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娴怎会知道我姓宋?。”
此话一出,江程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一个繁忙的管事怎会闲的打听客人的名称,又在姚黄恰巧听到李陵编排时突然出现。
“今日禀告的那个婢女,来过我们房内。”
姚黄想起晚饭后那小婢女前来收拾餐具,嘴里只道:“夫人若是嫌这闷可去外面走走。”
“过几日天再冷些可就出不得了。”
她细心的说着,脸上还挂着笑,与方才所见的害怕模样完全不同。
“似乎是有意引我们与李陵碰面。”
她眉头微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今日整个局面,除去戴娴,人人看上去都有嫌疑。
刘管家找不出证人,康安又被指认去过库房。
就连他们两个外来者更是带着嫌疑。
这样一想,从一开始就洗脱嫌疑的,是戴娴。
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迅速从椅子上弹起。
“李陵有危险!”
她拽着江程往外走,出门便瞧见了外边已然厮杀成一片。
原本该被关押得康安在此刻正与一批身穿仆人衣装的人打的激烈。
黑夜,商船短时停滞,鲜血的刺鼻味道蔓延在海面上。
姚黄四处搜索李陵的位置,终是在船只一角看见了他。
她碰了碰江程的手臂,示意李陵的方向。
对方瞬间接受到信号,顺势抓住她的胳膊利用轻功飞了过去。
两人刚要落地,就瞧见了有人朝他们攻来。
江程将姚黄丢到李陵身侧,拔剑冲了上去。
“你怎么样?”
姚黄看着蹲在地上的李陵,想必是受了什么伤。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脚,已然站不起来。
她看着船板上的血迹,想要赶紧将他扶到房内。
就在她转身之时,听见背后一声大喊:“小心!”
她迅速侧身,戴娴狠厉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刀光闪过,这是要下死手。
姚黄迅速扯下耳坠,里头的药粉顺着风扑向对方。
戴娴陡然吸入迷药,眼睛涨红,手中的动作缓慢起来,握住刀柄的手却仍在行动。
即使是中了迷药,眼神依旧死死的盯住李陵。
姚黄赶忙拖着他往前跑,所幸这船内还留有李陵的大部分人,没一会便分出了胜负。
江程收起腰间的剑,向李陵的厢房赶去。
只见他包扎好伤口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而姚黄的右耳垂却是肿的吓人。
他皱眉走过去,将双手快速清洗干净。
随后就弯下腰仔细看起了她的伤势,有些后悔道:“这耳坠还是不行。”
他将她耳垂渗出的血迹轻轻擦除,轻手轻脚的上起了药。
姚黄侧过脸抬起头让他上药,嘴里只道:“这耳坠好的很,杀伤力足够强。”
“戴娴当场就被迷晕了。”
她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是知道江程说的是哪不好。
可是毕竟都使用暗器了,自是情况危急,与丢掉性命相比,这耳垂扯出些伤算不得什么。
不过,这些话她可没给江程说,脑中联想到这耳坠的来源。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找着话:“所幸它材质特殊,摘得时候没有将我的耳洞扯穿。”
“也不知道那工匠用了什么精妙手法,如此厉害。”
想必是中间用了磁石技术,平日不会轻易掉,关键时刻却能迅速排上用场。
姚黄都这般说了,他这个“工匠”自是不再说什么,脸上也是阴雨转晴,露出了一丝微笑。
等李陵无恙醒来,他们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你说,什么仇什么怨能让戴娴这么痛下杀手。”
姚黄回忆起她充满血腥的双眼,不禁浑身一畜。
“康安说,戴娴是被李陵自小收留的家生奴才。”
“后来办事有力才脱了奴籍,成了管事。”
按理说,应是生不出异心的。
“这也算是恩将仇报了。”
她低眉思索,莫非是家族内斗?
毕竟,李老爷可是有好几个妾室,儿子更是数不胜数。
争权夺利而杀人放火的并不少见。
“整个李家,唯一有望与他争夺一二的就是三少爷李峰。”
江程将手中的耳坠放进水中清洗,自然的接过她的话。
“那戴娴还真是卖力,莫非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
可是她孤身一人,家人早就不在,年龄尚小又没有婚配,这从何查起?
