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书下意识就想推开握住她的那只手,可也不知道这人劲怎么如此之大,半晌就连一寸都不挪。
她看了眼谢烛,他的手已然悬浮着,终是只能委屈了他,她还未能开口聊以安慰,就被人捷足先登。
“臣可以扶公主下去,便用不得旁人了。”
“旁人”这两个字用的极好,既让赵玉书察觉到了宋砚似乎有些怪异,也让谢烛的手抖了抖。
宋砚的声音过于清冷,以至于赵玉书并不明白他此时的心情,只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热,有些烫人,她那圆润的指尖用力掐着,随他扶。
倒也不耽误她和谢烛话家常。
“阿烛,怎么不在陛下那处,回来做什么?”
赵玉书看向谢烛的眼神带着几分柔和,比之对待宋砚,温柔太多,向来沉稳的宋大人此时眉心紧蹙自己都不得而知。
宋砚像是没感受到赵玉书指甲嵌入他掌心一样,加了几分力度,握的更紧了。
赵玉书睨了宋砚一眼,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更感觉不到疼,只能撤了掐着他的手,被那宽厚大掌稳稳扶着下了马车。
谢烛见人好端端的下来,才收回悬浮着时刻准备接住的那双手,放到剑柄之上,回道:“属下在殿下身边呆的久了,最是了解殿下喜好,也知如何伺候,实在是在宫中待不下去,所以求了陛下,陛下便允属下回长公主府,以备殿下不时之需。”
明明是再过平常的询问答话,可面前侍卫眼角始终朝上扬着,哪怕身形高大魁梧,却也怎么都遮不住那一副被驯化的模样。
宋砚莫名燥热起来,哪怕微风裹挟而来,他也只觉空气中闷得可怜。
赵玉书轻笑,眉眼间是宋砚从没见过的放松,她指尖半空中轻点,少年便将额头贴了过来,只是未能得偿所愿,额心被大掌覆盖。
殿下的新驸马,将手挡在了他的额头,还用力推了推,随即嫌弃般擦了擦手。
嗤嘲的声音随即传来,“古有训狗,今有公主点额,可他不是孩童,公主该同他有些分寸才是。”
宋砚这话让赵玉书收回了手,她微微颔首,似是思考了下才道:“阿烛及冠了,确实不再是孩子了。”
谢烛微怔,并未感觉此事不妥,只认为宋砚多管闲事,他心中难受,那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也多了几分戾气。
可他眸光转动,想起赵玉书心软。
“阿烛从小跟着殿下,若是殿下不用阿烛伺候,那阿烛……”
身形算得上魁梧的少年声音哽咽,听起来好似要哭。
宋砚连忙打断:“公主如何需要你来伺候?不若你来伺候本官。”
“公主你看如何?”这等货色,放在谁身边都不如放在自己身边安心。
宋砚冷冷盯着缓慢回过神的侍卫,眉尾挑动间正宫气势拿捏的很足,他周身冷意很深,虽面上不显分毫,旁人却能感受到。
“属下……”不愿二字还未出口,就被赵玉书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谢烛眸光微暗,鼻尖冒着细密薄汗,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殿下似乎没有要护着他的意思,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二人腾出位置。
一边是圣旨赐婚的驸马爷,她的新夫君,另一边从小跟着她长大的亲人,赵玉书只装作没听见。
宋砚将人送到公主府门口,半蹲着细心地为赵玉书整理微乱的裙摆,将自己驸马的姿态做足,用余光扫向那侍卫,见他脸色难看,讪讪起身,宋砚方才的气一扫而空。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身旁的人便朝那小侍卫招了招手。
谢烛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话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听的宋砚头疼欲裂。
“殿下,近日属下不在您身边侍候,宋府可有蚊虫扰您?”谢烛眉眼深邃,却在面对赵玉书时,从来都是扬着笑意,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够好,不能讨得赵玉书欢心。
他字里行间那颗赤子之心马上就要跃到到宋砚脸上了。
“并无。”
赵玉书接过宫女递来的净手帕,她还没开始擦,一双修长的大掌就接过那帕子,仔仔细细给她擦拭每根指头,还不忘出声替她回道:“无需你来忧心,本官天生自带驱虫香气,公主同我住在一起,蚊虫便不会再现。”
“……”自带体香这几个字一出现,赵玉书不由自主朝宋砚身上靠了靠,不动声色嗅了嗅,确实是股香气。
谢烛抬眸见驸马和殿下亲密无间,不由得捏紧手中剑柄,喉中轻咽吞下所有委屈,可终是没能将那一丝丝野心掩藏住。
“驸马可是平日在香粉堆中待太久了,腌入味了,所以才会无蚊虫靠近?”这若有似无,带着挑衅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长公主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质疑这位驸马是否沾花惹草,意图挑拨离间。
赵玉书听到此话也抬眸看向宋砚。
宋砚暗叹此人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可惜他毫不惧怕,这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男子拥有比他还要清白的身子。
宋砚看向赵玉书,眸色掩尽轻叹:“公主婚前,陛下应查过臣,臣从未踏足过任何风花雪月之地,也从未有女子近身,不知你这口中这香粉沾染之事,说的是谁人?”
