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朔翻了几页信,抬头看向夏志国,“除了这几封信,还有别的证据吗?”
夏志国赶紧道,“有,我问过当年经常去录像厅的人,他们都说那些不合格的取暖器是薛炎买的。
他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们去问薛炎,一定是他干的。”
樊朔叹气,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买取暖器”那个证词甚至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根本没办法钉薛炎的罪。
天使录像厅大火是特大案件,对现场进行勘察的是公安部派的专家,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肯定大火就是意外。
如果廖国强真是薛炎杀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薛炎杀害了廖国强之后,发现录像厅着火了,作为薛家养子,他肯定有大门钥匙,趁机将廖国强的尸体投入大火,做出被大火烧死的假象,成功逃脱刑罚。
当年是千禧年,大火中死了七十四个人,不可能每个都做尸检,薛炎借此成功摆脱杀人嫌疑非常有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如今尸体都已火化,没有证据表明廖国强是被死后焚尸。
将这一情况告知夏志国,夏志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他再一次确认,“樊队,真的没办法?”
樊朔摇头,“现场都没了,廖国强的尸体也被火化,所有证据都没了。我们肯定会问薛炎,但他承不承认就不知道了。”
夏志国踉跄着起身,樊朔忙伸手扶住,“夏先生,别这样,您尽力了,谁也不想这样。”
“谢谢。”夏志国抹一把脸,冲樊朔鞠了一躬,脚步阑珊地往外走。
樊朔给小武一个眼色,后者紧走几步,扶着夏志国,将人送到市局门口。
分别时,小武随口问,“夏先生,您怎么知道薛炎就是扑克牌杀手的?”
郑香雪的死很容易联想到扑克牌杀手,但是当时谁也不知道扑克牌杀手就是薛炎,夏志国刚才的话明显有问题。
夏志国看向小武,笑着摇摇头,“放心,市局没人往外漏口风,我是看到帖子才知道的。”
原来如此,小武挠挠头,笑着和夏志国挥手告别。
下午五点钟,24小时羁押时限已满,薛锦华被释放,同时薛炎、薛婷婷被移交看守所,一家三口在市局前院再次团聚。
薛锦华站在门口,眼睛迅速地划过薛炎,却在看到薛婷婷后,眼泪霎时盈满眼眶,她猛地爆发出母性,扑到薛婷婷面前,大力捶打押送女儿的警察。
“你们为什么抓婷婷?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快放了她,她还是个孩子,还要参加高考啊!你们放了她,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谁也没想到薛锦华会如此激动,呆愣片刻,三五个女警上前钳制住薛锦华。
卓恒义正言辞道,“薛锦华,你口里的孩子杀了人,我们抓她是合法合规的,你要再胡搅蛮缠,我们要按袭警和妨碍司法罪拘留你了!”
“不会的,婷婷没杀人,她还是个孩子啊。”薛锦华面露悲伤。
“你口里的孩子亲口承认杀了人,你在胡搅蛮缠,我们......”
“不可能,你胡说。”薛锦华声音嘶哑,“婷婷,你是妈妈的好女儿,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女儿。
你放心,我会等你,等你出来,我们两个好好生活,你别担心。”
说完,她眼神儿炙热地看着被押上刑车的薛婷婷,嘴里一直小声重复刚才的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好女儿,好女儿。”
薛婷婷眼神冷漠地走过薛锦华,连眼神都不屑给这位突然深爱她的母亲。
樊朔、沈峰、虞晴眯眼打量两人,都觉得事有蹊跷。
可惜现有的证据不足以逮捕薛锦华,只能安排女警送她回家。
小插曲过后,案件进入后期审讯、补充证据、誊写卷宗阶段,专案组成员们下班也准时起来。
人已经逮住了,现在掌握的证据完全能定薛炎和薛婷婷死刑,就算挖不出掩藏的罪恶,也没人会苛责他们。
当天傍晚六点,第一次准时下班,樊朔开车带着沈峰、虞晴、孟阳和乔兰四人来到体育馆夜市,徒弟小武作陪。
二十分钟后,一行六人坐在“万家烧烤”摊前大快朵颐。
“五十串羊肉,五十串牛肉,五十串烤五花,十串腰子,十串鱿鱼,六个烤猪蹄......”
将摊上的肉菜都点了一遍,樊朔将菜单递给虞晴,“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些就行了。”虞晴没接,顺势将菜单推给沈峰,“师父,您看看。”
“嘿哟,还是我家小鱼儿疼师父。不像某人,一点儿不知道尊老爱幼。”沈峰开启嘴炮模式,斜眼儿睨了樊朔一眼。
说笑几句,在外面不能讨论案情,六人聊起最近的八卦。
市局某某某离婚了,某某某和老婆分居闹离婚,某某某光荣加入绿帽军团,总之没有几个好消息。
孟阳偷偷瞧一眼乔兰,吭吭哧哧道,“那是,那是他们找的人不理解咱们的工作性质,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就好了。”
沈峰看一眼傻乎乎的徒孙,泼冷水道,“警察找警察,离婚率更高好吧?
