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岭时已经下午五点,夕阳下,陈岭骑着三轮车,正从市场上收摊回来。
52岁的他看起来有六十多,满头白发,不过腿部线条流畅,看起来非常结实。
对于警察上门,他只是呆愣一瞬,而后怔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众人进屋。
东南渔村的房子,用当地的话说叫厝,通常为三开间或者五开间。
陈家当初是村里最有钱的,房子自然是五开间,还是最好的石头厝。
只是疏于打理,院内密密匝匝长满杂草,西南角种了棵龙门岛常见的芭蕉树,树下堆积着杂物。
院中央是一个小菜园,种着些空心菜、丝瓜等南方常见的蔬菜瓜果。
呜呜呜。
来不及观察太多,东厢就传出呜呜的声音,众人推开房门,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陈龙,口内还被塞入毛巾。
令人没想到的是,角落里还有一个女人,被铁链子捆绑住手脚,衣不蔽体,浑身脏污地缩在角落里。
女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身上都是伤痕,肚子却高高鼓起,让人不忍细看。
似乎是一下子出现了太多人,女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双腿之间,浑身颤抖,似一只鸵鸟一样保护着自己。
虞晴第一时间脱掉外套,披在女人身上,轻声道,“我是警察,我来救你了,别怕。我是警察,我来救你了,别怕。”
樊朔当即掏出枪对准陈岭,孟阳则掏出手铐,高声道,“陈岭,你涉嫌杀害女大学生,如今再加上绑架并囚禁人质,被警方逮捕。”
说着不等陈岭反应,孟阳迅速将其铐上,厉声问,“钥匙呢?”
“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找来。”陈岭不住呢喃,“早晚会找来,呵呵,呵呵呵,报应,都是报应。”
苍老变态的笑声令所有人都感觉不适。
刑警们和渔政工作人员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孟阳厉声重复,“我问你,钥匙呢?”
见陈岭不回答,孟阳猛地拽住对方的领子,咬牙道,“钥匙!”
陈岭如梦初醒,他咯咯咯又笑了两声,在孟阳挥拳前说,“钥匙在我身上,你们救她吧。
孩子已经九个月了,不可能打掉,陈家有后了,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你们枪毙我和大龙吧,我俩该死,可孩子是无辜的,他姓陈,你们一定要让他姓陈,他是我们陈家的种。
你们记住了,一定要让孩子姓陈,不然我化作厉鬼也要找你们算账。”
最后的声音无比尖锐,墙角的女人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同时挥舞手臂乱抓乱挠。
虞晴躲避不及,右脸脸颊被抓伤,很快渗出血珠,她咝一声,却没放弃,依旧小声重复着“我是警察,我来救你了,别怕”的话。
“M的,繁殖癌!”谁也没想到,动手的竟然会是樊朔。
他一脚踹在陈岭的肚子上,近一米九的他力气自然不是陈岭能比的,陈岭一下子被踹飞出去,而后砰的一声,落在两米外的地上,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樊朔紧走两步,被孟阳和两名特警齐齐拦住,樊朔红着眼睛怒吼,“M的,男人里怎么有你们这种人渣!
老子第一次因为你这样的男人,觉得身为男人可耻!”
孟阳用尽全力拉着樊朔,“朔哥,冷静点,朔哥,想想师父,想想咱们身上这身警服。”
其中一名特警赶紧道,“刚才陈岭偷袭樊副组长,樊副组长反击,我们都看到了。”
“对,看到了。”渔政部门的同事对着陈岭咬牙切齿,要不是樊朔动手早,他也要忍不住了。
控制住陈岭,两名特警走到陈龙面前,先将其双手反剪到身后铐上手铐,这才拿掉他嘴上的毛巾。
毛巾甫一取出,陈龙就哈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他指着陈岭恶狠狠道,“警察同志,这个老东西是变态,他是杀人凶手,你们抓住他,他是杀人凶手。”
樊朔和孟阳看着那双阴鸷癫狂的眼睛直皱眉,大家都注意到,在陈龙出声后,角落里的女人抖得愈发厉害。
樊朔厌恶道,“你不是疯了吗?”
“我没疯,我是被他控制了,他杀人,警察同志,我被他控制了,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樊朔挥手,“先将人带回市局。”
至于在本案中,陈龙和陈岭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等到审讯时就知道了。
回到市局后,谢过渔政同事,众人简单塞了几片面包果腹。
晚七点,樊朔、虞晴和孟阳对陈岭展开审讯。
跨越十年的特大案件即将终结,远在沙洲、榕城的同事们连线龙门市局,全程围观了审讯过程。
审讯室内,樊朔告诉陈岭,“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和你儿子杀人的证据,刚才也已经有人对你采集了指纹,相信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陈岭,说说吧,在沙洲和榕城都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做?”
樊朔特意没点名时间,就是怕江夏月并不是第一个死在这对儿魔鬼父子手中的人。
那样的话,犯罪起始时间还要往前拉。
陈岭却没在意这些细节,他出神半天,缓缓开口道,“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小龙自从残疾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只要不顺着他,他就自残,还要自杀,我没办法,只能照他说的做......”
