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16. 闯祸
    王茂生停下手里的活儿,眯起眼睛看着田垄另一头朝自己飞奔过来的人,高声问:“又怎么了?”

    “这块地不用锄!”虞今越说罢,扶着膝盖大喘了几口气。

    “不用锄?”

    王茂生面上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迟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开荒不用锄地的,这么多草根扎在土里不收拾,后面怎么撒种子,难道,你准备借耕牛过来直接犁?”

    “也不用犁!”

    虞今越把气喘匀了才从头和他解释,“我不是和你说了,这块地割完草晒一两天就可以直接点种,像这样……”

    她顺手掰断了一根芦苇杆,蹲下身子在土里戳了一个洞,然后按照行距,在后头又戳了一个小坑。

    “把种子丢进去,轻轻踩一脚就行了。”虞今越笑着看他,“是不是比种稻子省事多了?”

    王茂生:……

    他无言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这些草根茬子不挖掉,不是正好和你的荞麦种子夺肥吗?这样长出来的荞麦,能有什么收成?”

    “所以我才要铺草啊,这一层草能直接挡住阳光,有了遮挡物,底下的草茬能存水,也能压制返碱,等铺的这层草烂了,养分一样可以渗进土里。荞麦的生长周期也短,后面再追一次肥,收成大抵是差不了的。”

    王茂生撑着锄头杆轻叹一声,失笑道:“看你说得这么轻松,要是咱们大家伙都按你的法子来种田,在这片荒地上刨食也不算难事了。”

    虞今越哈哈大笑,“那也不行,地势土质不一样,处理的法子也不一样,不能直接拿去套用。对了,你家的地整出来了吗?要是现在想改种荞麦也不迟嘛……”

    “不改了,这几天我大哥在忙着挖沟,等水渠一通,立马就能灌田。”

    王茂生把锄头放到田埂边,拎着镰刀走回来,叹道:“我反正是来给你帮忙的,地也是你自家的地,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不怕帮忙的人没意见,就怕帮忙的人意见太多。

    听到他说这句话,虞今越已经很满意了,“那这样,这几天我们先把这八亩地割完,上午一起割草,下午我来铺草盖田,我的力气不如你,只能多辛苦你一点了。”

    王茂生不自在地撇开眼,应了一句好。

    两人在地里一起忙到吃晚饭的时辰,眼看着地里都没人了,虞今越也顶不住了,累得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

    王茂生不知疲倦地搂过一大把草,奋力挥动镰刀,忽然一阵活物扑腾的声音响起,前方的荒草丛簌簌摇动,惊得他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拨开草,一只灰毛兔子“噌”地一下就跑了个没影,剩了三只小的在草窝里挤成一团。

    他面上一喜,抬头望见虞今越坐在田埂上歇息,便兜着这一窝兔崽子走了过来,笑着问:“在你地里捡到的,要吗?”

    “当然要了!”

    虞今越的眼睛瞬间亮了,毛乎乎的三只小家伙挤在一起,可爱得很,可以在家里多养几天,养大了就能吃红烧兔肉、干煸兔丁,冷吃兔和麻辣兔头了……

    虞今越拎起一只兔子捧在手上,不禁咽了下口水。

    “回去吧?时辰不早了。”王茂生把剩下两只兔崽子塞进她的臂弯里,回头去捡带过来的镰刀和锄头。

    “走吧,回家!”

    虞今越怀抱着三只小家伙,面上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这时辰,家家户户都忙着烧灶煮饭,虞今越懒得绕路,和王茂生告别后,就直接顺着大堤从后院下坡跑回了家。

    “今安,快出来,看姐姐带什么东西回来了!”人还没到,她乐滋滋的声音从屋后传了进来。

    虞今安快步绕到前院来,在外间找了一口柳筐把三只兔崽子放进去,又折回去,在院墙边的杂草捆里扯了一把草叶丢进筐里。

    做完这些,虞今越才陡然发觉那个平日里跟进跟出的小尾巴不见了。

    虞今越心下犯起了嘀咕,不慌不忙地跑到对门去找人,这会儿卢家的一家四口都在院子里,有人在烧火,有人在炒菜,有人在收衣裳,唯独不见卢二牛那小子。

    卢大叔坐在檐下给镰刀换个木把子,一抬头见来人是她,便沉下了脸:“你从地里回来了?”

