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究竟如何!”
她通红着双眼,发疯似的怒吼。
李陵回过神来,抬手让康安将她带了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妹妹呢!”
“你个薄情寡义的商人!”
她一路被拖拽而去,声音越来越小。
李陵低头瞧着不能动弹的双脚,还真是罪有应得。
他发出轻蔑一笑,自嘲般的轻摇着头。
“你不得好死!”她声嘶力竭的吼着。
一旁的康安终是看不下去,不耐烦道:“别吵了!”
“你妹妹好着呢!”
他无语的看着眼前发疯的女人,真不知道少爷何故网开一面。
“喏,你妹妹的契书。”
戴娴终是安静下来,颤抖着手接下妹妹的契书。
“少爷说了,念在主仆情分上且不杀你,下了船赶紧走。”
康安一脸厌弃神情,不愿再与她多说几句。
“他以为这样就能洗去自己的罪责吗!门都没有!”
她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眼睛却轻轻低垂,沉思了半分。
他们的对话被门内的姚黄听的一清二楚:“李陵要将她们放了?”
实在是不可思议。
“谁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呢。”
江程收起手上的简书,轻轻一笑。
“也是,李家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主谋。”
纵使戴娴再有本事,能在李陵的船上安插这么多杀手也是万不可能。
她背后自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接下来的几天,船上都异常的安静。
戴娴和她的妹妹被安排在房中没有出来,李陵因着养伤也没有走动。
“县丞大人”处理公务,更是不常出门。
就这样,一路平安靠岸。
“顾某还有公务在身,只得先行带着夫人离去。”
“李少爷的宴请,我二位怕是也担不起。”
江程面对李陵的邀请自是开口拒绝,方到霁安,还是小心为上。
“顾大人公务繁忙,宋夫人又没有事干。”
“不若跟我去布庄走走,也好过闷在屋里头。”
他坐在定制好的轮椅上,高度较低,身姿却依然散漫。
“李少爷美意我心领了,念及刚到霁安,家宅之事夫君自己怕是忙不过来。”
她低头婉拒,却不料对方抬手一挥。
“那便让他们去帮忙。”
一连串的下人挨个出来,等候安排。
“作为本少爷的救命恩人,几个下人而已,想必宋夫人不会拒绝。”
“还是,宋夫人想要其他的报恩方式?”
他挑眉看向一旁的江程,就差说可惜无法以身相许了。
姚黄看他这架势,只得勉强答应,否则不知道对方会语出什么惊人的话。
“那便谢过李大少爷。”
她做个谢礼,随后便和江程上了李家的马车。
“咱们还要顶着这身份多久?”
霁安他们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为何要在这里落脚。
“待探清商贾之事,自可解脱。”
霁安向来平稳,事情却也往往出在这里。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借机来到这里,自是要好好彻查一番。
马车很快就到了“顾昭”事先购买好的宅子,绵绵等人也早已等候多时。
身后出来的李府下人瞧着一尘不染的宅子,一时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家中早有下人收拾干净,劳烦各位跑一趟。”
姚黄掏出一袋碎银,交给了前头的管事。
“各位吃盏茶再回府,也好向李大少爷交差。”
如此,府前众人纷纷致谢离开,门前恢复安静。
“小姐在船上遇险了。”
绵绵从一旁走出,盯着她依旧有些红肿的耳朵心疼道。
“我没事,不小心扯到了而已。”
她展示着马上快好的耳朵,不想让她过多担心。
不过绵绵哪能忍住脾气,从京城到霁安,这都多少事了。
明知道有危险,锦王还非得选择慢吞吞的水路,害得小姐受了伤。
想到这里,她斜着眼看了江程一眼,面上的情绪显然挂不住。
被她这么一看,江程自然一时有些心虚,轻咳两声:“时候不早了,先进去吧。”
姚黄瞧着一旁疾恶如仇的绵绵,脸上一笑,拉起她向宅子走去。
“公务在身,他又不是故意让我涉险。”
她挽着她的胳膊,从手里拿出来了一把镶着湖蓝宝石的匕首。
“船上得的,价值可不菲。”
精美的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方才的怒气已然消了大半。
她接过手,拔开刀鞘,仔细端详起来。
“是把好刀。”
语气平淡,脸上的笑却是表现的真切。
姚黄嘴角一笑,看来从李陵那得的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前几天她莫名被叫到库房,原本还心有余悸,谁知康安却是列出了一排排宝物。
“宋夫人大恩,少爷铭记于心,特许您挑几件称心的物件。”
珠宝首饰应有尽有,放在前头的匕首更是耀眼得很。
“这匕首如何?”她拿到江程面前,让他品鉴一番。
只见他垂眸打量,轻点头肯定道:“属上称。”
听到这回答,她立刻收入囊中,真是占到了大便宜。
绵绵看着眼前笑的有些痴傻的姚黄,脸上的笑容骤然收了收。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另一边的不风也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这几日不见王爷,他竟提出了与王妃合寝?
