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黄轻轻一笑,自觉被安慰道:“嗯。”
“谢谢你。”
想方设法的想让我开心。
闭门不出的这几日,她能看出对方脸上明显的担心。
一会来送些姜汤,一会搞来些奇怪的药果。
“我吃着可甜。”他笑着推荐寻得的果子。
她刚要入口,就见百里谷主拿着手中的木棍打来。
“这果子有毒!”
他生气的撇了眼江程,还是将解药扔了过去。
她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丝触动。
而今,他以琴作语,更是将她从深渊中拉了一把。
内心恍然被击中,姚黄起身接过古琴,手指不自觉的抚过琴弦。
缓慢沉重的声音奏响,如同杯中浊酒,口口回味。
紧接着,琴音哀叹几声,节奏哽咽而颤抖,回望之时处处透露着无法言说。
江程在一旁听的入戏,仿若回到与焦尾离别当日,这一次,他们不再针锋相对,坐地谈笑,也坦然的接受离别。
琴音高潮,节奏急促,像是声声呐喊,誓要冲破牢笼,重见天日。
姚黄手中的动作由急到缓,情绪由高到低,直到最后,眼尾流出一滴离别的泪水。
她很少弹《阳关三叠》这般悲壮的曲子,往日师父总说她还小,悟不到其中真理。
那时的她并不理解,自己已然被困在京中无法归乡还有什么更加悲壮。
今日,她终是参透了几分,真正的悲,是永不相见的离别,是阴阳相隔的无奈悲伤。
她睁开眼愣在原地,却也希望自己从未悟到过这其中真意。
江程不是第一次听她弹琴,如今这般,并不常见。
他自是能从琴音中听出她内心的呐喊,心里也好一阵压抑。
野风吹响山谷,恰似故人归来。
礼钰站在昌宁药谷的入口,久久徘徊未敢踏入。
一旁身着紫光浮锦的女子自然挽过他的手,挑眉道:“怕什么,他还能杀了你不成。”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攥紧双手进了药谷。
等到姚黄他们返回前山时便发现吵声不断,好不热闹。
百里青冈气愤的指着对面的两人骂着:“没良心的东西!”
“爹!你不许这么说!”紫衣女子气的跳脚。
姚黄站在背后看对面的人背影有些熟悉,脱口而出道:“明月?”
正掐着腰争吵的紫衣女子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姚黄大喜,竟真的是她。
百里明月也是立马露出笑脸,对着她爹哼了一声后朝姚黄走来。
江程目睹了刚才百里明月“护夫”的场面,对着礼钰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这家伙的心心念念的女子原来就是百里谷主的女儿,难怪整日半死不活的样子,追也不敢追,说也不愿说。
凡是直到昌宁药谷的就没有不知道这百里明月有多重要,这家伙倒好,不仅招惹了她,还若无其事的回了京城。
他走到两者之间,圆场道:“谷主可说了,这里只有医者。”
“你小子,可不要藏着掖着自己的本事。”
江程挑眉看向礼钰,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
他抬手做礼,恭敬道:“小生定是知无不言。”
百里青冈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你爹还生你气呢?”
两人回到房内,姚黄握着明月的手,关心道。
“他非让我回来继承衣钵,你知道的,我学艺不精,哪里懂这些。”
“万一给人家治错了,可不就造孽了。”
她向来抵触医理,想然是继承了母亲为商的天赋,这才将京城的万福楼开的红火。
“所以你就带回来个会治病的?”
姚黄不是不知道明月和礼钰的爱恨情仇,不过从前明月刻意隐去对方姓名,她只知道是个医者,并未将他联想到礼钰身上。
如今看来,当初百里谷主生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半路遇上个男人,转头就抛下他去追随什么所谓的情爱。
这追上还好,偏还一直寻不到人,后来竟直接在京城定了居,一年也不见得回一次,真是气的人牙痒。
百里明月并不为此感到发愁,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我爹还得感谢我呢,替他寻来了这么好的医者。”
姚黄嘴角扬起弧度,心里不免好奇:“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吗?怎的反悔了。”
当初姚黄方在京城站稳脚跟,百里明月不久后便哭着找上了她。
“那个负心汉!我定要找到他好生折磨!”
