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10. 芦苇
    虞今越来到江边,已是全副武装的打扮了。

    除了脑袋和手,其他地方一率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前还特地还熏了艾蒿,好让那些对气味儿敏感的小动物离她远点。

    跨过一道沟坎,她踩到了一片长满芦苇的沙洲上。

    一落脚,鞋底就往下陷了一点,她下意识地用脚尖在地面碾了一下,又蹲下身检查土质。

    扒开芦苇烂叶,底下的土壤呈深褐色,能看得出来大都是细软的河沙,湿度很高,抓一把轻轻一握,就能捏成团,其中还掺杂着腐叶、草渣,和一些褪水后的淤泥,发白的物质是一些禽鸟的粪便,足以说明这里的土壤有机质的含量还是挺高的。

    等入冬水退了,倒是可以挑一些回去,倒在菜地里肥田。

    虞今越满意地起身,拔出别在腰后的柴刀,摆足了在实验田砍玉米杆的架势,一手搂芦苇杆,一手握刀,发力朝芦苇根部砍。

    芦苇杆顺势倒下,一层压着一层。

    她也没打算往起深处去,把身边的一大圈芦苇砍完后,才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正弯下腰,芦苇深处突然发出一声异响。

    像是活物涉水的声音。

    紧着接着又是一大片芦苇压断的咔嚓声。

    正当此时,一只黑色的大鸟陡然惊起,在沙洲上空盘旋一圈,猛地向下一扎,向着浩荡无垠的江面掠去。

    虞今越心中狂跳,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屏住呼吸,抬起头直直看向那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

    烈日当空,蝉鸣如浪。

    江风吹来时,芦苇荡像一道墨绿色的墙,顺着风的轨迹相互倾轧,堆叠,翻涌,苇叶晃动时的沙沙声也再一次变得浩大而清晰。

    虞今越的心在此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抬起袖子揩了一把汗,紧紧握着柴刀,护在胸前,不错眼地盯着芦苇深处,生怕有什么吓人的大家伙从里头闯出来。

    毕竟,这里的水热环境这么好,保不齐有什么大野猪、大蟒蛇、大鳄鱼……

    不行,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虞今越摒弃杂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草草扫过周围的地形。

    沙洲右侧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长水道,正好将两岸的芦苇丛隔开了一米左右,走近一探,或许能看见芦苇深处的情况。

    虞今越心下思定,便小心翼翼地往右挪了几步,蹲下身子,悄悄探出头来。

    不巧,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眼睛。

    虞今越惊讶得连下巴都忘了合上,只怔怔地看着那一团湿淋淋的黑影,反复眨了几次眼,确认自己不是眼睛发花之后,猛地缩了回去。

    不是?他怎么在这儿?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他捂着胳膊的那只手,手指缝里渗出的红色液体,大概是血吧……

    他受伤了?

    虞今越简直活见鬼了,没忍住,又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这时候,那个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硬朗的面庞上滚着汗珠,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苍白。

    怎么办?要救他吗?

    虞今越心急地想,就他那个体格子,她也搬不动啊,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喊卢大叔过来帮忙好了。

    虞今越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厉鬼索命般的幽弱男声,“虞娘子,欠着我的账,是打算见死不救吗?”

    “救!我肯定救你!”虞今越堆出一脸的笑,返身过去看他。

    “那你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他一面捂着伤处,一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声音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我又不会游泳,你让我想想怎么过去……”虞今越颇感头疼,还举起柴刀,比划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

    其实两人隔得不远,目测也只有百来米,只是这片沙洲上的芦苇长得太密,想要穿过去,得先开出一条道来才行。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边加快动作砍芦苇,边出声喊他,“那个,张天阔,你一定撑住,千万别晕过去了,我这儿还得好一会儿呢。”

    对方没搭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皱紧了眉。

    一路砍,一路将芦苇往两边踩倒,一刻钟后,她才硬生生的在这片芦苇荡里趟出一条道来。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走到他面前,这才发现面前的人脸色更苍白了。

    张天阔压着眉眼,神色不耐地看着她,面上阴沉沉的,像是谁欠他好几座金山似的。

    她不和受了伤心情不好的人一般见识,把柴刀别好,弯腰扶他起来,“你受伤了?怎么搞的?”

    “在江上,被水匪抢了货……”他闷声说。

    虞今越被他压得一个踉跄,勉强咬牙撑住。

    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一幅身板子和铁打的一样,重得要死,压得她半边胳膊都快断了,搂也搂不住……

    就不能自己使点劲啊?

    在心里吐槽完,她还分出一丝心思来同情他,“咱们这一片这么乱吗?江上还有水匪?都长什么样?是不是满脸络腮胡和刀疤,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那种?”

