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44. 纠纷
    好在人多,十三亩荞麦地割完只用了两日,虞今越干活儿细致,晒杆、打麦、扬场、装袋,又足足用了三日才罢。

    这日,正是她和人约好的卖荞麦的日子。

    虞今越起了个大早,往老沙咀跑了一趟,先推着借来的木轮车把两袋子荞麦种子还了回去,又坐在屋里和鲁婆婆说了一会儿的话,问了往年的粮价,心里便有了底。

    因着近日事多,也没久坐,说了句“下回再来看您”,便匆匆往回走了。

    再回村时,远远看见小妹站在村头等她,还未走近,小家伙便红着眼眶迎了上来,带着哭腔道:“阿姐!有人往我们的荞麦上泼了水……”

    虞今越强压住火气,蹲下去揩她脸上滚下来的泪珠子,轻声哄道:“今安,你先别哭,好好给姐姐说,是谁朝咱们的荞麦上泼的水,你可看清楚了?”

    虞今安簌簌的掉着眼泪,一面点头,一面磕磕绊绊的说:“看清楚了,是一个婶子,她……她从村口打水回来,用扁担挑了两桶水,走到晒场上就拎了一桶,泼到我们的袋子上了。”

    虞今越气得肺疼,这么多天了,她就防着有人使坏,白日有人守着,夜里荞麦堆在晒场上,还找王甲长借了油布盖上。

    都到了今时今日了,居然还是有人动了手。

    专挑她不在,只有小妹一个人看着的时候,定是拿捏了孩子小好欺负?她们姐妹俩独门独户,受了欺负也不敢闹出来是吧?

    这种脏心烂肺的人,惹到她,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虞今越咬着牙,眼睛里像是聚着一团火,在胸腔里熊熊烧着,“好,你看清楚了就行,姐姐带你去找人,你把人指认出来。”

    虞今安点了点头,紧紧拽着阿姐的衣角。

    虞今越领着小妹,挨家挨户的找,遇着看不见人的,就敲了门,“有人在家吗?哟,大叔,吃早饭呢,您慢慢吃,我就问个好……”

    有人待在院子里的,便把小妹抱起来,隔着墙头往里看,“仔细看,是不是这个婶子?”

    虞今安摇了摇头。

    小半个时辰过去,姐妹俩也找了三四十户了,村子里的院子对门对户,进出就这么一条路,人要是出了门,她不会碰不上。

    虞今越咽不下这口气,继续带着小妹往前头去。

    还在这户人家和人说话,隔壁院子,倒是钻出来一个身量瘦小的妇人,她生着一张干巴巴的脸,配上一对细眼,嘴巴倒是大,一抬手,腕上还有一块发青的胎记。

    虞今安认得这块胎记,顿时往阿姐身后躲了躲,小声道:“阿姐,就是她……”

    虞今越淡淡瞥了那女人一眼,和面前说话的婆子道了句,“那您忙,我这还有事儿,对了,借您家里的笤帚一用,我收拾个脏东西。”

    那婆子还算热心,连忙把家里笤帚畚箕都递了过来,虞今越只取了一样,握在手里,好声好气的道了声谢。

    又弯腰嘱咐小妹,“去把你翠兰姨叫来,就说我和人打起来了,请她来帮我。”

    这才转过身去,直愣愣朝她一笑。

    对方被虞今越笑得发毛,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便抿了抿嘴,转身往院子里去。

    “大姐!我正找您呢。”

    虞今越提着笤帚上前,一把扣住她的院门。

    那妇人强推了几下,虞今越拿半边身子抵住,不让她关,继续问:“您多大年纪了?咱们村这么宽的一条道,您不好好走,挑个水还能泼到我晒好的荞麦上?这事儿,得给我个说法吧?”

    那妇人白眼一翻索性撂开手,不关院门了,往里走了两步,“要什么说法?我好好的走路,扁担断了,这能怪我?”

    “真断了吗?我小妹可说了,是你拎起一桶水往袋子上泼的。”虞今越一字一句,为的就是让她听个清清楚楚。

    那妇人嗤笑一声,耍起了无赖,“小孩子说的话也能当真?”

    “那你是不承认了?”

    “你要我承认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啊,妹子,你别冤枉好人。”那妇人往院中木墩上一坐,往里屋吆喝道:“大柳,去田里喊你爹回来,就说屋里来了个疯女人,要欺负你娘呢!”

