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我跟你拼了!”
“贱女人!”
夫妻俩几乎齐声骂了出来。
付家兴面上发狠,立刻拖着瘸腿奔了过去,只是还没碰到人,就被张天阔钳住了手腕,猝不及防往后一扯,“女人打架,你一个男人瞎掺和什么?”
付家兴被他捏得腕上剧痛,脸色都白了一层,哆哆哆嗦的看向他道:“干你屁事?你放手……”
“想让我放手也不是不行,让你女人给我女人磕三个响头,否则,别说你这只手了,另一条腿我也给你废了。”张天阔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脸蛋,不耐烦道:“我这人耐心不好,你最好是动作快一点。”
说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层。
那边两个女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村里人忙着拉架,付家兴却是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面上红了又白,膝盖也因为忍痛蜷缩到了地上。
他倒吸着气,颤着嗓子哭道:“好汉,我这就说,我这就让她磕头。”
张天阔松开手,任人一滩烂泥一般滑了下去,带着戾气的眼眸沉沉落在他的身上。
两个女人才被围观的村民拉开,脸上、胳膊上、都是新伤叠旧伤。
虞今越一撒手,甩开手里握着的一绺头发,眼神锐利如刀,似要把人从头到脚剐上一遍,她喘着粗气,出声亦是沙哑:“是非黑白,公道自在人心,你既做得出来,后果也早该料到。”
付家媳妇此刻被她打得满身是伤,扯一下嘴角都痛,只往自家男人身边缩了过去,捂着脸呜呜的哭。
正要诉苦,谁知耳边却传来一句:“媳妇儿,这事儿是咱们不对,你给虞家的妹子认个错,再……再磕三个响头……”
“什么?”
付家媳妇大惊失色,仓惶地望着自己男人,“付家兴,你脑子被驴踢了?你让我给她磕头?”
付家兴被张天阔盯得如芒在背,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只骂道:“你个妇道人家,一点小事闹成这个样子,你……你还有理了?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又见自己媳妇瞪着他始终不肯低头,便心一狠,直接上手把人按了下去。
连磕了三个。
这才哈着腰对虞今越说:“妹子,你看,我们头也磕了,错也认了,这事儿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虞今越不明白这人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大变,但他们夫妻俩欺凌老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根本不是真心悔改,这样的人要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施恶的代价,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
正好村里又有这么人多看着,她也该让大家伙都知道,她们虞家的姐妹俩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虞今越冷着脸道:“那好,你媳妇方才不是说得验伤赔钱吗?我和翠兰姐身上的这些伤也是她弄出来的,你们既然要认错,态度也该诚恳些,便把我们看大夫的诊费、买药的钱赔了罢。”
“你休想!”
付家媳妇鼓着眼,破口大骂。
付家兴一把捂住自己媳妇的嘴,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站着的男人,笑道:“我们出,给你们一人赔十文钱去看郎中行不行?”
“才十文?打发叫花子呢?”
方翠兰叉着腰道:“老娘出门做一天的工,都得三十文,现在伤得道都走不动了,也做不得活儿了,这个钱不得让你付家兴来出?”
“那……那就一人三十文。”付家兴说话时心疼得如割肉一般,“再多,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虞今越冷嗤一声,道:“我也不和你掰扯,你直接随我们上医馆走一遭,看这三十文,能顶什么用?”
刘里正见两方又僵持了起来,这才发了话,“依我看,你一人赔她们五十文钱便罢了。这事儿虽有前情,也是你们几人互殴所致,你们占理,他们也知了错,总归都是乡亲,大家都各退一步罢。付家的,你赶紧把钱取来。钱赔了,这事也就了了,往后你们两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谁都不要再提了。”
付家兴苦着一张脸点了个头,拖着瘸腿往屋里去了,他媳妇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去拦人,“家兴,这钱不能给他们!咱们凭什么给她?”
那厢里,夫妻两个在屋子里又骂起了仗来。
一场热闹看到现在,众人也是叹为观止。
虞今越站在原地,听到他们夫妻两个窝里斗的打骂声,心里头这才痛快了一些。
张天阔抱臂立在一旁,却是不错眼的盯着她。
这女人打了一回架,一身的衣裳比在泥地里滚过的狸花还脏,气得咬紧了腮帮子,眼眶都是红兮兮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个,又圆又亮,倒是莫名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可爱。
虞今越感觉到身边的人的视线,瞪过去,“看什么看?”
张天阔笑了一声,道:“看你好看。”
虞今越顿时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还看她好看?
她现在这副邋遢样子,看她笑话还差不多……
这边夫妻两个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垂着脑袋,捧着一把铜板,一声不吭地交到了刘里正手里。
也不知二人在屋内说了些什么。
此时眼神都不敢往他们几个身上放,钱一交,逃也似的进了屋,还没忘了把他们的女儿叫回去。
热闹看到这儿,刘里正一吆喝,众人也就各自散了。
王茂生上前,凝着眸子,担忧地望着她,“今越,你怎么样?我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膏药……”
“拿着。”
张天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过去,直接拉着人朝外走,“我带你回去上药。”
虞今越好不奇怪,这人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拉拉扯扯的,“不是,张天阔,我们俩很熟吗?”