    张天阔步子一顿,心里莫名蹿上来一股无名火,还发不得。

    她继续劝:“不过,你们做点小生意也挺不容易的,风里来雨里去,今天还碰上这么惊险的事儿,你能从水匪手底下捡回来一条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要紧的,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虞今越说完才发觉身边的人没挪步,她顶着一张汗津津的脸抬头看他,“怎么了?”

    张天阔垂眸,烦躁地扫了她一眼,“没事,走吧。”

    虞今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一番好心劝慰之后,身边的人好似更不高兴了。

    她也没说什么啊?

    又伤他面子,又伤他自尊了?

    不能吧?

    一段路,两个人各自在心头窝着火,从芦苇荡中走到沙洲岸边,还都累得不轻。

    可想要从这片沙洲过去对面,面前还有一道水沟要跨过去,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虞今越提议歇一会儿,便扶着人坐了下来,她手里折着一根草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砍的那一捆芦苇,心里暗道可惜。

    不管了,他要是死不了,她就再出门过来一趟。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点不舍,落在了一旁斜眼睨着她的人的眼里。

    张天阔收回目光,抿着唇,面上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看出来了,这女人根本不是心甘情愿救他,他张天阔的命,难道还不如一捆长得满地都是的芦苇杆子吗?

    两人各怀心思,倒也默契地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虞今越率先起身,大步跨过了沟坎,走到了对面的林子里,才回头问他,“你能过来吗?”

    “你说呢?”张天阔不悦地瞪着她。

    “那怎么办?我又背不动你。”

    虞今越啧了一声,转头在林子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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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有没有木头可以搭个桥什么的,人也越走越远了。

    张天阔忍着手臂上的痛意,咬牙叫她的名字,“虞今越,你去哪儿?回来!”

    虞今越在林子里看到一窝水芹,喜得赶紧弯下腰去掐了一把,嘴上敷衍道:“来了,来了……”

    还有力气凶人,应该死不了。

    张天阔就这样隔着一道小水沟,看着她一脸欢喜地摘野菜,将他一个伤患丢在沙洲上,不管不顾。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淬着冰,也许是气急攻心,眼前都白了一瞬。

    虞今越手脚麻利地把摘好的水芹扎成捆,别在腰带上,拖着一根胳膊粗的木头回头去找他。

    她抱着木头往水沟中间一搭,朗声道:“好了,你过来吧。”

    张天阔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儿,一只脚刚踩上去,就听见脚底下“咔嚓”一声。

    他下意识屈身向前一滚,一下就将站在前头看热闹的人给撞倒了。

    两个人抱成团,分外狼狈地滚下坡,虞今越被身上的人压得快断了气,一个劲儿地推他,“起来,快点,你太重了。”

    张天阔本就失血过多,又从江里游上岸,体力已是不支,此刻还被她好一阵推搡,除了浑身的擦伤,连着五脏六腑都在难受,当下连反驳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撑着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吁出一口气,轰然倒在了草叶中。

    虞今越连忙坐起身,低头去看拴自己腰上的那把水芹,还好只压烂了一些叶子,还能吃。

    “真是的,也不知道小心点儿,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还拿我当人肉垫子……”

    虞今越不满道,她站起身,拍着身上的土渣和枯叶,不耐烦地说:“走吧,出了这片林子,顺着大堤走,没多远就到我家了。”

    她看人没动弹,无奈只好弯腰去扶这个活祖宗。

    目光落下,这才发现他脸色煞白,一幅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虞今越这才有些慌了。

    不会真不行了吧?

    她忙蹲下去,伏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心跳稳健有力,手指落在鼻尖,呼吸也很通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又去扒拉他的眼皮,手指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侧头躲开了……

    “好点了没?要不我扶你起来?”

    虞今越轻声问,又将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费劲地去搂他的腰。

    张天阔顺势起身,心下虽有不满,但为了节省力气,只沉着脸看了一眼她的发顶没再说话。

    两人出了树林,又一路沿着大堤走,为了不被村里人说三道四,虞今越没从村口走,而是从菜地后面直接下堤回来的。

    虞今安坐在窝棚里搓草绳,见阿姐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回来,吓得立刻站直了。

    “今安,生火,烧一罐热水。”虞今越吩咐完,费劲地把人扶进去,放倒在木板床上。

    她累得跌坐在地上喘气,等缓过来了,才爬起来朝外走。

    “你去哪儿?”床上的人突然开口。

    “喝水!我去喝口水!就欠了你一点银子真把我丫鬟使了……”

    虞今越没好气地把床上的杂物挪下来,用柳筐装着,再把他无处安放的两条腿给掀上去,恶狠狠地说:“老实躺着,想活命就别东想西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水开了我就过来给你清洗伤口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