    草屋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瞧着有十来岁,呆呆地望了望她们俩,便慢慢挪到门口冲了出去。

    虞今越见她仗着家里有男人有恃无恐,心头的火气也更盛了,一面想着翠兰姐也该来了,一面上前,直接扬起笤帚就往她身上招呼。

    那妇人没预料到她会直接上手打人,慌慌张张往旁边一躲,就从木墩子上跌到了地上。

    她急着要爬起来,虞今越直接手脚并用把她按在地上,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扯着衣襟问:“你当我们姐妹俩好欺负是吧?你不认,那我就打得你认。”

    那妇人不敢相信地捂着脸,尖叫道:“你真疯了不成?你个臭丫头也敢打我?”

    说罢,便使出一股蛮劲把人掀翻,朝脖子掐了上去。

    方翠兰带着人将将赶到,手里还抄着一条打儿子手板的竹条子,见姐妹被人压倒,气得直接上去将人推开,拿竹条子狠狠抽了两下。

    三个女人顿时扭打到了一起,又是挖脸,又是揪头发,还有几声拳头入肉的闷响,在一声声尖叫声中打得你死我活,惊动了左邻右舍都跑来看。

    程先勇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倒是想拉架,又不知从何下手。

    王茂生听说了这事儿,也匆匆赶了过来,到了现场,见三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一心急,便猫着腰把虞今越扯了出来,往外撤时,还叫那妇人在脸上挠出了个血印子。

    程先勇见状连忙护住自己媳妇儿,指着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道:“付家的,你再动手,就别怪我打女人了啊!”

    “丧了天地良心了,分明是她们合起伙来打的我!你们仗势欺人欺负我一个人!你们这群贱人,都不得好死!”那妇人又是哭,又是喊,坐在地上一声声嚎了起来。

    村道上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人群里嗡嗡闹着,说的都是这几个女人的闲话,忽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跛着腿的男人,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指着虞今越,不敢看她,只哆哆嗦嗦的说:“爹,就是她欺负我娘。”

    “当家的,我都要叫人欺负死了,你怎么才来啊?”那妇人哭着奔过去,一面抹眼泪,一面躲在自己男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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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今越见她男人是付家兴,脑子里的那点疑问,也瞬间散了。

    原来如此。

    都这么久了,那点芝麻大小的恩怨,这夫妻俩还惦记着呢?

    她冷笑一声,道:“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

    “你个丫头片子说谁呢?你再胡沁一句信不信我收拾你?”付家兴梗着脖子叫嚷道,他从田里被叫回来,见自己女人被人打成这样,也窝了一肚子的火。

    王茂生冷着脸上前,“你想收拾谁?”

    “王家老二,这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敢动手,你就往死里揍!”方翠兰喘着粗气把头发捋顺,随便编了个辫子,又把自己男人推了一把,“先勇你别傻站着啊,要是打起来你站在这儿能搭的上手?”

    说罢,便把虞今越拉了过来,替她把头发也理了一理。

    付家兴自知双拳难敌四手,面对两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只得歇了气焰,道:“两位兄弟,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她们为了什么事儿和我女人打起来,总该叫我知道前因后果吧?”

    付家媳妇哭着说:“是这个疯丫头先动手……”

    “你怎么不说是你先泼的水?”

    虞今越见不得她装模作样,立刻撸起袖子冲了出去,大声骂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哭惨!我就要你一句话,你敢不敢对着你祖宗三代发誓,那桶水不是你故意泼的?”

    话说到这儿,几人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付家兴本就因为耕牛的事儿在她手上栽了跟头生了怨恨,眼下这事儿,别说是他媳妇儿,就是他自个儿干的也不可能认下。

    这不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么?

    他面色一沉,发狠道:“你个姑娘家口无遮拦,满口的先人祖宗,有什么误会好好说不成?竟然喊人上门把我媳妇打成这样……我告诉你,这事儿不给我们付家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虞今越正要骂回去,刘里正倒是带着一堆子人来了,一见这架势,便亮起嗓子斥道:“这又是在闹什么?”

    众人都噤了声,等着他们几个当事人亲自来说。

    刘里正左右一望却是叹了一口气,把两边的人赶开,将身后的人引了过来,“虞丫头,快来,这几个收粮食的贩子寻不到人,找到我这里来了,这不,你赶紧和他们过去把斤两一称,别耽误正事,这档子事一会儿我再好好问一问。”

    虞今越看到张天阔时,还小小的讶异了一下,随即收拾心情,预备跟他们过去。

    谁知付家媳妇突然冲了出来,朝她扑了上去,嘴里还喊着:“不给我验伤赔钱,你休想从我家离开!”

    虞今越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张天阔怀里。

    她甩开那个扶住她的手,眼睛里也被这一击逼得淬出了寒星,直接转过身去,一把揪着她的头发,迫使付家媳妇不得不抬起头来,并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在场的人,无人不被这一巴掌惊掉了下巴。

    张天阔盯着她乱糟糟的后脑勺,唇角一勾,心里却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骄傲:不愧是小爷看上的女人,这一巴掌,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