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晴心底一沉,左手边的沈峰也脸色微变。
沈峰做了近二十年警察,追捕过程中曾亲手击毙罪犯,虞晴击毙犯人,则是为了救师父沈峰。
大前年,在一次和缉毒警的联合行动中,虞晴亲手击毙了试图射杀沈峰的歹徒。
事后虞晴接受了半年的调查和心理辅导,不论对方是不是毒贩,亲手杀死另一个生命都会造成不小的心理负担,为此虞晴甚至想脱下警服,不再从事这份职业。
也是在那时,老虞同志难得来出租房看她。
虽然没说什么好话,但虞晴能感受到,对于果断击毙犯人救了沈峰一事,老虞非常高兴。
可惜父女俩天生磁场不合,两天后,老虞听说虞晴想辞职,特意打电话过来。
两人大吵一架,关系降至冰点,至今也未恢复。
将曾经的过往抛在脑后,虞晴问,“为什么剖心?”
“她们没有心,我就剖掉喽。”薛婷婷嘟起嘴,小女孩儿一般撒娇道,“很容易的,人的皮肤很软,一割就开了。
就是血太黏,又稠,还比鸡鸭、狗的血多,总是流个不停,沾到手上不舒服。
不过人的心脏很轻的,你知道嘛,成年人的心脏还没半斤重,软软的滑滑的,闻着还有点儿腥,应该不好吃,我就把它们泡在福尔马林里了。”
虞晴用力揉了揉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问道,“你把那些心脏放哪儿了?”
“我家地下室。”
虞晴,“你从哪里得到的那把刀?”
“哪把?”薛婷婷歪头。
“杀害郑香雪的那把。”乔兰和娄文超那边已经出具过报告,杀害张玉凤的是另一把爪刀,并非当年薛炎使用的那一把。
“哦,那把刀呀。”薛婷婷依旧歪着头,似是想了一会儿,她说,“我爸爸给的呀。
我是他的接班人,有签名的第一案肯定要让世人知道他回来了呀,所以他就给了我那把刀。
我贴的红蜻蜓你们看到了吧,好不好看?是不是比扑克牌那个签名好......”
虞晴强忍不适,严肃脸问,“张波呢?你是怎么把张波引诱到拆迁房那里的?”
“他自己乱跑呀,从家里跑出去乱逛。”薛婷婷歪头,“而且他喜欢漂亮女生,不用我引诱,只要站在他面前,他就会跟我走。”
薛婷婷皮肤很白,长相清秀,脑后马尾高高扎起,属于在校园里,能引起不少男生注意的初恋情人长相,张波看到后被吸引也属正常。
记录员将薛婷婷的回答如数记上,就在虞晴准备再问下一个问题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虞晴和孟阳起身来到室外,乔兰举着DNA报告道,“死者张玉凤指甲中的碎屑跟薛婷婷DNA一致。”
“好!”这下可以从证据上锁定,犯下郑香雪和张玉凤案的正是薛婷婷。
虽然已经取得了口供,但证据必须锁死。
在所有证据中,嫌疑人的口供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人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随时可以翻供,但证据确凿就不一样了,嫌疑人就是想翻供都没机会。
一门之隔的室内,沈峰看向薛婷婷,愈发觉得诡异。
薛婷婷笑容明朗,那笑容里甚至有他都没有的释然,为什么?
想到薛婷婷犯下的案子,张波案尚未发现直接证据,但杀害郑香雪时使用扑克牌杀手的刀、杀害张玉凤时留下DNA检材......
明明第一案干净利落,为什么第二、第三案倒留下这么多线索?
沈峰问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薛婷婷,你母亲薛锦华知道你和父亲是杀手这件事吗?”
“你问她啊?”似乎听到一个好笑的问题,薛婷婷哈哈哈笑个不停,一会儿趴在桌上,一会儿靠在椅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见沈峰皱眉,她忙摆摆手,揩揩眼角的泪,说,“警察同志,您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就是觉得薛锦华......
哦,我妈,我觉得您问她有点儿搞笑。警察同志,你会跟一个下人交心吗?”
“薛锦华是你母亲......”
“哦,然后呢?”薛婷婷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母亲是很伟大的词吗?
她不过生了我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呢?
她能生下我,是因为她也姓薛,且还算听话,这才有资格成为我的母亲。
除此之外,她不过是家里的下人罢了,她没资格加入我们的游戏。”
“你管杀人叫游戏?”
“哦,抱歉,说惯了,让你们这些普通人......不,警察见笑了。”薛婷婷耸耸肩,无辜地回望沈峰。
沈峰运气,平静下来才继续道,“这么说,你母亲不知道你和薛炎杀人的事儿?”
“我说过,她不配。”薛婷婷眼里流露出不屑,很快嘻嘻笑道,“警察同志,我已经承认杀人了,什么时候枪毙我?”
“你想死?”