“你又不拿我当朋友了?”
张天阔停下脚步,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语气也越来越轻佻,“也行。男未婚,女未嫁,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儿算了?”
虞今越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等等……他说什么?
媳妇儿?
这番话,犹如一场惊雷,将在场之人都劈得再也挪不动步子。
众人神色各异,方翠兰半晌才把嘴巴合上,还激动地掐了一把自己男人的胳膊;陈树桩和孙小滨咧着一口白牙,嘿嘿直乐;王茂生沉着脸,复杂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从第一次在虞家的院子里见到他,他就发觉这人看他时,对他的敌意格外明显。
时至今日,他总算知道这敌意是从哪里来的了……
虞今越呼出一口气,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仰脸看他,“我?你是说你要娶我?”
张天阔不置可否的点了一下头,继续道:“你要是点头,明天我就给你把聘礼送过来。我家里人多,过门还是得挑个吉利的日子大办一场,让大家伙都热闹热闹,成亲以后你管家,我在外头挣钱,咱们再生几个胖娃娃……”
虞今越越听越离谱,连忙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转身就走。
“你跑什么?”张天阔喊。
虞今越忍不住在心里问,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跟撞邪了似的。
手没牵,嘴没亲,两个人分明半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前一阵都还在她家里莫名其妙摆脸色发了脾气的人,今天过来,就和她说要娶她?
还把生几个娃都想好了?
虞今越只觉得他不是在捉弄她就是疯了。
虞今越跑到一半,又喊了小妹,“今安,快来,咱们先回去。”
“桩子,小滨。”
张天阔一抬手,吩咐手下把姐妹俩拦住,大步朝她逼近,不满道:“虞今越,你还没说你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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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呢。”
王茂生也分外紧张的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虞今越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转的,真没有烧糊涂?
她把小妹揽在身前,认真道:“我不愿意。我不过是欠了你一点钱,我有手有脚的,能种田,能做工,又不是还不起,没必要把我自己卖给你。”
“不是钱的事儿……”
张天阔抿了下唇,心里实在有些烦闷,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不懂?
搞定一个姑娘有这么麻烦吗?
“那更不行了。我又不喜欢你,更不会嫁给你。”虞今越看着他说。
张天阔动作一顿,挺阔的眉眼也在一瞬间压了下来,凝滞的空气中,他的呼吸紧了,心口堵了,像是凭空多出了一根细线勒在掌心里,一阵阵憋屈又磨人的疼。
他沉下脸来,立刻出声质问道:“那你喜欢谁?”
“是他?”
张天阔看向王茂生,眼底的戾气也跟着涌了出来。
王茂生只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敌意,那是一种被狼犬盯上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但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在没听到她的回应之前,彼此都不会退让分毫。
方翠兰探寻的视线不停地在他们三人身上扫射,眼角眉梢里,藏着的都是对八卦的渴望。
虞今越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无奈解释道:“我和王大哥就是普通朋友,你又在胡说些什么?你能不能别自己胡思乱想,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张天阔,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嫁你。”
噢,那就是不喜欢这个姓王的了。
张天阔脸色稍霁,挑了下眉,慢声道:“我会想法子让你喜欢我。”
虞今越:?
张天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清风寨的人行事,一贯如此,便径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去上药。”
虞今越试着甩脱,谁知这人的一只手跟焊在了她的手腕上一样,如何也甩不开,只能被他连拖带拽的拉走。
她扭头斥道:“张天阔,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你放开我阿姐!”虞今安也握紧小拳头追了上去。
王茂生看人走远,心急上前,却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陈树桩抱臂站在他面前,“小子,从今天起,不许在我们嫂子面前乱晃,听见没有?”
“虞姑娘没有答应与他成亲,你们这样胡言乱语,是败坏她的名声!”王茂生怒斥道。
“今日没有答应,以后未必。”陈树桩得意一笑。
王茂生见与他们说不通,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离去的那一双身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男未婚,女未嫁。
只要没有听见她亲口承认,这个人,未必不能是自己。
虞今越被他拉着走了一路,被不少村民都看了个正着,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明天村子里会传成什么样。
因此,刚进了家门,她就恼得踩了他一脚。
玄色的粗布短靴上,顿时印上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短靴的主人半分不觉得痛,只是勾唇一笑,道:“我说你发脾气归发脾气,别把自己的脚硌疼了……”
“无耻!”
虞今越红着脸骂了一声,把小妹拉过来,“今安,给姐姐烧点水端进来,守好门,别放这个人进屋。”
虞今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张天阔,“哼”了一声,扭头钻进了窝棚。
虞今越把门关上,进了内间。
换衣裳前,她不放心地走到窗户边上朝外瞧了一眼,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同小妹挤在灶前,抢着生火烧水,不知和小妹说了一句什么,又扭过头来,望了房门一眼。
虞今越下意识往后一躲,抚在怦怦跳的心口上,疑惑道:“他不会是来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