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11. 疗伤
    土灶旁,姐妹俩蹲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等会儿把他安顿好了,我就出门一趟,去江边的码头上找人递个口信,让他兄弟把他接回去。”虞今越说完,郁闷地掰断手里的树枝,一把塞进灶膛里。

    摊上这么一个不得不救的人,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计划全打乱了,还难伺候得很,一身的臭脾气,动不动就和她摆脸色。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虞今越忽然想到那张欠条,得,是这辈子欠的。

    她很快又安慰好自己,算了,和谁过不去,也不该和债主过不去……尤其是她还指望着再从他手里赊点东西应个急呢,也不知道他的货被水匪抢了,人又受了伤,这门贩货的生意还能不能重新做起来。

    万一,他手上没了本钱,逼着她还债可怎么办……

    “阿姐,水滚了。”虞今安喊她。

    虞今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起身把热水舀出来,分了一碗晾着,让小妹把粥煮上,“这里还有些水芹,把叶子掐了洗干净,切成小段搁进去,再放点盐……”

    “好。”虞今安点了点头,眼睛却止不住往阿姐身上瞟。

    虞今越若有所思地端着一盆热水往屋里去,踏进内间时,躺着的人立刻醒了过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即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怔了怔,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呀,脸色这么难看?

    不过,经过方才的思想斗争,她已经决定了要对这个债主好一点,最好是,不要让他产生任何讨债的念头……

    于是,她语气温柔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天阔奇怪地打量她一眼,哑声道:“不怎么样,你就这么招待我?一碗水都没有?”

    “有,给你晾了一碗,水刚烧开,还烫着呢!一会儿就给你端来。那,要不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她温声解释完,又笑着去解他的衣裳。

    张天阔愣了一瞬,迅速按住她摸向自己衣襟的手,“你做什么?”

    虞今越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无奈道:“不脱下来怎么给你弄?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我是说,我都不介意,张老板走南闯北的,胸襟宽广,人又豪爽,应该不会拘这个小节吧?”

    张天阔拧眉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惊诧,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虞今越的耐心已经在耗尽的边缘了,她把水盆放在地上,循循善诱道:“你不愿意让我碰你的话,就自己擦洗罢?你穿着湿衣裳睡着也不舒服,别一会着凉了,要不还是脱了我给你拿出去晒一晒?这捆布条是干净的,可以用来包扎,还有,灶上煮了粥,就放了点水芹,清淡养胃的,煮好了我端过来你喝一碗……”

    “你来吧,我伤了胳膊,不方便。”

    张天阔不耐地打断她,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一大片块垒分明的胸膛,立刻袒露了出来。

    虞今越心想这人还真是位大爷,早说不就好了,害她费了半天的口舌……

    她把帕子丢进水盆里投洗,拧干后坐到了床边,“你坐起来,我给你把袖子脱掉。”

    张天阔依言撑坐起来。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的视线也在这片狭窄的空气里汇聚,交织,错愕之后,他不自然地撇开眼。

    虞今越在心里嗤了一声,上手将那只沾着血黏在皮肉上的袖子揭起来,轻轻褪下去。

    面对一个身材出色的男人,她不仅在他精壮的胸膛和腰腹上多看了两眼,还顺手在他的胳膊上摸了两把,疑惑道:“这里是肿了?”

    张天阔偏过头去,耳尖微红,“你眼瞎了?”

    嘶……

    年纪不大,这张嘴怎么这么讨厌?

    虞今越恶狠狠地捉住他的小臂,把淌下来的血渍一一擦干净,投洗干净后,才把帕子折成对角,一点点地去蹭他的伤口边缘结的血痂。

    这道刀伤很是可怖,皮肉外翻,伤口还被江水泡得有些发白,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万幸的是没有砍到大动脉,他又徒手按了很久,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虞今越皱着鼻子嘶了一声,自己胳膊上都有点幻痛了。

    她大致擦完了血,把帕子丢给他擦手,立刻返过身去取了布条,托着他的胳膊一圈一圈的给他包扎起来。

    她边调整力道,边轻声问他,“这样紧吗?”

    张天阔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回神道,“还好。”

    虞今越把结打好,拿剪刀剪掉多余的布条,“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倒水。”

    “衣裳,不是说要拿出去晒?”他忽然道。

    虞今越咬了咬牙,把刚端起来的水盆放下,心里默念了两声活祖宗,这才走过去取衣裳。

    他穿的是一件粗布裁的窄袖袍,领口做的斜襟,此时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下摆也扎在腰带里。

    张天阔起身,将腰带松开,一抬手就将堆在腰间的衣袍扯了下来。

    虞今越睁大眼睛,视线从他的饱满的胸膛扫过,又落到他紧窄的腰背上,那一片晒得粗糙的肌肤上,留着许多伤痕,新旧交叠,尤其那一道穿过大半个肩背的刀伤,看着就瘆人。

    她略有些同情的问:“你们在江上跑船卖货,有这么危险吗?”