在陈岭的讲述中,众人渐渐了解了陈家的故事。当然,是陈岭版本的故事。
二十年前,陈岭和钱雪一家是镇上人人羡慕的家庭。
陈岭和钱雪经营五金店,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儿子陈龙不仅长相英俊,还从小就是学习尖子,上高中后更是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不少老师都称陈龙将来是要上名校的。
本以为一家子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谁知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一切都改变了,而幸福在意外面前不堪一击。
2005年3月21日,是陈龙十八岁的生日,为了给儿子庆生,陈岭提议去沙洲旅游。
龙门和沙洲非常近,坐船只要一个小时,一家人一早出发,不到十点就到达沙洲。
在去往景点的路上,一场谁也没想到的车祸,令钱雪当场死亡,陈龙双腿被截肢,只有陈岭右腿受了轻伤。
这对于刚刚十八岁的陈龙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刚开始没截肢时,陈龙还会安慰陈岭,说没事的,就算只有一条腿,他也能站起来,会继续上大学,做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知道双腿都必须截肢后,陈龙彻底消沉下去,甚至开始怨恨陈岭。
是他提议去旅游的,是他害得自己双腿被截肢......
自此,陈龙性情大变,喜怒无常,时不时咒骂陈岭,一旦陈岭反驳,陈龙就会自残,甚至以自杀相威胁。
陈岭是老派闵省人,骨子里认定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陈龙的自残自杀完美戳在了陈岭的命门上。
加上本身发生车祸后的自责情绪,陈岭就这么被陈龙控制住,想逃也逃不掉,成了陈龙的奴隶。
为了去大城市见识花花世界,也为了完全控制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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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陈龙让陈岭卖掉五金店,搬去沙洲,并切断陈岭的社交圈,不断灌输陈岭一辈子要养着他、赚钱供他挥霍的思想。
为了加强控制力,陈龙无师自通地制定了时间表,吃饭、睡觉、穿衣,甚至排泄上厕所,都要严格按照时间表进行。
一旦出错就要接受惩罚,严重时陈龙还要闹自残自杀的把戏。
确认完全控制陈岭后,陈龙会指定任务让陈岭完成。
例如跟踪某一个他在门缝里看到的长相甜美的女人,偷拿女人的内衣裤,偷拍邻居夫妻俩的房事等。
后来任务逐渐升级,成了给他找小姐。
陈龙虽然双腿残疾,可同样有男人的欲望,找了几次小姐后,陈龙腻烦了小姐们的俗艳,渐渐开发出新玩法,那就是性虐待。
每次找来小姐后,陈龙会用皮鞭抽她们,用毛巾裹住棍棒,敲击小姐们的后背、大腿等处,每次都把人打得嗷嗷叫。
小姐们之所以没报警,是因为陈岭总是精心挑选那些年纪大,没什么客人又没什么亲人的小姐,完事后又会多付钱。
看在钱的份儿上,小姐们往往选择默默忍受。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可陈龙渐渐又厌烦了殴打小姐的游戏。有一日,陈龙竟然要求陈岭绑架女大学生!
陈岭吓坏了,他连连摆手,“不行的,大学生不像小姐,会报警,到时候警察一调查,咱们就完了。”
陈龙眼神暴戾,“那就绑架她们,我不管,你不是想要孙子嘛,难道你想让孙子从那些小姐的肚子里爬出来?
或者从哪个村妇的肚子里生出来?
女大学生可不一样,她们聪明漂亮,加上我的脑子,将来你的孙子可是人人羡慕的读书苗子。”
正是这后半句,让陈岭动了心。
在龙门时,他是大家口里的老实人,可老实人也有执念,那就是儿子孙子。
陈龙是他结婚两年才生下的,从小就学习优异,如果再和大学生|生个儿子,他们陈家日后就发达了!
想到段松做的威胁女大学生的生意,陈岭决定绑架那些“有瑕疵”的女大学生。反正他儿子是要生孙子的,女大学生的这些“瑕疵”,放在男人身上完全不是事儿。
就这么,陈岭利用卖臭豆腐以及跟踪段松的机会,选定江夏月作为第一个下手目标。
之所以选择江夏月,有三个原因。一是江夏月喜欢吃他炸的臭豆腐,几乎两三天就要来买一次,陈岭对她最熟悉。
第二,江夏月足够漂亮,她生下的孩子也会好看。
第三,就是江夏月“有瑕疵”了,她和学校教授有染,容易被威胁。
那天在江夏月来买臭豆腐时,陈岭乘人不备,将一个写有“晚十一点,学校北门右侧50米小树林,林州”的纸条塞入对方衣兜。
他跟踪过两人,知道这是两人约会的地点,为了怕笔迹露馅,陈岭特意从报纸上剪下这些字。当晚十一点,顺利绑架江夏月。
之后的事儿就是虐待外加性侵了。
整整三个月,江夏月被陈龙折磨了整整三个月,在一次暴怒中,陈龙失手撞死了对方。
陈岭知道后,也只是呆愣片刻,便机械地帮着处理尸体。
他是卖小吃的,知道从哪里能买到油桶,又购买了水泥,将尸体处理好后,趁着天黑,骑三轮车将油桶推入白鹭苑窨井中。
那里地方隐蔽,寻常人发现不了。
江夏月的失踪在沙洲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怕事情曝光,陈岭和陈龙决定去榕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