探花郎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缺点,那张出众的脸还因自己受了点伤,越发显得可怜。
赵玉书只是抬眸看他,便被吸了睛。
可是谢烛也是从小便跟着她的,无论她犯了什么错,父皇只罚站在面前的这个随他一同长大的少年,他从无怨言,赵玉书一时不知该帮谁。
半晌,她见探花郎不出声,还是不忍心。
“谢烛,不可对驸马无礼。”赵玉书面带愠色,颇为厉声。
谢烛立马跪地,道:“是属下的错。”
继而转头冲宋砚诚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过,他识趣地朝人道歉,动作利落得紧,“驸马爷,对不起。”
“……”宋砚眸底覆霜,轻轻搓着指尖。
看来他定要早早住进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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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好,要不然,他这个驸马爷怕是徒有其名。
赵玉书根本没发现两人之间较劲的气场,只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阿烛,毕竟是从小陪着她的人,如今为了新驸马责怪他,心狠了些。
刚想开口安慰几句,还没出声,就发觉身旁似乎有异样,自己的袖口被人捉住。
宋砚低头垂眸,有样学样,委屈地看着赵玉书道:“公主大婚不足三日,就独自回公主府,臣怕是要成为同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赵玉书那原本想哄谢烛的心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眼都是宋砚说话的样子。
他尾音上扬,轻叹摆足了一副被欺负的模样,使得赵玉书到嘴边的反驳根本无法发作,听着他那软软的语调,看着探花郎因维护自己而红肿的半张脸,最终还是松了口:“来公主府。”
宋砚要的就是这句承诺,可这远远不够,他要的是可以让长公主府这些神神鬼鬼,对赵玉书彻底地死心。
既然有一个阿烛,那就还有无数个阿烛在后面等着。
“长公主府可有微臣的容身之处?”宋砚唇角微抿,贴着赵玉书道:“臣,始终不愿分房。”
赵玉书还未拒绝,宋砚便赶在她前头又开了口。
他眯起眼拿着十足把握道:“公主带去宋府的账目,臣已经算明白了,也知晓亏空是为何。”
果不其然,赵玉书在听到此话时,眸中透着惊喜之意。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宋砚那漂亮凤眼中的狡黠,于是试探性地问:“你想要什么?”
宋砚姿态谦卑,说出的话却毫不犹豫:“臣要公主告诉他们,我才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侧着身子,眉眼温和。
明明是一副臣服的姿态,可那眼神却充斥着侵略。
她有些惊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竟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赵玉书只是愣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薄唇,那吻只是蜻蜓点水,做给长公主府一众侍卫、内官宫女们看,他的大掌却在瞬时掐上她的腰肢。
宋砚眸子微微眯着,偏头看向那侍卫,勾唇笑着,挑衅意味非常明显,可这些赵玉书丝毫没有察觉。
谢烛握紧拳头,转身离去,眼底是遮不住的厌恶。
探花郎是个伪君子,根本配不上长公主。
“行了吗?”
唇上的柔软让宋砚这些天的疲乏一扫而空,他那双黑眸紧紧裹着赵玉书,神色微漾,缓缓道:“公主为何要亲微臣?”
“……”赵玉书被他这副不情愿的模样惊到了,她佯装镇定反问:“不是你说,要宣告主权吗?”
她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做了他想做的事,结果宋砚居然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好似她是个见色起意的人,赵玉书甚是不解,瞳孔聚在面前人的眼底,想看穿他,却沉溺在他那姣好的容颜上。
“臣,是想同公主同住。”
宋砚眉尾轻挑,眼角带笑:“而不是让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臣清白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