人望着夜空,夜巡的人偶尔会询问他在做什么,他总是答非所问,只是对着询问他的人赞美月亮。”

    “我收回了监视他的哨兵。我当时推测他可能在裂隙遇到了奇遇,毕竟之前也有过哨兵在险境中突破升级的例子。至于对月亮的崇拜,哨兵本就有很多奇怪的癖好,既然这癖好不会妨碍战斗,我就没有在意。”

    “后来,这位曾经的亲王死在了战场上。负责给他收尸的,是一位曾经隶属于保皇派的哨兵。”

    “这位哨兵在不久后也提升了等级,起初,我只觉得是巧合。”

    “保皇派的哨兵一向与科椿不对付,随着他的实力增强,他渐渐成为了一部分哨兵队伍里的主心骨。”

    “这些队伍对于我这种上了战场的向导还算尊敬,而我的目的也只是让这群哨兵不至于精神崩溃,因此对于他们辱骂科椿乃至反白塔的言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事情逐渐开始不对劲。以他为首,军团里的这些哨兵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我无法忽视的组织,而且,他们竟然出奇一致地崇拜月亮。”

    “我对这古怪的巧合感到毛骨悚然。”

    “我有意分散这些哨兵,让军团内部特地将那位保皇派哨兵派去援助离我们最近的东边界。”

    “东边界的污染物最多也最严重,我在心里期盼,那位孤立无援的哨兵能安静地死在那里。”

    “与我期待的一样。那位哨兵很快就死在了东边界。”

    “战争也逐渐白热化,我很快就被其他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林时雨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边界之战后东边界被拆毁的白塔。

    她的心提了起来:“东边界的封闭是傀儡师导致的吗?”

    伊芙摇了摇头,她对傀儡师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她只能给出自己认为的答案:“污染物的思维并不能完全以人类的价值道德来评判。傀儡师并没有干涉我们与其它污染物的战争,祂只是遵循规律扮演着祂所操纵的哨兵,我并不认为祂是东边界封闭的主谋。”

    “当时,我们大部分人对傀儡师的存在一无所觉。只有东边界的塔主在那位哨兵到来后察觉到了祂的存在。”伊芙的语气有些沉重:“和南边界不同,东边界几乎派出了他们所有的向导,只留下一位即将分化的新人看守白塔……”

    伊芙的话还没说完。

    “砰。”以赛猛地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向出口走去。

    “回来,坐好。”阿西塔莉亚冷冷地说。

    林时雨开口想让气氛缓和些,阿格尼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

    “不愿意听也得听。”阿西塔莉亚神色如常:“东边界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和以赛的身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