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宋砚将赵玉书的手指放到自己唇边,她指尖微顿想躲,却被他紧紧攥住,掌心宽厚又带着余热,烧的人痒痒的。
也不知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人,怎么手上的力气这般大,她竟丝毫挣脱不开。
他道:“为什么事是公主做的,不要脸的却是臣?”
赵玉书面皮不薄,这话根本羞不到她,只觉得探花郎似乎时时刻刻都有让她哑口无言的能力,不论她说什么,对方都会笑着接。
说出的话像极了调侃,可神态又那么诚挚,似是发自肺腑,从中看不出丝毫腻人的讨厌,反而怪异地使她脸颊发烫,饶是她这种见过诸多男子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谁说狐媚子不能是男子,瞧瞧,她面前不是站着一个。
那双眼睛含娇流媚,恨不得勾的她连连打转。
宋砚全然不知生的极好竟会是大错,也不知自己妻子心中的他处处在引诱,好似每个姿势都处心积虑的想要朝她绰约送情,赵玉书反而生出几分轻看了探花郎的念头。
那副过于惹眼的脸让赵玉书忘记长相其实是宋砚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他连中三元,的陛下青眼之余在朝堂上也游刃有余,总能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事办得毫无差错。
清流老臣,哪个都对他都赞誉有加,真心喜欢,不然也不会在赵玉书这个堂堂长公主下嫁时,怨声哀哉。
因为她若不嫁,以宋砚这般得势,加上如玉般的颜色,要不了半载,说亲的门槛能被踏破。
在群臣眼中,探花郎是活生生被糟蹋了,赵玉书宛若猛虎般,吃人不吐骨头,比之陛下,两人简直天差地地别。蛮横无理,恐惧如斯。
赵玉书猛地抽回手,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回击道:“夫妻一体,本宫做的和探花郎做的又有什么分别?”
宋砚被赵玉书这话击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虽然知道公主此话的意思可能不是他心中所想那般,可他依旧能从中品到些许情意,毕竟是从长公主口中说出来的。
听的人觉得是何种意思,那就是何种意思。
唇上那温热的触感不仅不见消散,反而越来越热,宋砚勾唇淡淡道:“公主说的是。”
他们是夫妻,又有什么人能越得过夫妻二字呢?
赵玉书根本不知她随口一句承认,在宋砚心中已经激荡起怎样的水花,她只觉得道自己那些真金白银掏出去的,宋砚能帮她找补回来。
既然说知道错在哪里,这就说明,银子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
果然圣贤书读得好,脑子转的快,做什么都讨人欢喜,想到这她不由得对宋砚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
“先前对你凶了些,确实是本宫失了态,知道吗?”赵玉书敷衍般哄了哄。
花瓶倒也有花瓶的用处,不光长得好看,还会算账,值得她动些口舌。
正当宋砚准备顺着往上爬,询问是否可以同榻而眠时,赵玉书又开了口。
宋砚原以为是什么好听的话,便抿了抿唇,静静听着,甚至用了十二分的耳力,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凉了半截。
“既然已查出亏损所在何处,那今夜本宫会将所有管事的叫来由宋大人盘查,宋大人以为如何?”
宋大人?
听到这三个字的宋砚眉头骤然紧蹙,方才那点喜悦全然消散。他无所谓赵玉书是叫他宋砚还是驸马,哪怕不用他的小字称呼也无妨,可实在不想听到宋大人这极其生硬的三个字。
好似,他们是隔着很远的陌路人。
赵玉书此时只想快快解决铺子的问题,完全没注意到脸色不大好看的宋砚,她觉得叫他宋大人是出于有求于人的退一步,以为宋砚能懂。
可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
赵玉书原本大好的心情突然落了下来。
她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精气神十足,却忘记了宋砚是实打实一夜未眠,也未发觉他此刻就连眼角都挂着疲乏。
宋砚向来认真负责,不可能因这点家事就告假,所以在这事上犹豫了一瞬。
可抬眸那凤眼便只剩下赵玉书,“不”字被吞进腹中,只剩下无奈,半晌才道:“好。”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
赵玉书对他的态度极度不满,觉得他敷衍,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自己。
那原本铺满星河的眸子瞬时沉了下去,冷声道:“若是不愿,便算了,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
“……”
宋砚疲态尽显,盯着赵玉书离开的背影,只剩下无尽的迷惘,不管是驳论,亦或是文章,都没有赵玉书这般随时可以翻脸的情绪难懂,他甚至都不知公主有时是因何而气。
而她似乎也不屑说出来。
倒是几次在她身旁各处见过不同的话本,难不成那里藏着能得知长公主脾性的计策?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向来对这些鄙夷的探花郎在上马车回宋府之际,唤住了长春,用难以启齿的音色吩咐道:“长春,帮我买几本女子爱看的话本。”
“好嘞。”
长春以为宋砚是要用画本子来讨好长公主,出于好心便多嘴说了句:“长公主看起来并不是能静下心的人,要我说,大人还不如送玉器呢,女子不都喜欢吗?长公主应该也不例外吧。”
“送话本是不是太过寒酸……”
为了堵住长春的嘴,宋砚直言:“是我看。”
长春扶着马车的手突然抖了抖,看着自家大人无半点异样进了马车,这才利落地挥起马鞭,在外面喃喃自语:“大人这是被逼疯了?”
