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25. 争端
    虞今越领着小妹和卢家的一家三口从大堤上下来,就顺路去他们家看了稻种,秧苗长势一片大好,扛过修渠这几天应当不成问题。

    地里才锄过一遍草,这些天也不需怎么下地干活儿,外头通渠,修闸,往来的人多,大堤上也停着好几辆拉木材石料的驴车。

    外头闹哄哄的,姐妹俩倒是躲在家里结结实实做了两天针线活儿。

    一个是卖柳筐时换来的鞋底,虞今越给自己做了一双新布鞋,另一个是要给自家缝一套床单被褥。

    多出来的荞麦种子,她花了一下午去磨房碾了壳,磨了面。

    村里现有的石磨石碾磨不了太细,烙成饼吃也有些刮喉咙,姐妹俩就只能拿水和成稀糊,搅了两锅疙瘩汤。

    一锅就着酸菜吃热的,一锅放在桶里吃凉的,滴了点米醋,吃起来倒爽口些。

    荞麦壳也被她收了来,缝了小小两个荞麦枕头。

    眼下,枕头有了,床单有了,被套也有了,麻布底下铺的是一层茅草,躺上去能比硬木板软和一点,只有填被子的棉花还没着落。

    这日晚饭后,方翠兰来找了她一回,“上回你教我育秧的那个法子,我给隔壁的吴婆子说了,她托我拿了一碗酸藠头来谢你呢。”

    虞今越笑着把碗接了,寻了个空碗把碗腾出来,洗干净了才还给她,“水深水浅,多久添一次水,你记得和她说清楚。若是有别人问起,你也不用替我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就是。”

    “当真?她们嚼舌根的话,我可没少听。”

    “被说几句又死不了,我懒得和他们计较,田里的活儿可耽搁不得。”虞今越捻了一个丢进嘴里,酸得她眼睛猛地一闭,哈喇子都差点淌了出来,“这玩意儿这么酸?”

    方翠兰捧腹大笑,“你当为什么叫酸藠头?不酸能叫这个名儿?”

    虞今越囫囵嚼了两下,梗着喉咙咽下去,品评道:“吴婆婆做这些腌菜酱菜,还真是一把好手。”

    “那是!”方翠兰把嘴角一翘,故作玄虚道:“你知道她迁过来之前是靠什么营生的?”

    “靠什么?不会是卖酱菜吧?”虞今越顺着她的话头猜。

    “可不是!咱们两家就隔着一圈篱笆墙,我都问过了。她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靠自个儿的手艺在镇上赁了间铺子,老了才回乡里住了两年,可巧一场洪水,儿孙都在洪水里丧了命……独留她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祖宗,还是菩萨保佑啊!只是被水里的树枝划伤了脸,留了道印子,没伤到眼睛。”方翠兰回忆起洪灾过后,下游河滩上尸横遍野的景象,还是有点瘆得慌。

    虞今越关注的点倒是与她不一样,“那她一个人,年纪也大了,分的田怎么办?”

    “请人干呗。”

    虞今越愣了半天,费解地问:“上回换柳筐,你不是说她手头上钱不够,才拿东西和我换的嘛……”

    方翠兰干咳了两声,道:“她老人家当时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嘛,我也没唬你。我估计,她这么些年做生意,手里的家底应当存了不少,只不过,该省省,该花花。我瞧她也不怎么会种庄稼,保不准今年瞅着收成不咋地,明年就把地租出去了……”

    虞今越啧啧称叹,这就是潇洒多金的退休老太太的养老生活吗?

    她也好想拥有啊!

    两人叙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翠兰念着家里还有两个闹人的娃娃,便拿着碗先回去了。

    次日一早,王茂生踩着晨雾来拍了她家的门。

    虞今越匆匆穿衣起来,头发都没梳就跑了出去,“茂生哥,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茂生一垂眼,瞥见了她未扣紧的衣领子,衣襟下的一截白腻肌肤,登时就红了脸。

    他扭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爹说,耕牛轮到你家了,让你等会儿去里正家领回来。村子里有规定,谁家借牛,要管早晚的草料,除了喂食喂水,晚上还要把牛牵到河里困个水,解解乏,夜里记得把绳子拴紧了,别把牛弄丢了,再把蚊子熏一熏……”

    “啧啧,这耕牛还真是金贵,竟要伺候的这么仔细。”虞今越搓了搓手,后面几天是有活儿干了。

    “咱们村也就五头牛,自然金贵。”

    王茂生把消息带到,就自觉地往出走,“那我走了,你要我帮忙就喊我,反正这几天忙着修渠,地里也没什么活儿……

    “好嘞!”

    虞今越咧嘴一笑,半开玩笑的说:“我忙着,一定也不让你闲着!”

