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回响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啪嗒,啪嗒,除此之外就是薛炎滔滔不绝的讲述声。
等薛炎停下来喝水,樊朔问,“为什么杀廖国伟?”
“不为什么。”薛炎放下一次性水杯,见樊朔瞪着他,薛炎耸耸肩,轻笑,“就是没有原因啊,樊队,杀人需要理由吗?
想杀就杀了。真的,杀人并不比杀鸡杀狗难,很简单的,我家婷婷刚开始也不敢,教多了就会了......”
樊朔运气,好险一句“变态”脱口而出。
对于薛炎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先不急于激怒他,对方目前处于倾诉欲爆棚的阶段,就让他说,说多错多,审问时从话语里挑漏洞,更容易有突破口。
是的,薛炎虽在倾诉,可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还要打问号。为了减刑,就算连环杀手也不会痛痛快快交代所有罪行的。
樊朔盯着薛炎的眼睛,“廖国伟的哥哥廖国强呢?”
“他是死在天使录像厅大火中的,跟我无关。”薛炎冷静回望,“那场大火是个意外,我在大火中被毁容,不得已去沪市做整容手术,第二年才重新回到开州。”
樊朔冷声,“可大火后还没一个月,你就又杀人了。”
“离开前总要做些什么。”薛炎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一样随意,“整容手术风险不小,我走了之后可能再也回不来,留个纪念嘛。”
“你拿了什么?”
薛炎耸肩,“死者头上的发夹。没想到你们竟然没发现。不过也好,那个发夹已经被我扔掉了。
手术后我回到开州,找到工作后,发现那件案子还没结。当时,”
他舔舔嘴唇,眼底第一次现出嗜血的疯狂,“当时那种浑身战栗的激动感一下子冒了出来。
当晚,我又杀了一个人。
离开,回来,也算有始有终。
后来大家都叫我扑克牌杀手,我觉得挺有趣,就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我。”
讲到这里,薛炎明显兴奋起来,望向对面三位警察的脸,满眼写着“警察也不过如此”的赤裸裸的鄙视。
樊朔抱胸眯眼,第一次现出气势。
为了在审讯时给嫌犯造成压力,审判位是比嫌犯坐的“老虎凳”要高的,此时樊朔气势起来,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他道,“薛炎,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扑克牌杀手不是我们警方取的,而是案件消息流出后,大众为了便于称呼给你取的外号。
在我们警方眼里,你与其他的杀人犯没有任何区别。
丑陋、偏激、冲动,无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甚至在我眼里,你连他们都不如。
他们起码身体健全,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你呢?
除了像蚂蟥一样吸食两个女人的血苟活于世,还能做什么?!
薛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薛炎眼神里第一次现出杀意,他恶狠狠看向樊朔,转瞬间凶恶转化为冷笑,他道,“樊队,你在试图激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给连环杀手取名字,极容易助长犯罪者的名声与营造扭曲的成就感,淡化受害者身份,对受害者及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更糟糕的是,容易引发模仿作案。
这么多年开州处理过的扑克牌杀手模仿犯不下五个,影响力可见一斑。
薛炎桀桀怪笑两声,“樊队,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是开州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杀手。”
同一时间,虞晴和谭海来到市四高,针对薛炎和薛锦华曾经的同事进行问询。
当年开州成立扑克牌杀手专案组,针对开州市内所有适龄男性进行了拉网式询问。
出发前,虞晴和谭海特意查看了杜东明和市四高教职工的询问记录。
在卷宗中,从第三位受害者开始,嫌疑人行凶的时间段内,杜东明的不在场证明都是薛锦华,大晚上夫妻俩一起睡觉,能互相证明。
这在当时看没问题,八名受害者遇害时都是深夜,大部分已婚男士的回答都是这个。
只在第二名遇害者方媛遇害时,杜东明的不在场证明是四高教职工宿舍的舍友做的。
当时杜东明还没和薛锦华结婚,住在四高安排的双人宿舍里,舍友叫邢全。
卷宗显示,宿舍仅20平,两张床放置在墙两侧,相隔不足一米,只要不是睡得死猪一样,是否外出舍友肯定知道。
方媛遇害时是三月份,四月份邢全结婚,11月媳妇儿就“早产”生下孩子。
卷宗记载,夫妻感情很好,从未就孩子早产问题发生过争吵。
也就是说,邢全百分百认定那是他的孩子。
那么,再看这份不在场证明就有意思了。
邢全那晚是否住在宿舍?到底谁为谁打掩护,亦或两人互相打掩护?