不知怎得,她脑中忽然想起厮杀的康安。
“李陵或许早就知道她的计谋。”
她想到早应被关起来的康安却正常走动,像是早就料到会有危险。
“他能好好坐在嫡长子的位子,自是有些手段。”
已经苏醒的李陵发愣似的看着脚边包好的纱布,泛白的嘴唇轻轻勾起,那宋云虽然口快,办事却利索。
“少爷,戴娴带到了。”
康安一把将她扔到地上,腰间的长刀对准她的脖子。
李陵轻蔑一笑,眼底泛着冷意:“本少爷没有薄待过你吧。”
康安自小就跟着他,自是不必怀疑,刘管家是跟着父亲的老管事,更是不可能破坏自己生意。
算来算去,这个看上去不会恩将仇报的人才是既得利益者。
“你将康安支走,就是为了方便对我下手。”
戴娴怒瞪着床上的人,双手握的更紧了些。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可以杀了眼前的人。
康安为何会突然被放出来,还是……压根没被关进去。
“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她不甘的冷看对方,心里的恨又加几分。
“你找的那个小丫鬟可没你嘴硬。”
原本还平静的人心中惊慌不已,大声吼道:“你把她怎么了!”
她情绪激动的起身向前,想要再次掐住对方的脖颈。
康安自是没有让她得逞,手中的刀刃直接拦在她脖口横住。
原本还雪白的皮肤在此刻渗出鲜血,像是绕着勒人的红线。
她吃痛缩回,眼泪却在此刻喷涌而出:“她是被我胁迫的,求少爷放过她!”
戴娴一改方才嚣张的样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响头。
额头已然是破了皮,这场景跟那小婢女以性命担保时一模一样。
“真不亏是姐妹俩啊。”
他轻声感叹,心里全是对自己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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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嘲。
“你……都知道?”
她抬眼望着床上的人,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惊恐。
“少爷用人自是要仔细审查。”康安不满道。
“无亲无故的戴管事忽然支出了大笔银子,我不该怀疑吗?”
半年前他们还在霁安,戴娴忽然向账房预支了大笔银子,嘴上说是着急筹备嫁妆,实则是给了医馆。
李陵自是不在乎她要怎么花,只要她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谁知三月后,她竟举荐了人来船上做婢女。
得知是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想着方便照顾她李陵也默许了此事。
谁知她们竟串通一气想要陷害康安,真是够胆大。
“为什么?”
他要让她亲口回答,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戴娴轻闭双眼,自知没了生路。
“少爷只知道我孤身一人,可曾想过为什么?”
她声音哽咽,眼中的泪珠大颗滚落。
“我原本……很幸福的。”
那年她才不过十岁,父亲忽然生病,急需大量医药费。
家中并不富裕,却好在街坊邻居愿意施以援手,终是凑齐了药钱。
她满怀希望的跑去医馆拿药,却得知其中一味药材已经被李家商铺买断。
那药材本就稀缺,价钱高不易得,如今被买断后更是千金难求。
母亲跑到李家药材铺前,苦苦哀求掌柜的赊账给她,却被一脚踢开。
当晚,她父亲就不治而亡。
家中因没有男丁,本就所剩不多的财产很快就守不住,母亲只好将她卖到府中做了奴婢。
可是等她赎了身脱离奴籍后怎么也找不到她和妹妹。
直到半年前,她才得知妹妹得了重病,母亲带着她四处寻医,误打误撞下才得以相认。
可这跟李陵有什么关系呢?
“少爷贵人多忘事,却该记得年少时老爷的那顿毒打。”
她轻蔑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父亲过世的第二日的药价便恢复如常,时间之迅速,连药铺老板都摸不清怎么回事。
直到来到李府,她才得知是大少爷私下拿药材行业练了手。
他一心只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商业奇才,却忘记了急于求成的后果。
父亲的那一耳光,不过是他成才路上的一记教训,却成了压死别人的稻草。
“我父亲的性命,家人的幸福,最终不过是少爷练手的工具,您说可不可笑!”
她跪坐在地上,尽数说出这些年的委屈,又如何能不恨眼前这个杀父仇人!
李陵自是记得这段往事,那是父亲第一次下狠手打了自己。
“胡闹!药材岂是可以随意哄抬物价的东西!”
“你这是谋财害命!”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生气,明明……他也是想要挣些钱罢了。
直到看见眼前红眼的少女,多年前的那一记耳光在此刻才是真的打在了他的心上。
原来如此……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她为何要恩将仇报。
他想过是有人买凶,想过是家中的人为了争权,想过她是受人所迫……
却怎么都没想到是多年前的自己亲手造了这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