这还是他那个纯洁无暇的王爷吗?
“您……圆房了?”
正在喝水的人手下一抖,喉咙一呛,急促的咳嗽起来。
他慌忙的收起茶杯,拿起帕子擦去身上的水渍,脸和脖子瞬间通红。
“你胡说什么?”
江程好不容易缓缓过来后皱眉看向对面的人,一副震惊又羞涩的表情。
不风挠了挠头,继续道:“哪合什么寝啊,这又没有眼线。”
他这番话像是把江程蠢到了,他站起身,有些咄咄逼人:“我跟宋夫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不风这才恍然大雾,差点忘了他们这是在戏中戏!
“夫妻……属下知道了。”
空气安静不过一秒,不风抓紧行礼退下,独留江程愣在原地。
圆房?他可真敢想。
站在地上的人摇头苦笑,心里自是觉得荒谬至极,脑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晚船只上温润的亲吻。
她既然都主动亲他了,那心里……应当是有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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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咬嘴唇,手指不自觉的攥起来,心中激起了万里波涛。
合寝早在姚黄的预料之内,如今直接搬过去自是没有什么惊讶神色。
她合上手中的画卷,起身去了主卧。
房内的布局到处透露着奢靡之气,与京城官员的宅邸完全不同。
难怪晟王敢声称江南富庶,这一个县丞的宅子都这般好,更不用提旁的大官。
她绕着房内走了一圈,目光突然瞟到了一旁的手册。
很熟悉的样子……
脑中一闪,是新婚夜她所给他的“生活指南”。
里面记载着她的各种习惯,吃穿住行,一一包括在内。
难怪她这一路并无什么不适,除了外面突如其来的追杀,再没什么不妥。
她拿起手册翻看起来,已经明显能看出来翻阅的痕迹。
以及,一些红色墨水批注的重点。
烤全羊,清蒸鱼,莲藕排骨……
一圈被画上红圈的菜名,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以及,另外在一旁补充的:长鱼面。
另起一页,便是“穿”。
喜素净穿搭,不爱带沉重发冠。
这另起一行的批注让姚黄不免想起了两人婚前因为婚服样式而拌起的嘴。
“她的眼光着实不好,竟是一些素净的,哪有大婚的意思?”
这句话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不同的是,她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回忆间房门轻推,有人走了进来。
她回过神来合上册子,抬步出了屏风。
江程看她猛然出来也是吓了一跳:“不声不响的做什么坏事呢?”
姚黄抬头轻笑出声,眼睛里带着点点星光,睫毛轻扇的瞧着眼前的人。
她这个眼神哪有半分正常,像是要将人看穿一样。
平静的湖面开始荡漾,秋波悄然绽放。
他望着对面不出声的人,眼神中竟也透露着几分不纯洁。
“在……窥探你的秘密。”
她故意停顿又拉长尾音,声音扬起,像是在故意挑逗。
意识到被戏耍,江程眼睛一转,收起了温和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厉严肃的脸。
他身材高挑,低下头微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女。
没有一言,步步向她逼近。
纵使是知道这人在开玩笑,姚黄也不免被他吓住一瞬。
她轻轻后退,后背已然贴近了屏风。
而江程似是还没有演够,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姚黄只好伸出双手,按住了对方:“停!”
她双手合十,眼神变得真诚可怜:“我错了。”
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江程停在原地没有再动。
姚黄率先回过神向一旁的床榻走去,步子都带着几分慌乱。
“夫人这是落荒而逃吗?”
“为夫可是做错了什么?”
他嘴边露笑,说出的话也带起了几分挑逗之意。
姚黄坐在榻上,小脸皱巴到一起,手中的动作不停,隔空挥动着双拳。
当然,她这是躲在了屏风后面。
不过她的气势可不能输,隔着距离拉长声音道:“顾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明日的赴任宴怎么将我请过去吧!”
毕竟,这宴会不带家妻,丢的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