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空空站在奈何桥边，看着李苏苏的魂魄慢慢走向孟婆的水吧店。
孟婆照例递上一杯特制饮料，李苏苏接过来，抱着吸管猛吸了一口。
没一会儿，她的表情变得木讷，眼神变得空洞，慢慢走向了六道轮回的出口。
在投入轮回的那一刻，她的魂魄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空空的方向。
眼神不再木讷，而是变得清明。
“谢谢你，空空。”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投入了轮回。
空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芒中，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八百点功德到账。”系统助手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怎么还是八百？”空空愣了一下，“这个任务不是有三千功德吗？”
“任务过程中使用了天眼、透视、信号破解等道具，扣除相应功德后，净得八百。”
空空：“……”
“你为了追厉景琛，租了多少次天眼？你自己算算。”
空空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用了很多次。
“行吧，八百就八百，”她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强。”
她转身，朝孟婆的水吧店走去。
“一杯忘情水，最便宜的。”
孟婆看着她，笑了：“回来了？”
“嗯。”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就是还行。”
孟婆笑了笑，没有多问，倒了一杯忘情水递给她。
空空接过来，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像白开水，但喝下去之后，心里那些酸酸甜甜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倒影中的自己，表情平静，眼神清澈。
“空空。”
“嗯？”
“你是不是动心了？”
空空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
“没有就好，”孟婆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动心。一旦动了心，就回不来了。”
空空放下杯子，笑了笑。
“我知道。”
她转身，走向森罗殿。
走过奈何桥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桥下的忘川河。
河水很黑，很深，看不到底。
她忽然想起了厉景琛的脸。
那张冷冰冰的、不爱笑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那张脸消失了。
忘情水起效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背影笔直。
系统助手在她脑海里说：“空空，你还好吗？”
“好啊，为什么不好？”
“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
空空笑了笑，推开森罗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水镜上，滚动着新的任务条。
盯着那条新刷出来的任务条，眼睛亮了。
“两千五？可以啊。”
她正要伸手去绑，旁边的鬼差咳嗽了一声：“空空大人，您确定要接这个？这任务看着悬。”
“怎么悬了？不就是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吗？我在地府混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鬼差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空空用魂印绑定了任务，白光一闪，她的意识被卷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
醒来的瞬间，空空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不是那种普通的头痛，而是像有人拿锤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有渗水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大学宿舍。
四人间，上下铺，她的床铺是上铺。另外三个床铺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不在。
空空撑着胳膊坐起来，脑海里涌入了一大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李苏，大二，中文系。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扔在人群里，属于那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存在。
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特点。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因为做了一件所有普通女孩都可能做的事——暗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暗恋的人叫厉欧辰。
厉欧辰，大二，金融系。校草，学霸，学生会副主席。家里是做生意的，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学校里已经是顶流般的存在。一米八七的个子，五官深邃，气质清冷，走路带风，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李苏第一次见到厉欧辰，是在大一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一件白衬衫，阳光从礼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李苏坐在台下，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长达一年的暗恋。
她会在食堂“偶遇”他，会在他常去的图书馆占座，会偷偷记下他选修的课程然后去蹭课。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不敢跟他有眼神接触，但她觉得，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就足够了。
她以为这份暗恋会永远藏在心里，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永远不会发芽。
但她错了。
因为有人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个人叫于静。
苏念，大三，新闻系。厉欧辰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她长得漂亮，家世好，成绩好，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所有人都觉得，厉欧辰和于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迟早会在一起。
于静自己也这么觉得。
所以当她发现李苏在偷偷喜欢厉欧辰的时候，她的反应不是“有人也喜欢他”，而是“你怎么配”。
霸凌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最开始是冷暴力——于静带着她的一帮小姐妹，在课堂上、在食堂里、在宿舍楼前，对沈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沈栀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身后传来“就是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声音。
然后是恶作剧——李苏的书包被扔进水池，课本被撕掉了几页，宿舍的床铺被人泼了水。她去跟辅导员反映，辅导员说“同学之间的小摩擦，你自己注意一下就好”。
再然后是网络暴力——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匿名帖，标题是《八一八中文系那个癞蛤蟆》，里面详细“扒”了李苏“跟踪”“骚扰”裴景的各种“证据”。帖子里的内容半真半假，大部分是编造的，但配上偷拍的照片和截图，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大部分是骂她的。
“恶心。”“不要脸。”“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李苏没有死。
她以为只要忍住，一切都会过去。
但于静没有放过她。
昨天，她带着几个小姐妹，在李苏回宿舍的路上堵住了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可怜？”于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李苏低着头，不敢看她。
“抬起头来看着我。”
李苏没有动。
于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告诉你，厉欧辰是我的。你这种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李苏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喜欢他？你当我是瞎子吗？你偷看他多少次了？你跟踪他多少次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李苏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再警告你一次，离厉欧辰远一点。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面前，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于静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她笑了笑，“你说，要是发到论坛上，配个什么标题好？‘暗恋狂沈栀的丑态’？还是‘中文系癞蛤蟆的真面目’？”
