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樊朔的一番慷慨陈词打动了胡凯,又许是胡凯不想让人可怜同情罗维嘉,想让对方被万人唾骂,沉默半晌,他徐徐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胡凯出生自桂省山村,家里虽然不富裕,却也能吃饱饭。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到18岁,年轻的胡凯和同村姑娘阿珍结婚,婚后不久夫妻俩就生下儿子小小凯,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了四五年。

    23岁那年夏天,天气奇热,连续下了多天暴雨,翌日终于雨过天晴,4岁的儿子小小凯闹腾着去镇上玩,夫妻俩没办法,收拾东西带着儿子去镇上玩。

    当天傍晚回到山村,却发现整个小村子都被埋在了泥土中。

    原来三人离开不久,山村就发生泥石流,除了一家三人外,整个山村无一幸免。

    三人被当地政府安排在附近的城镇生活,可除了种地,胡凯和媳妇儿阿珍什么也不会,加上因为是少数民族,很多生活习惯和镇上的人不同,时间久了,夫妻俩便蒙生了外出打工的念头。

    胡凯对阿珍道,“家乡没了,到哪儿都是外乡人,还不如去得远一些,听说鹏城、羊城那边机会多,咱们去那边试试。”

    阿珍虽然觉得太远了,但看胡凯态度坚决,也就答应了。

    于是一家三口收拾东西,先是坐车去市区,然后买车票去省城倒车,傍晚六点才到达省城。

    颠簸了一天,一家三口找了家小店吃饭,快五岁的孩子很快吃饱,小孩子精力旺,不多时便在小店里闹腾起来。

    许是声音大,引来不少人白眼,店老板也没好气儿地警告夫妻俩管好孩子。

    胡凯一时火大,跟店主人吵了起来。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劝了两句,让店主人别得理不饶人,谁都不容易,一家三口背井离乡的,不说帮把手,但也别落井下石。

    店主人骂骂咧咧,“又是你个老黄头,别以为认识的人多我就怕你,我告诉你,别想在我店里使坏!我可看着呢。”说着气哼哼地离开。

    胡凯见老头儿帮自己,忙掏出烟跟老头儿套近乎,“大爷,多谢您帮我说话,您怎么称呼?”

    “不用谢,我姓黄,你叫我黄大爷就行。小伙子,这是刚从山上出来吧?”黄大爷接过烟,边吸边打量少数民族特征明显的胡凯。

    “是,家乡遭了灾,出来讨生活。”胡凯虽然24岁且已为人父,却因为长期生活在山村,没什么防人的心思,黄大爷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黄大爷继续打探,“家里没人了?”

    胡凯叹气,“别说家里没人了,就是我们整个村,都没了。哎,老天爷发起怒来太厉害了。”

    黄大爷跟着叹气,“那你这也不容易,带着老婆孩子出来,这是要去打工?”

    想到刚才店老板对黄大爷的忌惮,胡凯突然福至心灵,他道,“是,家里没了地,总得讨个饭辙。

    黄大爷,我看您是这里的老住户了,能不能帮我介绍个工作?要是好的话,我也不用去那么老远打工了。”

    黄大爷眯眼,看看胡凯,又看看他媳妇儿和儿子,乐呵呵道,“我说的活儿能赚不少,但就是得吃点儿苦,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了这碗饭。”

    “能,肯定能,别说吃一点儿苦了,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能赚钱,我都乐意。”胡凯激动道。

    黄大爷更加满意了,他招呼老板,“再上一份儿猪头肉,一份小炒黄牛肉,我请客。”

    店老板瞪向黄大爷,端着盘子上菜时,更是将盘子往桌上狠狠一贯,瞬间盘子在桌上左右摇晃,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店老板意有所指道,“小伙子,看人可不能只看皮相,记住叔的话,凡事多留个心眼。”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心都是找到好工作的胡凯哪里听得出这句话的含义,刚才的冲突让他认定店老板是坏人,而替他解围的黄大爷是好人。

    一顿饭后,黄大爷将一家三口带到了一处偏僻院落,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开了门。

    其中一个左臂有纹身的男人问,“猫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当然是好事儿。来,小凯,这是乐哥,这是远哥。”黄大爷为几人介绍,而后让胡凯一家先在这里住下,做什么工作他来跟乐哥和远哥商量,一定给个钱最多的。

    胡凯高兴地冲黄大爷鞠躬,同时拍着胸脯冲乐哥和远哥保证,“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让我媳妇儿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呵呵,好,你们先去洗漱吧,你看孩子都困了,放心,一定给你个好活儿。”乐哥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确认胡凯一家睡下,黄大爷、乐哥和远哥才在正房里小声商量起来。

    纹身的乐哥边剔牙边道,“猫爷,这一家三口一起失踪,事儿有些大啊,不会惹来警察吧?”