“果然,女子越多,府里越乱。”
宋砚回到宋府做了两件事,先让长春送珍桃回长公主府,自己则转身去了宋老夫人处,又差人将自己书房常用的紫檀木雕花圆桌给宋老夫人送去。
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该有的规矩却不能少,母亲有错在先,可终归是自己没将此事处理好,少不了两头找补。
可人还没走两步,宋老夫人身边的丫头便跪在地上,哭的泪眼模糊说宋老夫人要寻死。
听到这消息宋砚只是轻微颔首,并未有过多情绪露出。
叹了口气才快速阔步前去,这是第几次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只要他做的事不顺母亲心意,母亲定然以死逼迫。
……
赵玉书刚被扶着进了院中,陈嬷嬷便快步跑过来。
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同殿下刚刚成婚的驸马爷,顿时红了眼眶,接过宫女扶着赵玉书的手慢慢询问道:“瞧着探花郎也不是个没良心的面相,看着顺意的很,怎么会让您独自回来,这才成婚不过三日,按理来说您是不能回来的,老奴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还是…”
做了诸多铺垫,陈嬷嬷才把自己心中最想说的话问了出口:“探花郎……欺负殿下了?”
俗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且不说这婚还是关乎陛下,就算无所谓这些,二人吵架,陈嬷嬷也只能劝和。
况且她心中明知哪怕殿下受了委屈,也不可闹到陛下那里,至少此刻需忍得,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装作看不见。
眼见陈嬷嬷眼尾越来越红,赵玉书赶忙打断。
“是本宫同他母亲不和,不想见到那老妇罢了。”
赵玉书话音一落,陈嬷嬷面色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婆母嘛,但凡冠上这两个字,都带着些许霸道,无妨的。殿下今日便好好歇息着,明日老奴随殿下回宋府便是,绝对不叫殿下再受一点气。”
陈嬷嬷说得斗志昂扬,她这个奶母手段了得,若非她在身后。以赵玉书这般耿直的性子也不会在母亲走后还能得父皇青眼,小陛下也不会稳坐储君之位,倒不是赵玉书不信陈嬷嬷的本事……
而是她根本没受气,当场就发泄过了,说起来是她一直欺负探花郎。
可此时赵玉书又不想解释,免得陈嬷嬷听了前因后果多嘴说她,她定会被念得耳朵生茧,转念一想,若说不出几条宋老夫人的缺点,陈嬷嬷还是会喋喋不休,于是赵玉书将脸一转道:“嬷嬷没瞧见我有何变化吗?”
陈嬷嬷左观右摸,眼神终是落到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疼惜道:“确实是瘦了不少。”
赵玉书抿唇,满脸不可置信。
她才走了一天,虽确实饿了两顿,可不至于瘦的这么快,她将手放到陈嬷嬷面前,提醒:“瞧瞧我这手……”
赵玉书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嬷嬷尖叫着打断,“造孽哟!亏还是探花郎老母,如此不知礼数,竟敢对堂堂长公主动手,老奴这就去宫中,求陛下替您做主。”
说是和宋砚母亲不合,陈嬷嬷第一反应就是,那老刁妇竟然敢动手!
赵玉书见陈嬷嬷仔细弯下身子,给自己吹着那已经愈合的细微伤口,眼神中怜惜浓重得能将人淹没,疼爱怎么会是假的,她不由得眼眶微红。
可想起以往种种,还是不自觉想在自己和陛下当中让陈嬷嬷做个抉择。
她蓦然抬头冲陈嬷嬷问道:“那陛下若是叫我忍忍呢?”
若是陛下叫我受罪,你还会如此疼我吗?是陛下重要,还是本宫重要,这话赵玉书不敢问,不敢问任何人,因为她心中早已有过模糊的答案。
听到这话,面前的老嬷嬷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抬头看了赵玉书一眼,捧着她手颤了颤,半晌才解释道:“陛下他有苦衷,殿下也莫要怪他,有些事总归要有人让一步的。”
陈嬷嬷还欲再言,可手上却是一空。
赵玉书抽回指尖,像是早已习惯一样,淡然道:“所以让那一步的必须是本宫,对吗?”
