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专案组晨会。
队员们一边吃早餐，一边同步昨天的信息。昨晚案情讨论会樊朔三人请假，今早主要是三人发言，孟阳被推出来作为代表，向大家汇报昨天的进展。
半晌，连续奋战多日，已经从精致布偶猫渐渐朝流浪猫靠拢的组长卓恒开口道，“也就是说，目击者史妍只看到一个背影，并没看到脸，也没看到行凶现场？”
孟阳点头，“对。”
卓恒没评价，而是看向谭海。
谭海说，“昨天小夏和小齐在西习村问到了薛炎的身份，他是个孤儿，父亲不知道是谁，母亲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这样的孩子在村里被认定为天煞孤星，没人敢养。
六岁之前薛炎都是东一顿西一顿的凑合，六岁之后被薛文娟收养，带去了城里。
薛炎的亲戚里，只有亲舅舅还在，已经把DNA样本交给乔法医了。”
众人看向乔兰，她微微冲众人点头，“DNA鉴定最好提供直系亲属，外甥和舅舅属于旁系血亲，基因匹配率只有25%，只能得出有亲缘关系的结论，准确率比较低。
如果要提高准确率，需要使用20+以上STR位点+X/mtDNA辅助分析，价格比较贵。”
想到后勤主任报销时的抠唆劲儿，秦源试探着问，“多，多少钱？”
“一张试纸8000，且一次可能分析不出来，至少需要三张试纸。”
秦源想捂胸口，奈何被这么多手下看着，没好意思动手，他轻咳一声，“那什么，乔法医，那您现在的结论是？”
“没有结论。”
额，众人扶额，纷纷看向组长卓恒。
这是省厅都关注的大案，为此成立了专案组，办案资金总得支持一下吧？
卓恒轻咳一声，“那个，小乔啊，这是部里都关注的大案要案，别担心经费问题，不就是两万四嘛，买！
为了开州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部里一定会......”
“舅甥关系属实。”打断卓恒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乔兰啪一声甩出发票报销单，“卓组长，这是报销单，签字。”
“这......”卓恒傻眼。
“哦，我昨晚就下单了，次日达，给小哥加了一百块跑腿费，今早六点到的，一个小时做完了DNA测试。”
卓恒呵呵尬笑两声，拿起笔在报销单上刷刷签好名。
目瞪口呆的众刑警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扑克牌杀手就是薛炎，他们破案了！
欢呼声简直要把办公室玻璃震碎，卓恒压了几次手，才让欢呼声小了些，他泼冷水道，“现在的问题是，薛炎在哪里？”
一句话让办公室归于平静，是啊，薛炎在哪儿？
大火后整容，大概率名字身份都换了，开州市人口超过400万，按男女比例一比一算，男性有200万，符合年龄的怕不是得有三四十万，去哪儿找？
半晌，樊盛开口道，“薛炎有十二年没犯案，期间他女儿也没有动静，最近才开始动作。
那么会不会，薛炎生病了，或者遭遇车祸之类的天降横祸，没办法再作案，这才转而培养女儿？
从他专杀女人的行为看，他是极其鄙视女性的，却培养女儿成为继承人，可不可以推测，薛炎的病让他没办法接触其他人，只能培养女儿？”
卓恒说，“你是说薛炎瘫了或者行走不便？”
樊盛点头，“目前咱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当年大火发生在千禧年，火车票、汽车票都还没实名制，薛炎逃去哪儿很难找，在哪儿做的整容也查不到，只能从那十二年的空白查起。”
孟阳赶紧开口，“还有史妍说的，她看到的杀害张波的嫌疑人，身穿的是市一高的校服，薛炎的女儿很可能在市一高读高中，可以交叉锁定薛炎。”
樊朔冲孟阳点点头，鼓掌激励大家，“咱们开州三甲医院才八家，大家分成八组，加油！
薛炎得的病不会小，为了保命，他肯定得去正规的医院治，加上女儿在市一高读书，人最多不会超过五个，盯也得把人盯死了！
那家伙逃了二十年，这次栽在咱们手里，开州人都会记着咱们的！”
秦源跟着鼓劲儿，“就是，这件案子破了，局里给大家申请集体一等功！”
一句话说得众人血脉喷张。
那可是集体一等功啊，就算很多队员年龄大了，已经过了升迁的最佳时期，但荣誉谁不喜欢，一个个坐直身子，眼睛溜圆。
见气氛被鼓动起来，卓恒示意秦源赶紧分配任务，对方是市局刑侦支队长，重案队就算不服他，对秦源肯定服气。
——
经过两天侦查，根据女儿在市一高读书加父亲十二年前得重病这两条线索，锁定三名嫌疑人。
在案情进展汇报会上，面对一屋子白衬衫，樊朔身着警服，站在大屏幕前展示排查结果。