    王茂生闻言也笑,那双斜长的眼睛里顿时藏满了羞涩的情意。

    他捏了捏指尖,扭头走了。

    虞今越回屋把头发梳好,挑了水,淘了米,趁着煮粥的功夫绕到后院去菜地里拔草浇水。

    再回到前院来时,小妹已经醒了,灶上晾着两碗盛好的粥,人乖乖蹲在屋檐底下洗脸。

    姐妹俩收拾完,就着酸藠头喝粥。

    吃了两天的荞麦面疙瘩,今日吃到这顿糙米粥,她才终于领悟,大米不愧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

    美味!绝顶的美味!

    吃完饭,姐妹俩一齐去里正家领耕牛,还没进院子,就被一个斜眼瘸腿的汉子拦在了门口。

    “就是你,抢了我们家的份儿来领耕牛的?”那人沉着脸,一双眼睛好似淬了毒,后槽牙也咬得咯咯响。

    虞今越立刻把小妹护在身后,厉声道:“什么叫抢了你们家的份?连怎么排的先后我都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找里正说理去,欺负女人孩子算什么?”

    “嘿,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那汉子上手想要拉她,被虞今越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她刚跑了两步,就被那人撵上前来,“你跑什么?咱们去一边好好说道……”

    “我不去!有本事你当着刘里正的面说!”虞今越看此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当机立断,把小妹往外一推,“今安,快跑,喊人来帮我!”

    那人大步上前想去捉通风报信的小妹,虞今越一心急,在脚边拾了一块土疙瘩,往他身上一丢,砸得他一个趔趄。

    那人骂了一句娘,当即就黑着脸转过身来,朝着虞今越扑了过来。

    她不想正面与他交手,拔腿就跑。

    虞今越一面逃跑,一面大声喊着刘里正。得亏这人瘸了腿,跑得不快,两人在刘里正家门口秦王绕柱,跑了好几个来回,也没见到院子里有人出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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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四五户人家也应该听见了,她边跑边在心里思量,刘里正家里没人,应当就是下地了。这几天地里修渠,大堤外头一直有衙役在水渠边上监工。

    她不信,在那些拿着刀的衙役面前,这个人也敢这么横!

    虞今越想定之后,撒丫子就往大堤上跑,身后这人也是得了失心疯,竟跟在后头紧追不舍,一面跑,还一面喊:“死丫头,你站住!你别跑!”

    她又不傻,她不跑等着被他逮到揍一顿吗?

    虞今越卖力地往坡上跑,眼看着大堤围着一伙人,便弯腰扎了进去,一面跑,一面喊:“杀人了!救命啊!”

    人群里一阵躁动,虞今越躲闪不及,硬生生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扒住那人的腰带,紧紧一搂,才敢扭头往回看,“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被她双手并用搂住腰的人,挺直脊背僵了半晌,才低咳了一声,问:“姑娘,可否放开本官?”

    虞今越直觉这嗓音好似有些耳熟,定睛一看。

    胸膛上赫然绣着一只鸂鶒。

    再往上,是一对玉色的领扣,白皙的下巴,淡青色的胡青和一张温润又俊朗的脸。

    虞今越立刻松开了手,还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垂首道:“大、大人……”

    两个带刀的衙役立刻上前,被白谦文抬手压了下去,他抬指抚平官袍上的褶皱,慢声问:“你方才说,有人要杀你?”

    虞今越谨记这是封建社会,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是一句话能断人生死的七品大官。

    因此,小声解释道:“不是,也不是杀人,但绝对称得上寻衅滋事。他若是对里正分配耕牛有什么不满,理应去找刘里正,而不是拉我一个女子在一旁私下商量,这也太不妥当了……我不肯,他就要抓我,我实在是害怕才喊的救命……”

    虞今越说完,还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白县令的脸色。

    此时已有一个方脸阔眉的衙役将那个瘸腿的汉子押了过去,他一脚下去,那人便伏跪在了地上。

    白谦文眉头微蹙,淡声问他:“这位姑娘说的,可属实?”

    那人立刻抬头替自己分辩,哭丧着脸道:“大人,草民实在冤枉啊!她使手段把本该分给我家的耕牛抢走在先,我不过是问了她几句话,她就说我要杀人害命,草民一向老实本分,就是借我几个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啊!”

    “我今早才收到消息,让我去领耕牛的,我什么时候使过手段?你不要狗急跳墙,胡乱咬人!县令大人,还请刘里正来将此事讲清楚。”虞今越伏在地上肃声道。

    “草民王茂生,可以作证,虞娘子所言句句属实。”王茂生气都没喘匀,就跪在了地上。

    他方才在路上见到虞今安跑得飞快,拦住一问,才知道她阿姐被人为难出了事儿。他马不停蹄地跑过来,却没在村口找见人。

    又听见她呼救,这才一路寻了过来,恰好将事情的始末听了个明白。

    白谦文实未想到,今日原是通渠修闸的最后一日,黄义特地请他过来,是为了给这道水闸题字的。

    到头来却让他断上了官司。

    白谦文揉了一下眉心,吩咐道:“去村口,摆公堂,传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