她那时候只知道礼钰身在京城,却不知师从哪家又在哪家医馆做事。
只得贴上寻人启示,一遍遍的找。
谁知,那人连留下的名字都是假的,三年过去,没有一点踪影。
万福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整日奔波,便也顾不得那“负心汉”。
可结果就是越不在意什么,越会出现什么。
她刚从昌宁药谷回去,便听见小厮说姚黄银两不够的事情。
顿时火气上来:“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给姚小姐最低价格。”
“老板,我们真的给了……”
“但他们那一桌点的实属太多,我们不好再当着其他客人的面减免。”
起初她还不信,直到看见那一长串的账单,满满登登,中途还退了几份。
“听说这顿饭是给她未来夫婿赔罪的。”有小厮低声提醒。
她刚想弄清楚情况,便听身后声音传来:“明月。”
熟悉的,思念的,遥远的声音就这样传入耳边。
纵使隔了多年,她依旧瞬间认出这声音。
她的心瞬间波动几分,拿着账单的手轻微颤抖,艰难的转动身下的双脚。
神情错愕下,她终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眼前的男人面露欣喜之色,就要向前一步说话。
“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她强壮镇定,袖下的手掌已然握紧。
礼钰自知对不起她,犹豫半分后撩开衣袍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百里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是在下罪孽深重。”
店里的小厮皆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使不知道对方身份,却也是震惊极了。
毕竟,他可是跟在锦王殿下和楚公子身边的人,身份定然也是显赫无比,真是不知道怎么惹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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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这般利落道歉。
百里明月见此内心自然也是一惊,嘴里却轻蔑一笑:“你愿意跪那便跪着吧。”
她拂袖离开,丝毫不愿给他留一丝情面。
礼钰定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迅速起身,抓紧跟上去解释:“我在宫里当差,非召不得出。”
他着急的解释,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
眼前的女子听后有了反应,忍着情绪道:“不告而别也是宫中所召?”
“拿走我药谷的冰雪莲也是宫中所召?”
当初,礼钰在南山寻药时意外坠落山崖,所幸得她所救,这才保住性命。
百里谷主见他天赋异禀,本想收个徒儿好生招待,无奈他已师从他人只得作罢。
太阳朝起夕落,两人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礼钰自知不可耽误这样的好姑娘,只得忍痛离开。
他寻了好酒好菜,将她约到后山。
“今日兴致这般好?”
她笑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活泼气。
“嗯,百里姑娘还不赏个脸?”
他将酒坛一一打开,定是要喝个痛快。
“等着,我最近新研制了一道菜。”
于是,初具雏形的“千刀万剐”就这样端了上来。
百里明月喝的酩酊大醉,再次睁眼时已经身在卧房。
再然后,就是谷中珍藏的冰雪莲消失不见,礼钰也找不见人。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偷走了冰雪莲,可她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他若是想要,自是可以向她开口讨要,怎会不声不响的就偷走呢。
为替他证明,她一路寻到京城,苦寻无果后偏偏在今日见到了他。
“冰雪莲是我所拿,却也是逼不得已。”
他站在原地,苍白解释。
“你总是有理由。”
她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已经不想再追究往日的过错,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我从前只想让你恨我。”
礼钰师从常太医,自幼住在宫里,生来的使命便是为皇帝治病。
也因此,不可卷入儿女私情,一生不得婚配。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动心而带给她乃至整个药谷不必要的伤害。
所以他走了,借着冰雪莲,做了那偷盗之人。
他本以为,至少这样她便会渐渐恨他,却从未想过对方会一路从南山找来。
而他,整日待在宫里浑然不知她的艰辛。
再次吃到“千刀万剐”,他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当他真的知道对方那般恨自己的时候,他多年的坚信开始动摇,他有些后悔了……
明月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忍住情绪道:“我就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你说后悔就后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只是乍见他,心里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她应该恨他,这才是她该有的情绪,可是现在,她的心已经偏向他几分……
往后的几月,他几乎日日都来万福楼。
若是遇到宫里繁忙,也是想法子托人带些小玩意哄她玩。
就这般,内心一点点被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