邢全今年四十六岁,在市四高任物理老师,住在开州教师公寓。
虞晴和谭海上门时,家里只他一人,妻子看守晚自习还没回来,儿子住校,邢全不用跟晚自习,是以这时候在家。
被警察上门询问近二十年前的事,邢全颇觉莫名其妙,“警察同志,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我连一个月之前做什么都不记得,更别说二十年前了,你们就是问我,我也不清楚啊。
不过,你们好端端来家里问这个干嘛?”
虞晴绷着脸,严肃道,“抱歉,案件还没查明,恕不能奉告。
还请仔细回忆一下当晚你在做什么?
提醒一下,那天晚上扑克牌杀手动手杀害了第二名受害者,有印象了吗?”
“啊?啊!你们问这个啊。”邢全眨眨眼,紧张地摘掉眼镜,试探道,“警察同志,那个,我在宿舍睡觉,杜东明可以作证,真的。”
虞晴吓唬他道,“邢全,作伪证是会判刑的,明白吗?伪证罪、妨害司法罪,可都是刑法中规定的罪名。”
“刑,刑法?!”邢全声音都哆嗦了。
“对,刑法,可能判刑的。你儿子快高考了吧?如果你被判刑,你儿子考公务员、去国企任职都会受影响,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我说。”邢全彻底塌下肩膀,将那晚的实情道出。
原来他和当时还是女友的妻子情不自禁,多次婚前偷尝禁果。
那晚正好妻子宿舍的舍友回家,邢全便偷空和女友幽会。
警察询问时为了不暴露此事,这才求杜东明帮他说谎。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流言蜚语可是能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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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罪才废除不久,我,我实在是不敢说实话。”
“你!”几个跟过来询问的、上了年纪的刑警气得直喘气。
就因为邢全的私心,让当年的调查走了多少弯路!
八年间,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对警察说谎的人,又有多少?很多悬案都是因此产生的!
示意几位前辈稍安勿躁,虞晴继续问,“杜东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这次可要说实话。”
“是,肯定是实话。”邢全擦擦额头渗出的汗,回忆道,“杜东明,杜东明挺好的。
虽然刚开始只是个校工,可学习能力很强,不到一年时间就考上了大专,三年取得本科学历,从校工转到教授数学,业务能力很强,对学生和同事都很有耐心。
而且为人也好,让他帮点儿什么忙都答应,挺好说话一人。我跟盈盈约会都是,都是他帮忙打掩护......”
虞晴追问,“他和妻子薛锦华是怎么认识的?薛锦华人怎么样?”
“薛锦华是,是老杜的迷妹。”说起这个,邢全八卦兮兮道,“老杜长得好,个头高,长得也精神,四高里可多女老师都喜欢他。
薛锦华是追得最紧的一个,为了嫁给老杜,还闹过自杀。薛家父母不同意,薛锦华不惜和父母断绝关系也要嫁给老杜,闹得可邪乎了。”
问过邢全,一行人又去找了其他几个和薛锦华、杜东明共事过的教职工。
大家对杜东明的评价都很好,工作能力强,和同事交流教学方法时毫无保留,待人接物随和,是数学组公认的好老师。
要不是出了车祸,如今很可能已经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了。
对于薛锦华,则是褒贬不一。
有些人认为薛锦华闹着嫁给杜东明太不理智了,为个不知道未来如何的男人和娘家人断绝关系,不值得。有些人则认为薛锦华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贤妻良母。
其中对薛锦华最失望的,当属她大学时的好友林蓉了。
“当初我就不赞成她嫁给杜东明,可惜她一意孤行,婚后书都不好好教了,还跟我们这些朋友都断了,甚至连亲人都不来往,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听说后想最后约她出来谈谈,可她连见都不见我,气得我啊。
后来我也想通了,她自己愿意,有什么办法?我也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只能就这么算了。”
虞晴追问,“您为什么不赞成薛锦华嫁给杜东明?”
林蓉哼一声,非常不满地介绍了下情况。
林蓉和薛锦华不仅是大学同学,高中时也在一个班,师范毕业后又被分配到一个学校任教,是能做一辈子好姐妹的发小。
可惜一切都被杜东明搅合了。
嫁给杜东明后,薛锦华再也不爱搭理林蓉,还曾经动心思转去做校工,说是要全心投入家庭
说起这个,林蓉气儿不打一处来,摸出一把速效救心丸压在舌下,道,“当时我们是211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多金贵你们知道吗?
她竟然要去做校工!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林蓉的话中,薛锦华就像是被杜东明下了蛊,什么都听杜东明的。
父母、兄弟姐妹都不要了,满心满眼都是杜东明,就像被洗脑的异教徒,心里眼里都是杜东明,其他什么都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