一个就够忙了,两个加起来,一个月恐怕都见不了两面,孩子怎么办,父母老了要不要照顾?”
说着看一眼樊朔和虞晴,意有所指,“谈恋爱容易,结婚牵扯的就多了,做咱们这行的不容易,想清楚再行动。”
一席话说的两人微愣,只小武傻呵呵道,“沈队,我觉得做警察挺好的,市局警察结婚的特别多,不能说有几个离婚的,就否定其他人。”
“傻小子。”沈峰敲敲小武的头,烧烤陆续上桌,一行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九点半,樊朔和小武将四人送到招待所,这才开车回宿舍。
翌日一早,樊朔拎着早餐来到办公室,却没看到虞晴的身影,他一巴掌拍在正啃包子的孟阳背上,“你师父呢?”
“咳咳咳。”孟阳差点儿被噎住,低头猛喝两口豆浆,这才道,“朔哥,师父她爸生病了,师父昨天晚上坐高铁连夜回燕京了。”
“严重吗?”樊朔忙关心道。
“好像是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抢救及时,应该没问题。只是没醒,师父她妈妈不放心,打电话让师父回去。
您放心,昨晚我亲自送师父去的火车站,现在应该到燕京了。”
“行。”樊朔点点头。很快,晨会开始,显然对虞晴不在,沈峰、秦源和卓恒都知情,没人多嘴问。
今早晨会主要发言的是乔兰,她道,“昨天我们对张波被害现场进行了复勘,在院子门口右侧角落发现一枚血指纹,以及一小捧沾有血液的泥土。
因为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蛋白质等成分会干扰指纹鉴定,目前还没提取到精确的、可以比对的指纹。
上午我们会继续针对血指纹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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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争取午饭前出结果。”
“血指纹和泥土?”樊朔沉吟片刻,打开电脑查阅案发前半个月的天气情况,不多时他道,“去年十月十五日有暴雨,凶手应该是杀完人后脱下手套,离开时在门口滑了一跤,出于本能,右手抓握门楣造成的。”
众人恍然。
卓恒汇总昨天的审讯结果,晨会开了一个小时,很快各自忙碌开。
上午十一点半,乔兰匆忙推开重案队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道,“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是薛锦华,指纹是薛锦华留下的!”
薛锦华?怎么会是她?!
就在众人震惊时,沈峰和樊朔的手机同时响起,打给沈峰的是虞晴的母亲段慧女士,而打给樊朔的,正是虞晴。
只是两人接起电话后,同时目露凶光,脸色涨红。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开州火车站外。
虞晴推开车门下车,冲驾驶座的孟阳道,“行了,我自己进去就行,回去吧,好好干。”
“会的,师父您坐火车注意安全。”
“啰嗦。”和徒弟挥手告别,虞晴拎着手提包往车站走。
开州火车站还没通高铁,去燕京的话得先坐慢车去省城,耗时三个钟,再转四个小时的高铁,全程七个小时。
当然,开州高铁站已经在建了,据说建好后有直达燕京的车,全程只需要四个小时。
虞晴瞥一眼不远处在建的高铁站,笑笑,收回目光之时,被一个人影吸引。
人影混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薛锦华。
她来火车站做什么?
眼见薛锦华似乎找到目标,急急朝东走,虞晴踌躇片刻,赶紧跟在身后。
她在公大时学过如何跟踪不被人发现,一边隐匿身形,一边观察薛锦华跟踪的目标。
衣衫褴褛,不时咯咯咯傻笑,路过的人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唐氏儿,傻子,还是神经病?
薛锦华跟踪他们做什么?
想到张波案一直没发现有效线索,虞晴心里一动,难道......杀害张波的是薛锦华?!
掏出手机正要给樊朔发消息,前方薛锦华猛地右拐不见了人影,虞晴果断收起手机,紧走几步跟上。
五分钟后再次看到薛锦华和目标唐氏儿,后者可能饿了,走的方向是500米外的商业区。
任何一座城市,火车站附近大抵都是最脏乱差的地方,开州这片商业区得加个更字。
私搭乱建严重,公家贴罚单罚款的速度,都赶不上业主们违规搭建的速度。
私搭的房屋给道儿都堵上了,某些小道甚至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大白天阳光都照不进去。
当然,脏乱差有脏乱差的好处,那就是房东出租时不会检查身份证,且短租一两个月也可以。
因着这两项便利,吸引来了不少身份不明的人,渐渐的,这一片被开州警方列为重点监管对象,人称“逃犯天堂”。
听小武说,以往排查最头疼的就是这一片,有时候后面还没排查完,前面的住户就换了。
虞晴跨过一小片水坑,眉头越皱越深。
薛锦华来这里做什么?
右拐进入更加狭窄的胡同,却不见薛锦华人影,虞晴紧走两步,砰一声,后脑勺遭遇重击。
来不及回头看清攻击的人是谁,虞晴身体朝前倒,大脑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