“陛下他,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话已至此,再说毫无意义。
赵玉书觉得自己也真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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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这么多年无论在谁身上都想和陛下争一个位置的高低。
明明结果她心中知晓,她争不过陛下,她的弟弟永远都会是首选,无论在谁心中。
父皇爱她,母后爱她,陈嬷嬷也爱她,这些她都能清晰明确地知道,可他们的爱总有个笼子,她在笼子里乖乖的待着就能得到,一旦她想出来,那爱就消失了。
这样的她才会在宋砚不问缘由,站在她身边时烦躁不安,因为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头一次拿着,觉得接不过来,像冬日里的汤婆子落在了僵硬麻木的手掌上,缓过劲来会带着些许刺痛的触感,恰巧落到了她心脏上,有些扎人。
“殿下,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陈嬷嬷还想解释两句,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道匆匆身影打断。
珍桃向来没眼力,看不出面前二人情绪的异样,只自然搭上陈嬷嬷的胳膊,靠着她自己不用出力,平复着呼吸焦灼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呸呸呸呸!哪来的乌鸦嘴,怎能在这几日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陈嬷嬷迅速拍了拍珍桃的嘴,珍桃也有样学样拍了拍自己。
赵玉书将眼神落到珍桃身上,算是有了分慰藉,毕竟她能确定珍桃一定选她。
陈嬷嬷刚想继续解释,话还未出口,又被打断。
珍桃:“宋老夫人寻死了。”
“可真?”陈嬷嬷这下可是彻底熄了想要找补的心思。
赵玉书嘴角动了动,显然有些不相信,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些小事而已,怎么会到了寻死的地步?
珍桃还在继续:“奴婢离开宋府的时候,听宋老夫人院中的丫头说,她正抱着宋老爷的牌位说要驸马爷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今儿个做的事,说自己一把火烧了自己和祠堂,叫驸马堂前悔过,再也直不起腰板。”
用列祖列宗为要挟,赵玉书以为是仇敌才能做出来的事。
这种强势中甚至带有逼迫的行为,让赵玉书一时哑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闹得如此难看,到了府内皆知的地步,她敢说,宋老夫人的目的从来不是想死,而是想碾过所有人在宋砚心中的地位。
她在意的是自己在宋府的地位。
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是探花郎的娘亲,这是谁也取代不了的,她根本不必用这些手段,赵玉书也没想从她手中分走什么。
宋家那三瓜俩枣,她根本看不上。
这才刚交手,宋老夫人就将所有招式都亮了出来,说明她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精明。她,不是个聪慧人。
“所以……”
赵玉书眸光沉敛:“她死成了吗?”
珍桃忽的不吭声了,像是被赵玉书吓到了。
陈嬷嬷笑道:“死丫头,教你多少次了?凡事最忌讳只看表面,想死的人不会告诉别人,我要去死,告诉别人我要去死的人是觉得身边有害怕她死人在,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珍桃恍然大悟,“奴婢还以为那宋老夫人是被我们殿下掀桌子给气疯了,才想死的。”
“不死就好。”
赵玉书朝珍桃使了个眼色,可惜珍桃不仅没看懂,还关心的询问:“殿下的眼睛怎么了?”
“……”
陈嬷嬷是个人精,立马趁珍桃没反应过来,两人并未有时间对口信拉起赵玉书的手便冲珍桃问道:“殿下手上的伤口是如何来的?”
珍桃一时没看见赵玉书手上有伤口,实在是因为痕迹太小,又在掌心内侧,到最后差点贴到赵玉书的掌心才堪堪看清楚。
都结疤了……真的是新添的伤吗,珍桃有些怀疑。
抬头发觉自家公主脸色发黑,以为是被宋老夫人炸死气的,于是义愤填膺替赵玉书骂宋老夫人,顺带将今日的事原封不动供了出来。
赵玉书根本来不及拦。
“宋老夫人太坏了,竟敢让我们殿下去给她请安,还好我们殿下力气大,一把掀翻了桌子,威武的紧呢,估摸着殿下的手就是那时被飞起的碎末擦到了。”珍桃说的得意洋洋,甚至还朝陈嬷嬷挑了挑眉头,似乎在说我们公主怎么会在旁处受委屈呢?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赵玉书转身欲走不料被珍桃一把拉住她,笑嘻嘻的从袖口掏出瓷瓶给她伤口上药,小心翼翼的吹着。
原先已有丝丝火气的赵玉书瞬时软了下来,只剩无奈。
她有点怀疑,自己外头那些跋扈嚣张、且极其善妒的“造谣”有没有可能是珍桃散出去的?
今日她所受的委屈,珍桃是一字不提啊。
珍桃那崇拜的语气再次传来:“殿下,您能教教奴婢如何挑拨离间吗?”
短短一句话,让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向了她,她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开心道:“您都把驸马的母亲气晕了,驸马还站在您这边同他母亲吵架,这可不就是“挑拨离间”吗?公主用的简直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