    “怎么了?”

    虞今越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他们几个小兔崽子跑去江边,说是约着一起挖野菜去了,结果有一个叫虎子的不小心掉到了沟里,还好只是齐腰深的水,没淹着,这几个胆子大的还拉着手去救人,一个两个没站稳,直接连成串顺着坡滑了下去,还爬不上来,最后还是村里人去江边解手看到了,这才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救起来的。”

    卢大叔见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僵,顿了一下,道:“也没出什么事,人在屋里,我才训完话,你进去看看吧。”

    “好。”虞今越闷声应了一句。

    她推开草屋的大门,站在墙根底下的两个泥猴齐刷刷望了过来,其中一个当即咧开了嘴,另一个,顶着一脸的泥浆,瘪着嘴巴,一看见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阿姐……”

    虞今安捏着自己裤腿,想哭又不敢哭,只垂下脑袋吸着鼻子。

    虞今越略感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问:“跌进水沟里摔疼了没有?”

    虞今安摇了摇头,只红着眼睛瞅着她。

    “不说话光看着我做什么?怕挨姐姐的骂吗?”

    虞今安点头,垂下脑袋,手指绞着衣角。

    虞今越见人没事,心下已安定了大半,站在他们二人面前板着脸斥道:“要是村里没人看见你们,你们可就要在那道沟里待上一整夜了,又冷又饿的,还回不了家,夜里说不定还有蛇和野猪什么的爬出来,你们都不知道害怕?”

    “才不会呢,虎子让我踩在他的肩膀上,我差一点就爬上去了!”卢二牛叉着腰补充道。

    虞今越咬着牙点了一下这个气焰嚣张的小鬼的额头,加重语气道:“我看就属你的胆子最大,去江边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被你爹训了还不知错,看来,我要和你爹好好聊几句,让他再把你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啊?别呀……”

    小孩儿哥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辩解道:“不是我,是虎子,是他喊的我。我也是看今安一直不出门和我们玩才喊的她,虞阿姐,你不是说过,要我带她玩的吗?”

    “那也不能去江边!那边暗沟滩涂太多了,河沙积成的地面看着平平的,底下不知有多少被江水淘出来的大坑,一陷进去了,出都出不来。”

    “那好吧……”

    卢二牛顿时和霜打的茄子似的,想了一会儿,又别别扭扭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带她去江边玩了……”

    “嗯,这才对嘛。”

    虞今越满意了,又去看自己面前这个眼眶里包着眼泪的小泥猴,“今安,那你呢?你是不是该和姐姐说点什么?”

    “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她委屈巴巴地说完,眼泪也瞬间决堤了,揪着阿姐的衣角嚎啕一顿大哭。

    卢二牛尴尬挠头。

    虞今越拿袖子给她擦眼泪,轻声哄道:“好了,你知道了就好,姐姐也不是怪你,咱们姐妹俩都是从洪水里活下来的,日子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眼看着要慢慢好起来了,不要因为这种意外丢了命,姐姐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知道吗?别哭了啊……”

    “嗯……”虞今安抽噎着点头。

    虞今越拉着妹妹的手往外走,低声说:“瞧瞧你这一身的泥,我们先回去,把水烧上在家给你洗个澡。”

    虞今安没挪步,拉了一下阿姐的手,指着门后那一把被泥糊成一团的野菜,眼泪汪汪地说:“阿姐,我们摘的野菜,这一把是分给我的……”

    “对!还好今安一直抱着,这才没弄丢!”