    黄大爷一改刚才的慈眉善目,小眼睛里都是恶毒,闻言冷笑道,“放心,我都打听好了。

    他们一家来自山上,整个村子都被泥石流淹了,三人是外出打工来了。无亲无故的,就是失踪也没人报警。”

    “真的?”乐哥半信半疑,“上次大力就说镇上有警察调查人口失踪案......”

    “你还有脸说上次。”黄大爷瞪了乐哥一眼,“上次那人我就说不行,你想想,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失踪了会没人报警?

    你不听,非说他和父母、妻子关系不好。再不好那也是亲人!”

    “那不是手里的丐头突然死了嘛,没有丐头光有丐娃有什么用,得一家子才可怜,这才急着下手嘛。”乐哥脸上讪讪地解释道。

    黄大爷冷哼一声,“这次听我的,他们一家准没事儿,正好丐头、丐娃、丐婆子都有。

    明天咱们就出发去陕北,我有个朋友就在那边,折割手艺顶呱呱,如今去那边旅游的人也多,人流量特别大,每天只要给500块,随便咱们的人乞讨。”

    一家三口的命运,就在这个晚上,被三个恶毒的人商量好。

    胡凯和妻子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来到省城,他们的命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胡凯一家就迷迷糊糊睡过去,黄大爷、乐哥和远哥开车前往陕北。

    路上,一家三口被绑上手脚,嘴里塞上臭袜子脏毛巾,每天就给一碗稀粥。

    车是改装后的大货车,除了关三人的狭窄空间外,其他地方都塞满了土豆。

    货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拉着三人穿越了大半个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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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凯试图挣扎着逃跑,可浑身无力,每天昏昏沉沉,妻子和儿子虚弱地没办法动弹,而凭他当时的体力,是无法带着两人逃跑的。

    在到达西州永安停车场时,车厢内的土豆卖得差不多了,而一家三口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子小小凯更是发起了高烧。

    黄大爷、乐哥和远哥三人只给小小凯塞了一颗退烧片,就打开车门出去寻欢作乐。

    许是一路上的顺利让三人失去了警惕,又许是永安停车场的名声让他们放心,这次三人竟然没锁好后车厢就走了。

    看儿子烧得红通通的小脸,胡凯挣扎着爬向车门,用力往外推,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他惊喜地看向外面的世界,正好一个在附近小便的男人提着裤子路过,胡凯声音嘶哑地喊道,“救,救命。”

    他以为他喊得很大声,可惜大半个月的饥饿令他的声音非常小。

    好在男人听到了,他试探着走过来,站在车门口向内看了一眼,在看到车厢内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时,他皱皱眉,突然抬起手,将胡凯推入了车内,而后关上车门,咔哒一声锁死,离开。

    那一刻,那一声落锁的咔哒声,让胡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死了吗?

    他儿子才五岁,他妻子还没过过好日子,为什么?!

    胡凯绝望地抱着妻子和孩子,怀里,儿子的小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很快,受不了打击的妻子咬舌自尽。

    等翌日天亮,车厢门再次被打开时,看到一家三口只剩下胡凯一人,黄大爷、乐哥和远哥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开车来到郊区将两具尸体匆匆埋下,而后找到他们的据点,开始制造“残疾人”胡凯。

    人体器官想要正常运行,就需要氧气及相关营养,而这些都需要血液循环来实现。

    从正常人到残疾人,不论是弄断腿还是弄残一只胳膊,都要破坏那处的血液循环,让器官坏死。

    期间还要经历多次殴打,尚未完全坏死的器官会反复流血发脓,直到彻底坏死。

    如果是无意识或者打麻药的话,人可能还感受不到痛苦,可成年人器官坏死是需要时间的。

    黄大爷三人又不可能好心地给胡凯打麻醉,胡凯躺在病床上,胳膊、腿被麻绳狠狠缠着,比死了还难受。

    胡凯曾经想要自杀,可他被绑在房间正中,远离墙壁,牙齿都被戴上牙套,想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痛苦万分之时,意识模糊的胡凯一次次回忆起那天的遭遇,想到那个把他推回到地狱的男人。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回去?!”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阿珍死了,小小凯死了,我也要让他妻离子散,全家陪葬!我要报仇!”

    就是在这一次次报仇的信念中,胡凯熬过了三个月非人折磨,随着黄大爷、乐哥和远哥开始了乞讨的日子。

    他是“丐头”,手下有四个或残疾或丑陋的“丐娃”,每天耳边响气的就是那首《离家的孩子》:

    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好不容易找份工作辛勤把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