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滩种田记 > 37. 制肥
    张天阔听完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话,直接气笑了,“真不知道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咒我……”

    虞今越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替自己辩解道:“当然是关心你!虽然你一身的臭毛病不少,但本性不坏,是个好人,我拿你当朋友,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命啊!”

    “朋友?”

    这两个字仿佛从他嘴里耽搁了许久,才徐徐吐出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荒谬意味。

    “怎么?我不够格做你的朋友?还是说,你只想着欠债还钱,等着看我的笑话?”虞今越梗着脖子问。

    张天阔往前走了一步,把这个信誓旦旦要来救他,并且大言不惭要和他做朋友的女人,逼到了墙根底下。

    有风从后窗吹来,芦帘摇晃。

    四下昏暗,她只能依稀看清彼此的轮廓,而耳边回荡着的,是江风吹过屋脊发出的一串啸音,以及彼此愈来愈沉的呼吸。

    他单手撑在墙上,俯下身来,戏谑的问:“你,这是生气了?”

    虞今越被他说话时喷洒过来的鼻息弄得耳根发热,心跳也跟着乱了。

    她不自在的撇开脸,尽量忽略掉他的身量带来的压迫感,顺势往下一蹲,从他身前钻了出来。

    “没有,我生哪门子的气?我算您什么人啊?”虞今越恨恨地呛声道,不等他答话,又快步走到了门边,“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拿不拿我朋友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只能最后劝你一句,你要是真为了自己和家人着想,就别去冒这个险。好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打起芦帘,钻了出去。

    陈金守在门口的茶摊上,一面扇着炉子,一面听着屋子里头的动静。

    他见到虞今越气冲冲的从堂屋出来,还愣了一下,立刻起身相迎,“虞姑娘,你……你见着我的同乡了?”

    虞今越垂下眼眸,叹了一口才说:“多谢你替我找人,想来,他能躲在你这里,你们的交情也是不错的,要是可以的话你也帮着劝一劝他吧。”

    陈金没太听懂她的意思,只默默搔了搔头,视线拐了一圈,落到耳房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缝里面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

    他挤眉弄眼的给老大使眼神,做口型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这边虞今越没再多说什么,与他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驿站,踩着夜色往家去了。

    一弯清冷的月,照着江边的荒滩、圩田,映得堤面上的路又宽又长,好似没有尽头。

    今日之事,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无论结果如何,她也算得上问心无愧了。

    这般想着,虞今越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前跑去。

    接着几日,村里都是天高云淡的大晴天,江边的大堤上也时时有官兵出没。

    虞今越不再管那些杂事,一心扑在了制肥上。她将先前开荒割出来的荒草,都挑到后院烧了,草灰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又喊了卢二牛、程虎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齐到村口的河里摸螺蛳。

    秋风起了,河里的水位降了下去,他们顺着坡岸溜下去,卷了裤腿,拿簸箕在河底一抄就能舀起来不少螺蛳,得先握着簸箕在河水里淘洗,冲掉泥沙,再把螺蛳倒进木桶里。

    虞今安和王小喜在岸边守着两只桶,还把摸到的小鱼小虾挑了出来,另拿了一口瓦罐养着。

    几个妇人蹲在踏水板上洗衣裳,见几个孩子凑在水边玩闹,半开玩笑道:“你们几个娃娃在河里玩水,不怕家里人找来了吃一顿竹条子?”

    程虎昂首挺胸,回怼道:“我娘说了,让我跟着今越姨好好干!干好了,晚上有肉吃!”

    卢二牛把摸到的螺蛳丢进桶里,惊讶道:“真的?虎子,你家今天晚上有肉吃?”

    王小喜叉着腰在岸上直笑:“是竹笋炒肉吧!”

    “才不是呢!”

    程虎气呼呼地趟着水走过去,踢起来的水花,溅了卢二牛一脸。

    卢二牛当即怪叫了一声,气得蹲进水里,掬起一捧水就往他身上泼,“虎子!我跟你没完!”

    程虎被卢二牛泼了一身,哇哇大叫着就要泼回来,在不远处摸螺蛳的几个孩子见他们打起了水仗,也立刻赶了过来,趁乱加入了战局。

    站在岸边的两个小丫头被他们的战火波及,手牵着手往坡上跑,躲在树后哈哈大笑。

    虞今越才往家里倒了两桶螺蛳回来,就看到了这幅场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大声喊人:“二牛!虎子!今早你们怎么答应我的?”

    在河里玩水玩得咯咯笑的几个小家伙齐齐停了动作,直起身子,朝着岸上瞪着他们的人喊了一声“虞阿姐”。

    卢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好意思的问:“虞阿姐,你别告诉我娘,行吗?”

    “都给我上来!”虞今越板着脸吼人。

    几个落汤鸡灰溜溜的爬上岸,被虞今越撵回去换衣裳,“也不看什么天气了,穿着湿衣裳弄着凉了,是闹着玩着的吗?你们再这样不听话,以后有什么活儿我再也不叫你们了。快回去,换了衣裳,把头发擦干,直接去我家里等着砸螺蛳。”

    “噢!好耶,快跑啊……”

    五六个男娃娃一哄而散,只留下虞今越带着两个小妹妹收拾残局。

    “阿姐,都摸了一上午的螺蛳了,够用了吗?”虞今安守在水桶前问。

    “还不够,我们四户人家,一共六十亩田呢。”虞今越提起桶掂了掂,皱眉道:“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下半晌,虞家的院子里,响起了孩子们哼哧哼哧砸螺蛳壳的声音。

    虞今越把砸碎的混合物装回桶里,拿着簸箕提去河边洗,螺蛳肉和螺蛳壳各有用处,得在水里淘一淘,分离出来。

    淘洗了半桶,码头上就有人喊她,“虞家的丫头,有个婆子找你呢,你快回去一趟!”