“是啊,不是都说杀人偿命嘛,我杀了人,肯定要偿命。”
薛婷婷语气平静,似在说考试考砸了一般毫不在意,“早死早超生嘛,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早点死,也能早点儿投胎重新做人。”
说到一切都结束时,薛婷婷两眼放光,仿佛褪去乌云的蓝天,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虞晴和孟阳进来,审讯继续。
然而可能是过了倾诉期,无论三人如何问,薛婷婷都不再说话,目光眷恋地看向墙壁,仿佛墙壁后藏着另一个世界。
连夜审讯,不只嫌疑人难受,陪着熬的侦查员们也受罪。
翌日一早,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食堂门口,看得经侦、治安的人暗暗摇头,发誓让自己闺女/儿子离这帮搞刑侦的远点儿。
樊朔打了两个茶叶蛋,两份酸奶,四个包子,以及两小碟海带丝咸菜,端着两个托盘来到座位上,“给,饿了吧?快吃,不够我再去打。”
虞晴打个呵欠,点点头,“够了,薛炎没再说别的?”
樊朔正在磕鸡蛋,闻言摇摇头,昨晚他负责跟薛炎死磕,可惜薛炎嘴太严,除了找到尸体的九件案子,其他罪行一律不提。
“别灰心,还有时间。”虞晴接过樊朔剥好的鸡蛋,回想昨天审讯薛婷婷时感觉到的异常。
不远处,乔兰端着托盘过来,右手边孟阳紧紧跟随,先后在旁边坐下。
乔兰拿过豆浆,边插吸管边道,“许霜指甲内的碎屑属于张玉凤,凶器塑料绳上的脱落皮肤组织也跟张玉凤的DNA符合,杀死许霜的正是张玉凤。”
想到薛婷婷说的“他们都该死”,虞晴突然道,“张波呢?案发现场有明确指向性的线索吗?”
乔兰摇头,“没有,一会儿吃过饭我和娄主任准备对现场进行复勘,如今针对张波的线索太少,很容易翻供。”
“辛苦了。”复勘的工作量比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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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勘察大得多,范围也会增加。
这么说吧,初勘四个小时能做完的工作,复勘得八个小时,几乎是一寸地皮一寸地皮地扒。
是以听到乔兰要复勘现场,虞晴才客气了一句,不过很快转头问樊朔,“卓组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薛锦华?”
“现在没证据证明她参与了谋杀。”樊朔耸耸肩,“下午时间到了就放人。好了,别光想工作了,吃饭。”
“不想不行啊。”孟阳插话,“朔哥,你知道不?网安那边删了一晚上帖子,刚我打饭的时候,好几个哥们儿都说要找你算账呢。”
“肯定是蒋严那小子撺掇的。”樊朔磨牙,“网安里就那小子滑头。行了,别担心,贾副局已经写好通告稿了,贾菲菲那边肯定也会配合,没事儿的。”
虞晴问,“对市局影响大不大?”
“影响肯定有,但通告一出,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转移。
贾副局是专业的,那稿子写的,让你笑就笑,让你哭就哭,省城好几个大领导的发言稿都是她下笔的,肯定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薛炎想当英雄?哼,别妄想了!白日做梦!”
孟阳跟着义愤填膺,“就是,要是让那么个杂种被当成英雄,咱们都别干了!”
在一声声痛斥薛炎的议论声中,四人迅速地解决掉早餐,继续投入到审讯工作中。
上午十点,夏志国夹着手提包来到重案队办公室。
扑克牌杀手案重新进入到大家的视野中,正是源于发生在左岸酒吧的郑香雪被杀案,而夏志国正是左岸酒吧的老板。
此时队员们看到夏志国,还以为他来询问案件进展,樊朔徒弟小武招呼道,“夏先生,案子还在调查,等查清后我们会跟治安的兄弟说,让左岸重新营业的。”
“那个,我不是为酒吧来的,樊......”夏志国试探着问,“樊队或者秦支在吗?我,我有些情况想跟他们说。”
“师父和秦支在审人,要不您等会儿?”小武说。
“我,我有重要情况,关于,关于扑克牌杀手的。”夏志国抿起唇,目光逐渐坚定,“我是廖国强的战友,我,我有扑克牌杀手杀害廖国强的证据。”
小武瞪大眼,“你确定?”
“确定!”
“你等一下,我去叫师父。”话音未落,小武已经撒开腿,蹬蹬镫朝审讯室跑。
二十分钟后,询问室内。
夏志国从手提包中掏出一摞信递给樊朔,“我,我和廖国强是战友,曾经在疆省一起戍过边。
廖国强是班长,救过我的命,本来他是能升士官的,可他父母都死了,唐氏症弟弟没人照顾,他只能退伍回去照顾弟弟。
谁知道还没一年,弟弟廖国伟就被人杀死了。
这是班长当时给我写的信,警察抓不到凶手,班长就自己查。
后面几封信里多次提到薛炎和天使录像厅,班长应该是查到了证据,我还写信让他把证据交给警察,后来班长就没给我回信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可退伍后我才知道,他,他死在了天使录像厅大火中。
一定是薛炎放火烧的录像厅,他想杀死班长,那样就没人知道他曾经杀过人。
我找了薛炎近二十年,可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见。
直到,直到郑香雪死在左岸,我才将薛炎和扑克牌杀手联系起来,知道他一直关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