    卢二牛知道惹了虞阿姐不高兴,此刻也是格外殷勤,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一把脏得分不清是啥的野菜塞了过来,“是野泥蒿,反正也是吃杆杆,有点泥水也不要紧。”

    虞今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想起之前妹妹说的,要快点长大才能帮她的忙之类的话,此时满心满眼里只有心疼。

    她把那把野泥蒿接了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嗓音越发艰涩,“方才是我不好,说话重了点,其实你们俩都是很懂事的小孩儿,只是这件事关系到你们的安危,家里的长辈生气,训斥你们,也只是害怕你们出事。”

    卢二牛把脸撇过去,嘟囔道:“我爹的脾气我当然知道,我都没放在心上……”

    虞今安摇了摇阿姐的手,可怜兮兮地说:“阿姐,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因为这个插曲,姐妹俩洗完澡吃完饭天都快黑了,本来该坐在院子里乘凉的,因为被蚊子咬得不行,又回了屋,两个人坐在床沿边上大眼瞪小眼。

    “有人在家吗?”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喊声。

    “有人在家。”虞今越应了声,忙出去看是谁,虞今安见状也跟了出去。

    半人高的院墙外头走过来一个人影,看样子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圆脸,招风耳,一双小眼睛,手里牵着一个和她长相神似的男孩儿。

    两人一见了面,对方就把一捆带刺的茎秆往虞今越怀里塞,“哎呀,妹子,真是对不住,今日的事儿虎子这孩子都和我交代清楚了,我也没想到这孩子,真能这么虎!啥也不懂就带人去江边摘知了壳,挖野菜,你家的和卢家的娃娃都是受了他的连累,才出的事儿,嫂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虞今越冷不丁被那捆刺杆子扎了个龇牙咧嘴,她改抱为拿,用手指头勾着那根打结的蔺草,架起手臂远远地拎在一旁。

    这才吁出一口气,笑道:“您说哪里的话,都是孩子们贪玩才惹出来的,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附近的地形也不了解,要不然,也不会跌进沟里去。我们家今安也没出事,您这份礼,就收回去罢!”

    “那不成!这鸡头梗你留着吃,又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那妇人赔着笑,一巴掌拍在男孩儿背上,斥道:“怎么不吭声?在家怎么教的你?”

    那叫虎子的小男孩儿,两条眉毛往下一耷拉,豆豆眼里飘出一股子怨念,不情不愿地说:“我错了,我不该带他们去江边,以后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虞今越被他愁眉苦脸的小模样逗得想笑,在心里险些憋出内伤,忙又招手,叫小妹取了个柳筐过来。

    “姐,得了你的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这筐是我自己编的,你拿回去用,孩子们没事就过去了,但是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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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朋友,我可交定了。”虞今越笑眯眯地把柳筐塞进对方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

    方翠兰腆着脸把柳筐接过来,还摸了一把,“妹子,你这手艺还真不赖,树皮扒得干干净净,编得也密实。”

    虞今越见状低头和小妹耳语了一番。

    “阿姐……我舍不得……”

    “快去拿,姐姐有空再给你编一个更好的……”

    “那好吧……我想要一只小狗。”

    “行,没问题。”

    姐妹俩低声交谈完,虞今安立刻跑进屋,拿了一个柳枝编的小鸟儿出来,递给虎子。

    程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巴张成一个大圆,“啊?给我的?”

    “嗯!”虞今安笃定地点头。

    虞今越笑着说:“快拿着!你们小孩儿交朋友,也该有个见面礼。”

    程虎这才接了过来,又仰起头看了自己娘亲的脸色,没和他吹胡子瞪眼的,这才小心地呼出一口气,美滋滋地把这只小鸟抱在怀里。

    两人站在门口又多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彼此的姓氏,年纪。

    方翠兰也才三十出头,除了这个调皮的,家里还有一个奶娃娃,男人姓程,原先在老家红螺湾就是捕鱼的,这几天才进城买了一口网,还在小河里插了几个回笼。

    “都问清楚了,要是买了船就得交渔税呢,我们才几个本钱,还是买几张小网算了。”方翠兰愤慨道。

    “落在咱们平民百姓头上的税太多了,免了我们的田税,也没听说免徭役的事儿。翠兰姐,你们进城的时候有人检查户帖什么的吗?”