    虞今越从踏水板上站起来,“谁啊?婶子,她有说她叫什么吗?”

    那个妇人摇了摇头,道:“我就路过你家门口看到了,也没和她说上话,你自己看看去吧。”

    虞今越心头一紧,想着家里那么多孩子,那婆子莫不是个拐子吧?于是,赶紧撂下手底下的活儿,飞快的往自己院子里赶。

    到家一看,鲁婆子抱着篮子,站在一群娃娃中间,正笑着和他们说着话呢。

    “欸,鲁婆婆,您怎么来了?”

    虞今越擦了擦手,笑道:“今安,去给鲁婆婆倒一碗茶来。”

    “不忙,我不喝茶。”

    鲁秀英把虞今安按住,四下里一打量,又瞅着院子里的腥气冲天的腌臜样儿,拧着眉问:“这就你们姐妹俩住的地方?”

    虞今越走过去,臊着一张脸把人往屋里引,“外头乱,您进来坐吧,家里也没个桌子板凳的,咱们就坐在床沿上。”

    鲁秀英跨进门槛,先在堂屋里溜达了一圈,看了她囤的米面油盐,梁上挂的腌鱼腌肉,角落里堆的箩筐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物件,这才走进去,在窗前站定。

    院子里的几个小娃娃也隔着窗望着她,眼睛里都是好奇。

    “吃食上,倒是不用我操心了,怎么家里连一套桌椅都没有?”鲁婆婆走过去,顺手摸了一把床上的麻布单子,“这马上就要九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你们盖这个也太薄了”

    虞今越点头说是,苦笑道:“我们的家当被洪水冲得一件不剩,手里头更是一个铜子儿都没有,也是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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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才有了容身之所,屋子里的好些东西,都是我赊的。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要一天天过,我想着先把紧要的东西备齐了,其他的,等以后攒了钱再慢慢添置。被子的事儿,我计划着过几天去江边打些芦花,缝上麻布,做一床芦花被,先应付着。后头卖了荞麦,有了闲钱,再去买些棉花,缝一条厚的过冬。”

    鲁秀英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她在床边坐下,“你说得没错,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的熬过来的,你是个心里有章程的孩子,算我没看走眼。”

    说罢,又把篮子上的布揭开,笑道:“我给你们拿了几个鸭蛋,还有两身夹衣夹裤,都是旧的,也不知道你们穿不穿得上。”

    虞今越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热泪盈眶地把东西接了,一个劲儿的给她道谢。

    “好了,婆子我走这么一趟又不是专程来听你道谢的。”鲁秀英摆了摆手,不解的问:“你使唤那些小家伙在外头忙啥呢?院子里弄得乌糟糟的,那玩意儿不好收拾,也挑不出来几两肉。”

    “不是为了吃,是准备拿螺蛳壳做肥料呢。”虞今越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鲁婆婆,你们村里有人有水塘吗?”

    鲁秀英道:“是有几户家里有水塘的,你要买鱼?”

    虞今越摇了摇头,道:“我是想挖些塘泥做肥料,您说,我贸然找过去,人家能让我挖吗?”

    “太早了。再等个把月,等入冬了他们开堰起鱼的时候,你随便去挑几担子都行。这时候塘里水那么深,人家还养着鱼,你怎么挖?没得被人骂一顿。”

    虞今越心中的希望落空,自是愁闷不堪,思前想后,一时竟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来。

    “拿个篮子来,把这鸭蛋装好。”

    鲁秀英见她愁眉苦脸,起身道:“垮着脸做什么?一条道没了,再寻一条就是,我也种了十几年的荞麦了,我跟你下地瞧瞧去。”

    虞今越自然说好,把鲁婆婆送来的东西归置好,又和在院子里砸螺蛳的几个小家伙嘱咐了一句,才领着她出了门。

    两人从村口上堤,下到圩田,大片的水田里禾苗翠绿,只有远处,十几亩旱地里的荞麦俨然抽了条,高高的扬着穗子。

    虞今越跨过田埂,领着鲁婆婆到了自家的地里。

    鲁秀英站在地头上瞧了一遍,纳罕道:“这些都是你种的?”

    “是。”虞今越笑着应她。

    “我瞧着长势不错,结的穗子也有不少呢,再过半个多月都可以割了。”鲁秀英边走边说,“荞麦这玩意儿皮实,不需怎么管的,施肥施得不好反而烧根烧叶,要我看,你这块地的收成差不了多少。”

    虞今越这才有些模糊的感觉到,自己对这块田地的期许是过高的。

    她自己也能明白缘由,毕竟,她曾经见过现代的高标准农田,这块地的产量,放到现代根本不够看,她更明白,要想高产丰收,农药,化肥,优良品种,缺一不可。

    可在这里,她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就算没有条件,她也会尽量创造条件。

    更何况,她还背着好几笔债呢。

    “现在过了盛花期,再追施一次肥,产量会高很多。”虞今越解释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草木灰,螺狮壳,磨成粉了泡水,再拿东西喷在叶面就行了,就是螺蛳壳太少了,这才想着挖点塘泥补充……”

    “别的带壳子的行不行?”

    “蚌壳也行,”虞今越忽然明白过来,惊喜道:“您知道哪里有?”

    鲁秀英笑道:“我女婿他伯爷,在白沙湖河泊所做账房,常和那群打鱼的打交道。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湖边寻他,问问哪些渔民手底下有多的河蚌,咱们便宜买一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