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郑香雪相似,张玉凤倒在客厅的血泊之中,手脚刻意摆出行走的姿势,嘴角贴有展翅欲飞的红蜻蜓,画面诡异又极具美感。

    不过与郑香雪保养得宜的脸相比,张玉凤朴素许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灰色运动裤起球起得厉害,摘掉表面那一层毛球,裤子立马能报废。

    “割喉死亡,死后被剖心,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晚11点到翌日凌晨2点之间。

    凶器同样为印尼爪刀,是否为扑克牌杀手那一把需要化验。”

    乔兰将温度计交给法医助理,起身让侦查员们查看尸体情况,叮嘱道,“看就行了,别动手,一会儿我要翻尸体,别破坏了。”

    案发现场外,街道办林主任拉着孟阳的手,哆哆嗦嗦道,“孟警官,这怎么话说的,玉凤怎么就死了?前几天还好好儿的啊......”

    孟阳当刑警时间短,“土匪”相不显,比虞晴这个女警还受案件关联人欢迎,此时孟阳安慰林主任几句,紧跟着问道,“林主任,您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身边有警察,林主任也没那么怕了,她回忆道,“这不是知道张波死了,玉凤两天都没出门,我怕她出事儿,早上来她家看看,谁知道没人应门。

    她家情况特殊,以前张波还在的时候,特意给我留了把备用钥匙,说是怕张波出事儿外人没办法及时进家门救助。

    我回去拿了钥匙,一开门就闻到血腥味,离正屋还有三四米就看到玉凤躺在地上,地上,地上都是血,我门都没进就报警了。

    小孟啊,你们可得抓住凶手,玉凤死得太惨了。”

    孟阳问,“也就是说,案发现场没人进去过?”

    “对,没有。”林主任打包票,“我看过TVB嘛,电视上都说要保护现场,小孟你放心,没人进去。”

    “林主任,您是这个。”孟阳竖起大拇指,正待询问其他问题,在院子中搜查的刑科们打开菜窖的盖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辣得人鼻涕眼泪齐流,连站在门口的孟阳、林主任和虞晴都闻道了。

    尸臭!菜窖里有尸体!

    让辅警招待好林主任,虞晴和孟阳赶紧往菜窖走,随着距离拉近,气味愈发浓郁,确是尸臭无疑。

    刑科和法医戴好口罩,纷纷跳下地窖,声音陆续传来,“地窖有十平方米,可以再下来三人。”

    是樊朔的声音,虞晴让孟阳继续做报案人笔录,戴好口罩跳下地窖。

    地窖显然是精心挖掘出来的,拉有电线,顶部悬着一盏不超过15瓦的白炽灯。

    地上和四周都抹有水泥,墙角等地还撒了石灰粉防潮。

    虞晴环视一圈儿,低声问樊朔,“私挖地下室?”

    樊朔点点头,“应该是,放心,私挖地下室是违法的,秦支已经派人去找工程队了,一定把人都揪出来。”

    虞晴嗯一声,这才把眼光移向尸体,顿时咝一声。

    女尸身着喜庆的红衣红裤,脸被涂得雪白,却肿胀变大,眼球突出,嘴唇发紫,密密麻麻白色的蛆虫从眼洞中钻进钻出,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

    跪在地上做尸检的乔兰脸色都没变一下,感觉到视线,乔兰开口道,“死者为女性。

    从牙齿磨损情况看,年龄在25到30岁之间,死因|为勒颈窒息死亡。

    从颈部的淤痕粗细以及伤口残留判断,凶器大概率为多根细塑料绳合成的绳子。

    从尸僵和尸斑判断,死亡时间在两天左右,具体时间要等......”

    乔兰说一句,一旁的刑科照相员咔嚓咔嚓拍一张照。

    樊朔指着尸体旁的红色塑料绳,“凶器是这个?”

    又是一阵闪光灯明明灭灭,乔兰点头,“对,凶器内可能残留凶手的DNA。”

    已经有刑技上前,小心地将塑料绳送入无菌袋。

    虞晴盯着那张有些溃烂的脸,试探着道,“是不是,许霜?”

    根据之前的调查,张波成年后喜欢许霜,曾经跟踪过许霜并动手动脚,被许冰打得两个月下不了床,张玉凤愤而报警。

    为了不让儿子留案底,许家父母赔钱并积极争取私了,张玉凤为了继续在龙源路居住,撤销了报案,两家表面上达成和解。

    半年前张波失踪,两个月前许霜失踪,如今两人都已死亡,就连张波母亲张玉凤都被人杀害,是不是太巧了?

    闻言,樊朔蹲下身,盯着死者有些肿胀的脸看了片刻,点点头,“大概率是,小武,去找许父许母来认尸。”

    “是。”

    乔兰的声音继续响起,“死者指甲缝发现皮肤碎屑,小寒,棉签。”

    将沾有碎屑的棉签放入物证袋,乔兰继续道,“死者手腕处、脚腕处有长期捆绑造成的淤痕,可能长期被困于此......”