“杜东明，男，47岁，十二年前遭遇车祸，双腿被截肢，曾经是市四高数学老师，上班途中遭遇车祸，市四高赔了一部分钱。
妻子薛锦华，46岁，市四高英语老师，丈夫车祸后辞职在家，靠做手工以及在培训班上课赚钱。女儿薛婷婷，18岁，目前在市一高读高三。
孙小舟，男，46岁，市车床车工人，十二年前遭遇事故，腰部以下全部截肢，因是工伤，医药费由车床厂负责。
妻子杨玉燕与之离婚，女儿孙瑾颜跟爸爸孙小舟以及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靠捡破烂为生，如今孙瑾颜18岁，在市一高读高三。
秦小田，男，46岁，出租车司机，十二年前开车载客时遭殃劫匪，肺部和肾脏被刺受伤，身体亏损严重，自行走路无法超过100米，行动困难。
妻子何苗，45岁，中医院儿科护士，女儿秦婉，18岁，在市一高读高三。”
大屏幕上依次闪过三家人的照片，先入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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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都让人觉得眼神阴冷，面色不善。
市局局长周永成轻咳一声，夸奖了专案组的工作效率，而后是一通指导方针，三十分钟后才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秦源说，“先盯梢，想办法密取DNA。重案队加局里所有辅警，五十四人，全部撒出去盯梢。
一组十八个人，正式警员搭配辅警，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奈何话说得太满，话音刚落，重案队众人的手机滴滴滴响起。
上午十点，林主任报警称张玉凤被人杀死在家中！
嘴唇上赫然贴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红蜻蜓！
周永成面色铁青，挑衅，明晃晃地挑衅！
他们这边还没确定谁是扑克牌杀手，那边人家闺女又制造一起命案，他厉声道，“查！
人都锁定了，一周之内抓不到人，老秦你这身衣服别穿了！”
说着端起保温杯转身就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敲击着每位专案组成员的心。
秦源咬牙切齿，这一家子太不把警方放在眼里了！他起身，恶狠狠道，“走，老子这身衣服穿不了，你们也得不着好！”
十几辆警车风驰电掣驶出市局大院，十五分钟后全员到达龙源路。
还没下车，大批记者已围拢过来，为首的自然是贾菲菲，不等刑警们下车，话筒戳得车门咣咣响。
“秦支，开州又出现连环杀手了吗？这次警方什么时候能破案？不会还是二十年破不了案吧？”
秦源龇牙，黑脸推开车门，对戳到鼻孔的话筒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卓恒、樊朔、虞晴等人见状，纷纷闭紧牙关，半个字儿也不说。
“警官同志，透露点儿情况吧。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可关系到市民们的人身安全，大家都有知情权。”
“听说是扑克牌杀手复出了，是不是真的？”
樊朔皱眉，一把将虞晴护在身后，义正言辞地警告道，“这里是案发现场，无关人员不得入内。根据有关规定，案件在查明之前，恕不能透露。让一让！”
然而记者没一个听的，仍蜜蜂一样嗡嗡嗡提问，都是靠新闻吃饭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放过。
作为唯一吱声的警察，樊朔和虞晴被逼得节节后退，还是被护在身后的虞晴冲维持秩序的辅警和治安员招手。
辅警平时杂活儿干惯了，先是招呼十几人将记者围拢，目送刑警们进入案发现场后，这才散开。
闯警戒线可是违法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记者不可能乱动。
一套活儿下来五分钟完事儿，干脆利落。
“术业有专攻。”虞晴忍不住感慨，同时看向樊朔，“我也是警察，应对这种事情有经验，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时刻等待男友救援的娇花。”
樊朔：......他看向虞晴，认真道，“学姐，对象不是这么谈的。
这种时候，你只要说声谢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