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胡凯的陈述,审讯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温郎沉声问,“你是怎么找到罗维嘉的?”
既然都说了,胡凯也不隐瞒,他道,“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不能再给乐哥他们赚钱,五年前,他们就不怎么管我了。
我可以四处活动,便想到了永安停车场,想到了那个把我推回地狱的男人,就开始四处打听。
在当年三当家的修车厂那里,打听到那个人叫罗维嘉,老家在胡安这边,就一路找过来了。”
“□□呢?从哪儿得到的?”
胡凯交代,他们租住的城中村中,有不少吸毒、□□或者做其他非法勾当的,总之做什么的都有,细心找就能发现卖毒药的。
胡凯花大价钱向一个叫狗哥的人买了□□,至于狗哥从哪儿得到的,他就不知道了。
温郎厉声,“你的同伙儿呢?是什么人?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胡凯闭上嘴,不再说话。
温郎绷着脸,猛地拍向桌子,“胡凯,你的遭遇很令人同情,可这不是你走向违法犯罪的理由。
罗维嘉他们做错了事,有法律可以给他们惩罚,你现在下毒害死了他们一家,自己也成了罪犯,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觉得值吗?”
“值。”胡凯呵呵呵笑,苍老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我为阿珍、为我儿子报仇了。
警察同志,你说法律可以惩处犯罪,我信,可罗维嘉呢?法律能惩处罗维嘉吗?
最多批评教育一句,可要不是因为他,我儿子就不会死,阿珍也不会咬舌自尽,都怪他,他早该为他们陪葬了。
我如今替他们报仇了,就是死也能安心。”
一席话说得众人沉默。
在胡凯的事情上,罗维嘉属于见死不救,法律上叫不作为犯罪,对这项罪名的鉴定非常繁琐。
首先主体必须是警察、医生等具有救助义务的群体,在其职责范围内能救助但不实施救助,才可能构成犯罪。
对普通人而言,见死不救顶多构成道德层面的谴责。
胡凯的遭遇并不能全怪罗维嘉,可沦落到这步田地,胡凯需要一个人去恨,不然他活不下去。
半晌,樊朔道,“胡凯,你的同伙是那几个丐娃的父母吧?或者就是某一对儿孩子被拐卖的夫妻,他们听说了乐哥和远哥,去唐城寻找两人,意外和你相遇。
你听说了他们的遭遇,将□□分给两人,嘱咐他们只有在你被警察抓住后,他们才能对乐哥和远哥下手。”
说着见胡凯垂下眼,樊朔继续道,“你以为这样是在帮助他们吗?你是在害他们,知道吗?
要是没犯罪,他们还可能和儿女团聚,可要是犯罪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知道不知道?”
胡凯低着头,半晌他道,“不关他们的事儿,毒是我下的,就在你们找到我之前,我用针管往鸡蛋里注射了□□,偷偷潜入乐哥和远哥家,将毒鸡蛋放了进去。
什么时候吃到毒鸡蛋我不能控制,你们去检测,我当时放了三颗毒鸡蛋,他们是两个人,应该没都吃完。”
樊朔问,“这么说,他们手上没有□□?”
胡凯沉默半晌,突然抬起头,“警官,人贩子最多判几年牢,你觉得公平吗?”
没人说话,半晌,樊朔艰难开口,“如果人贩子抓住就判死刑,那为了不被抓住,他们会丧心病狂地害死孩子毁灭证据,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胡凯,你和那几个父母的遭遇,自有警方替你们讨回来,可你们千不该万万不该犯罪。
趁还没酿成恶果,胡凯,请配合告诉我们,他们是谁?手里有没有□□?”
可惜,胡凯说完那句话后,自此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案件转入检察院,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当然,对胡凯同伙的追查还在继续,就在众人认为案子破了,想要庆祝时,卓恒却脸色凝重,他道,“案子恐怕还要深挖。”
孟阳疑惑,“为什么?胡凯不是都交代前因后果了吗?”
卓恒却道,“有一点很可疑,罗维嘉见到胡凯一家被困卡车车厢,为什么要把胡凯推回去,还锁上门?”
孟阳眨眨眼,“因为他是畜生,见死不救啊。”
卓恒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一般人见到奄奄一息的一家三口,就算不帮忙,也不会上手把人推回火坑吧?
直接走就行了,可罗维嘉不仅推回去了,还帮忙上锁,万一警察查起来,罗维嘉可就是帮凶。”
虞晴反应过来,她问,“组长,您的意思是,罗维嘉做过采生折割这一行?”