李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收起手机，于静带着小姐妹们走了。
李苏站在原地，哭了好久。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
因为今天早上，于静真的把她的照片发到了论坛上。
不只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还有更恶毒的——李苏在宿舍换衣服的时候被偷拍的照片。虽然是侧面，虽然只拍到内衣，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要深。
帖子是凌晨三点发的，到早上七点，已经有上万条点击、上千条回复。
李苏是被室友的尖叫声吵醒的。
“李苏，论坛上有人发你的照片！”
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她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自己的内衣，看到了那些恶毒的评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穿上衣服，走出了宿舍。
她没有去上课。
她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空空接收到的记忆，截止到李苏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一刻。
深吸一口气，空空利用时间回溯来到李苏跳楼之前，她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转身回了宿舍。
宿舍的镜子前，她反复看着镜子里的人。
李苏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瘦瘦小小的，五官清秀但算不上惊艳。她的皮肤很白，白到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枯黄。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系统，原主的愿望是什么？”
系统助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让厉欧辰知道于静霸凌的一面。让厉欧辰知道她的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空空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比上一个简单多了。不需要搞商业斗争，不需要斗恶婆婆，不需要对付买凶杀人的大哥——只需要让一个男人知道真相。
两千五百功德，简直像是白送的。
“不过，”系统助手补充道，“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厉欧辰现在完全不知道于静做的事。在他的认知里，于静是他的青梅竹马，温柔、善良、优秀，是他最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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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之一。”
“所以呢？”
“所以你要让他相信，他信任了二十年的人，是一个恶魔。”
空空笑了。
“那就慢慢来。”
她拿起李苏的手机，打开了校园论坛。
帖子还在，热度更高了。置顶、加精、转发过万。评论区里，有人在骂她，有人在看热闹，偶尔有一两条帮她说话的，立刻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中。
空空翻着那些评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被骂了——她是地府的仙，几百年修行，不至于被几句网暴破防。
而是她看到了这些评论背后，一个女孩被逼到绝路的全过程。
李苏不是没有求助过。她找过辅导员，辅导员说“小事一桩，别往心里去”。她找过学校心理中心，心理老师说“你要学会调整心态”。她找过家长，她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在学校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别惹事”。
没有人帮她。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是你不对，是你太敏感，是你不够坚强。
所以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这点流言蜚语，对空空来说就是空气。
换了黑色的卫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没有化妆，没有打扮，甚至没有涂口红。
她不需要那些。
因为她今天要做的，享受久违的学生时光。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朝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三号阶梯教室。
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于静坐在第三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画着精致的妆。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李苏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你还敢来”的嘲讽。
李苏没有看她。
她径直走向讲台，拿起了讲台上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中文系大二的沈栀。”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今天凌晨，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布了我被偷拍的照片。”
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教室，清晰而平静。
“我想告诉大家，那些照片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属于违法行为。我已经报警，警方会介入调查。”
教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于静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低下头继续写笔记，像是在说“跟我没关系”。
“同时，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李苏的目光越过教室，落在她身上。
“霸凌我的人，就在这间教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于静。
她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得意，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李苏笑了，完全没有被霸凌的弱势。
“于静，你不用着急否认。我手里有你指使别人偷拍我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你带着人在宿舍楼前堵我的视频。”
于静的脸色变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于静，等着她的反应。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说：“你疯了。”
“我疯了？”李苏笑了，“对，我差点疯了。差一点，我就从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下去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以后我会反击你，你有本事，尽管来！”
李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说完，走出教学楼，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进去，而是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她想起了厉景琛，想起了他给她买的草莓，想起了他笨拙地学做饭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所有人面前向她求婚的样子。
然后她想不起来了。
便宜没好货，下次要买好一点的忘情水。
她闭上眼睛，把那颗糖咬碎，咽了下去。
“空空。”
“嗯？”
“你还好吗？”
“我很好。”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任务，一个新的身份。
她不能把上一个世界的东西带过来。
哪怕是记忆。
哪怕是味道。
哪怕是那一点点甜。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既然是学生，那就当个先当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