    想到许冰曾经说过的张玉凤是个疯子的话,樊朔和虞晴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案情。

    半年前张波失踪,爱子心切的张玉凤发疯似的寻找,一个月,两个月,四个月都没找到,傻子都明白凶多吉少。

    从给儿子□□的行为看,张玉凤心理严重畸形,可能是看到许霜和许冰兄妹心理不平横,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如今已不得而知。

    总之张玉凤设法诱骗许霜,将其囚禁在地下室。

    两天前,得知儿子张波死亡的消息,张玉凤为了给儿子配阴婚,杀害了许霜。

    只是她没想到,仅仅一天的功夫,她也被人杀死在家中。

    真是够变态的!

    虞晴想到张玉凤的职业,顿觉这次的集体一等功要悬。

    张玉凤曾经也是戏剧演员,听说当年是戏团的当家花旦,还有个唐氏症儿子,完全符合扑克牌杀手猎杀对象的侧写,他们竟然没保护好人......

    担心地看向樊朔,事情发生在开州,樊朔是当地重案队队长,不会出事儿吧?

    樊朔微微摇头,“放心,之前已经派人保护张玉凤了,顶多背个大过处分,没事儿。”

    大过处分的话,三年内无法升迁。日后竞聘更高的岗位时,同等条件下也会被没犯过错的人比下去。

    见女友还在担心,其他人都在忙着收集证据,没人注意这边,樊朔这才凑过去低声道,“你也是干刑侦的,该知道身上没背过处分的刑侦队长凤毛麟角。

    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没点儿特别手段抓不到人,也审不出实话。”

    说着眨眨眼,笑,“放心了吧?”

    虞晴嗯一声,没想到樊朔又接了一句,“就是调省厅的事儿恐怕要晚两年......”

    猛地,凄厉的哭嚎声响起,由远及近。

    众人都抬去寻找声音来源。

    不多时,许父许母被人扶着下到地下室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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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女儿失踪,刚过五十的老两口已是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沧桑。

    还没到近前,白发女人已经站不稳,双腿如面条一样向右弯曲,要不是一旁的女警稳稳扶着,早已瘫坐在地上。

    旋即,哭声痛彻心扉,在狭小的菜窖回荡。

    所有人都明白,死者正是许霜,二人的女儿。

    很快,地表传出怒吼,许冰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让我进去,她张玉凤以为死了就算了,我要鞭尸,我要给小霜报仇,她凭什么杀小霜,凭什么!

    她得给小霜偿命,张玉凤,你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你,你起来啊!你这么死了算什么,你得给小霜偿命!”

    几乎每一次认尸时都会如此,刑警们已经习惯了,有经验的内勤女警上前,不断安慰着许家人。

    虞晴和樊朔爬上地窖,樊朔去问昨晚值班保护张玉凤的警员,虞晴则来到孟阳身边。

    报案人林主任的笔录已经做完,虞晴翻了两页,合上道,“走,去外面找大爷大妈们聊聊。

    他们是对街道最熟的人,看到什么也说不定。”

    孟阳点点头,跟在后面朝外走。

    事实证明,哪儿都有朝阳群众。

    只不过大爷大妈太过热情,还没十分钟,就举报了仨疑似□□的窝点,俩逃课出去玩儿的小年轻,以及四个晚上彻夜开趴体聚会的夜猫子。

    至于来龙源路的陌生人,大爷大妈的说法是,龙源路本来就是郊区,陌生人多了,周边农村的村民进城都是来这边搭车,进进出出的,不值得关注。

    虞晴叉腰,看着大街上陆续驶过的三轮车、汽车和自行车,犯愁叹息。

    听樊朔徒弟小武说,要不是出现场,他这个开州本地人都不知道龙源路属于市区,一直以为是郊区来着。

    开州市三条公交的终点站和起始站都是这里,典型的城乡结合处,鱼龙混杂。

    扑克牌杀手让女儿在这里作案,看来对开州情况非常熟悉。

    留刑科们继续勘测现场,侦查员们全部撒出去,确定三名疑似扑克牌杀手的嫌疑人昨晚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小时后,首先被排除嫌疑的是孙小舟,昨晚孙小舟去医院复查,女儿孙瑾颜在医院陪床,有值班医生、护士以及医院监控为证。

    杜东明和秦丰田都在家睡觉,女儿们也是如此,不在场证明不充分。

    秦源拍桌子,“盯死了!五十四个人盯六个人,要是再出事儿,咱们市局刑侦支队全都得脱衣服,明白?”

    “明白!”

    秦源盯着樊朔,“想办法密取DNA,要快。”

    樊朔点点头,“没问题。”

    一般情况下,密取的DNA没办法作为证据使用,因为其不满足法律上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要求。

    但侦查过程中,密取DNA仍经常使用。

    DNA结果可以帮助侦查员锁定目标,再找证据就容易得多。

    就像事先知道凶手,再往上补充证据即可,比什么都不知道盲人摸象般寻找真相容易得多。

    一般密取的DNA要么是嫌疑人吸过的烟头、用过的卫生纸或者掉落的头发、喝过水的水杯等,侦查员需要化妆上门秘密提取。

    当然,如果嫌疑人警觉,不让侦查员进门,就只能守在小区垃圾桶旁,翻嫌疑人的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