卓恒点头,“采生折割其实可以分为两类,采生师和折割师。
采生师负责诱拐、收集生胚,折割师负责根据需要制造残疾人。
折割师的手艺需要很多生胚才能提高,一般年纪不会太小。
当年罗维嘉外出闯荡时还年轻,做折割师的可能性不大,他很可能在做采生的行当,利用停车场人流量大的优势,将收集到的信息卖给专业组织获利。”
众人张大嘴,如果是真的......
“畜生!”众人不约而同地骂道。
卓恒脸色凝重,“不论是不是,都要查一查。我记得停车场的三当家说过,罗维嘉喜欢跟停车场的司机聊天,现在想想,这很有可能是在搜集资料。
你们想,大车司机一般都是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一旦他们外出,家里就相当于没了顶梁柱,拐卖他们的孩子比去寻常人家成功率要高,危险性也低。”
众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论是不是,都需要继续核查。
跟专案组说明了情况,温郎当即表示一定严查到底,他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立马去西州和他们汇合。
悬案组七人没耽搁,当即坐高铁返回西州,调查当年来过停车场的司机。
到达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七人马不停蹄,出了高铁就兵分两路,一路询问当年停车场的老大金康,一路去汽修厂找柳健青。
樊朔、虞晴和黎厌枫再次来到柳健青的汽修厂,升降机上依旧停着不少豪车。
柳健青正在休闲区和老板们闲聊,姿态潇洒,颇有电影里发哥的风采。
见三位警察到访,柳健青挑挑眉,起身跟老板们道声扰,将三人迎进办公室,“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在红木椅上坐下,樊朔道,“柳老板,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当年来停车场的司机你还记得多少?”
柳健青耸耸肩,“警察同志,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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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停车场是西州最大的停车场了,每天不下一百辆大货车停靠,我怎么可能都记住。”
樊朔脸色严肃,“不要求全部,记得几个说几个。”
见三人目光凝重,柳健青询问,“能问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采生折割是灭绝人性的行当,柳健青是否参与其中还不清楚,樊朔没透露,而是道,“我们怀疑罗维嘉在停车场内做别的勾当,很可能和大货司机的家人有关,需要跟司机们核实。”
“司机家人?”柳健青面露异常,半晌他问,“是司机的孩子出事儿了吗?”
樊朔眼神凌厉,“你知道什么?”
柳健青面色铁青,抬手狠狠砸向实木桌,“畜生,没想到真跟他有关!”
见三位警察紧紧盯着他,柳健青忙解释,“警察同志,我,我只是怀疑罗维嘉有问题,可没真凭实据,不敢乱说。
而且我跟这件事没关系,真的,我就算再浑,也不会做拐卖孩子这种事儿啊,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最好没有。好了,知道什么尽管说,别有负担,真凭实据有我们警察去找,你只管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行,我说,我都说。”柳健青喝口茶,声音急促地道,“罗维嘉那个人特别喜欢跟司机聊天。
我本来没当回事儿,可有一次我听一个手下无意间提到,说罗维嘉好像在套司机的话。
我就让他细说,他说罗维嘉会请一些司机去夜总会玩,然后打听司机家里的情况,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几个孩子、孩子多大了等等。
他以为罗维嘉是想去临近市里的司机家抢劫钱财,我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维嘉基本没请过长假,不可能去抢劫,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之后就特别留意过罗维嘉,将他搭话的司机都记下来。
后来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很多脸色都不好,我不动声色地请他们喝酒,他们心里有事儿,很多都喝醉了,哭着说家里孩子丢了,被拐卖了。
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可,可我没证据啊。”
说到后来,柳健青摊手,“罗维嘉基本天天呆在停车场,拐卖孩子的事儿肯定不是他干的,他不过是卖个信息,我能拿他怎么样?”
黎厌枫咬牙切齿,“当时被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柳健青抿着嘴不说话,樊朔深吸几口气,语气沉重道,“将你知道的,家里丢孩子的司机都告诉我们。”
“是,我记得有榆城的刘大成,米城的孙康,柳城的......”
金康那里并没有问到线索,他当年是停车场大老板,跟罗维嘉接触不多,并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从其他入狱的、当年在停车场做打手的犯人那里,众人了解到一条线索,那就是罗维嘉另有一个情人,正是在停车场夜总会做小姐的“玛丽”。
打手称,“小姐们为了不被妈妈桑克扣辛苦钱,通常会选择傍上帮里的小头领。
对小头领而言,即能解决身体需求,又能在兄弟们面前有面子,通常不会拒绝。
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夜总会生意。
罗维嘉当年就跟不少小姐发生过关系,其中和一个叫玛丽的关系最好。
听说玛丽还为他打过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