    “那倒没有,守在城门口的官兵吊着一双眼睛看都没看我们一眼。怎么,妹子你要进城啊?”

    田里已经开始动了,种子的事儿还没着落,她一直想找时间进城一趟把这事儿办妥。

    虞今越点了头,“对,左右就这几天,我想去城南的粮行看看。”

    “行啊,不过这段时间都忙着开荒,那两口回笼也要多放两天,看什么时候我们去城里卖鱼,就叫上你一起!路上也有个伴!”

    “那太好了,我正愁不认识路呢。”虞今越笑着应下,又看外头已经黑得看不清人的脸了,道:“今日也算是因祸得福,认识翠兰姐你这么热心快肠的人,时辰不早了,要不你带孩子先回去吧?一会儿连路都看不清了。”

    “行,那我这就回。”方翠兰挎着一口篮子,笑得很是开怀。

    送走母子俩,虞今越把那捆鸡头梗拎到窝棚里去,带着小妹摸黑回了屋。

    姐妹两个躺在木板床上,虞今安小声说:“我今天也见到这个婶婶了,在卢二牛家。”

    “嗯。”

    虞今越一闭上眼睛,意识就开始游离了。

    “阿姐,你会给我编小狗的吧?”

    “嗯……”

    话音刚落,一道细细的鼾声就传了过来。

    虞今安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连着几日,因为忙着在地里开荒割草,虞今越都是早出晚归的,就算是下半晌能稍微轻省一点,这连日的劳作,还是给她手心里磨出了几个水疱。

    那天晚上被忽略的三只灰毛兔子,这几日也成了虞今安的心头宝,每天早上都要出门去摘最嫩最新鲜的草叶给它们吃,又有卢二牛这个大喇叭吆喝,引得附近的几个小孩儿,一有空就往虞家来看兔子。

    家里没大人,小孩儿才玩得开,呼朋唤友的,一来就是五六个。

    王小喜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看见好几个和她一般高的孩子往虞家跑,也是羡慕不已,还偷偷问了她二叔,“虞阿姐什么时候有空啊?”

    王茂生看着她眼巴巴看着的方向,瞬间就了然了,笑着问:“地里的活儿还有两天才能干完,你想去和他们玩?”

    王小喜点头,又飞快地瞟了她爹一眼。

    “我带你去吧。”

    王茂生起身,进屋取了一样东西,又和坐在院子里筛稻种的人说了一声,“大哥,我带小喜出门转转。”

    “嗯,别玩太晚了。”

    王小喜一出家门就乐得一蹦三尺高,又推着她二叔快点走,两户人家本就隔得不远,两人还没走到就听见院里传出来一串串笑闹声。

    王小喜好奇地扒在门扉边看,王茂生也看向那个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的姑娘。

    虞今越编完了一只小鸡,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头的人,她把放在腿上的柳条往旁边一推,起身招呼人进来,“茂生哥,你怎么来了?”

    王茂生把躲回到他腿边的小女孩儿领进门,“小喜看他们一窝蜂往你家跑,也想过来玩,我带她过来,你们这是……”

    “编柳筐,翠兰姐隔壁家的吴婆婆找我买的,柳条还有多的,顺便给他们编几个小玩意儿。”虞今越从柳筐里拿了一只小鸡,一只兔子,递给叔侄俩,“拿着,你们俩一人一个。”

    王茂生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将那只柳编的兔子收进袖子里。

    王小喜得了一只小鸡,高兴得不行,欢天喜地的捧在手心里,走到旁边去看他们其他几个小孩儿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正好有事和你说,你过来了,我也免得跑一趟了。”

    王茂生心头不由自主地乱跳,他攥紧了手指,看着她的眼睛问:“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