    张天阔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没有解释,只抿了下唇,一把将袍子丢给她,冷声道:“看够了没有?”

    虞今越撇了撇嘴,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看看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她面上不显,从柳筐里翻出来一块旧的包袱皮,替他铺好,又扶着人躺下去,最后如释重负般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好了,你歇着吧。”

    张天阔身子一僵,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虞今越早抱着衣裳去端水盆了,转身就出了里间。

    回到窝棚下,虞今安看到阿姐手里端着半盆血水,心里害怕,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阿姐,大哥哥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噢,他胳膊上破了点皮,死不了的。”

    虞今越用力捣烂了一块皂角,哼哧哼哧地把带血的袍子和帕子洗干净,重新打了一盆水清了一遍,晾在院里,又去给里头的人送茶水。

    见人进来,张天阔戒备地扫了她一眼,迎着她热切的目光喝下了这碗水。

    “还要吗?”

    虞今越接过碗,露出宾至如归的笑容。

    张天阔盯着她颊上的酒窝,蹙眉道:“不要了。”

    虞今越又出去把粥端来,悉心嘱咐道:“有点烫,你晾一会儿再吃,我要出门一趟,顺便去码头上给陈大哥递个口信,让他来接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我给你一并捎过去?”

    张天阔定定地看着她,淡声道:“不用麻烦了,我歇一晚,明早自己走……”

    虞今越当即就笑出了声,不用她跑这么一趟,她求之不得呢。

    她眸光晶亮,欣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又拐弯抹角的说我不管你的死活。你受了伤,要多休息,我去江边把那捆芦苇背回来,今安在家里,要喝水什么的你就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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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今越兴冲冲地安排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张天阔额角一跳,只好咽下喉咙里还没问出口的疑问。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打了个转,重新回到手边的那一碗粥上。

    是从他手底下赊来的粗陶碗,盛着满满一碗炖的烂糊的稠粥,几根碧绿的水芹,衬着细腻的白,看着还算能入口。

    他盯了半晌,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放温了,入口醇厚,带着一丝咸味和水芹的清香。

    一碗下肚,心里的不痛快,总算舒展了一些。

    张天阔闭上眼睛试着睡了一会儿,脑海中却总是浮出一张笑脸,窃喜的,真诚的,做作的,敷衍的,殷勤的……她脸上的笑意总是从唇角漫出来,溢到腮边,再从那一对酒窝绽开,眼睛也跟着莹亮了起来。

    像一汪泉眼,清灵灵的,无畏且坦率地看着他,不避讳,也从不胆怯。

    张天阔莫名感觉有点心慌,手掌按在心口上,却是一种陌生的悸动。

    暑热未消,逐渐游离的意识和身上的种种不适在他身上反复拉扯,屋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像要把人闷在一口蒸笼里似的,呼吸乱了,心跳快了,连耳根子都是热的。

    只有窗外那一片晒得发白的地面,亮得晃眼。

    张天阔昏昏沉沉地躺着,大堤上蝉声不歇,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和戒备心。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才重新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隔着一堵土墙,外头动静实在不小,他不耐地睁开眼,静静听着外面咋咋呼呼说话的声音。

    “这种芦苇叶边缘是很锋利的,今安,你把下边的叶子扒完,上面的等我一会儿用柴刀一齐铡断,你一定小心手,我先去后面挖几道沟。”虞今越说罢,喝了一大碗水,提起一把铁锹绕到了草屋后头。

    这把锹是她回来的时候,在对门借的,她打算把这些芦苇编成芦席,三面合围起来,挖几条沟栽进去,顶上再搭个茅草顶。

    以后就算是刮风下雨,也不怕了。

    虞今越熟练地下锹,用脚踩住锹背,再用膝盖顶着锹柄将土翻出来,三道沟正好位于大堤和左右邻居的那一侧,不用挖太宽,一掌深就够了,靠墙的那一边留作入口,以后可以挂个帘子挡一挡。

    挖完沟,她累得扶着墙擦了一把汗,大口喘着气。

    “这就累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质问。

    虞今越被他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瞪着他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疼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吗?这会儿又能下床自己穿衣裳了?”

    张天阔靠着墙,嗤笑道:“还不是有人吵得我睡不着,我出来看看,是不是在江边挖了条运河……”

    “你!”

    虞今越气了个倒仰,又想到他手里的欠条,就将那点想骂人的冲动硬生生忍了下去。

    张天阔迎着她刀刃般锐利的目光,倒是自在的很,慢腾腾地在后院转了一圈,嫌弃道:“衙门给你们难民安置的院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菜地也荒着,发的那点粮食吃完了是准备喝西北风?还说让我等到明年还账,我看你们姐妹俩熬过今年冬天都难。

    你们都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床上连块褥子都没铺,硌得我浑身疼,真就穷成这样?”

    虞今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道:“户帖在你手里,籍贯,来历,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自己不会看?怎么我家里人死完了,屋子也被洪水冲垮了,留着一口气从大水里爬出来也要给你交代得一清二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