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六点,法医停尸房。

    “孙先生,被害者颈部被划开,死状非常恐怖,您做好准备。”法医室冷冻柜前,乔兰提醒完,不忘叮嘱,“还有,塑料袋拿好,对,撑开。”

    孙松是位满脸疲惫的中年人,妻子的意外去世对他打击不小,脊背微弯,双眼无神地看向乔兰,半晌才点点头,“我,我做好准备了。”

    听到孙松的话,乔兰二话没说,刷一下拉开白布。

    死者青白诡异的脸和突出的眼球出现在众人面前,孙松瞳孔骤然放大,不自觉后退一步,声音悲怆,“郑......郑香雪,是郑香雪!”

    “孙先生节哀。”嘴里说着劝慰的话,樊朔却多看了孙松两眼,这种情况下,他脱口而出的竟是妻子的全名?

    夫妻感情铁定有问题!

    全世界公认的凶杀案定律第一条,丈夫死了怀疑妻子,妻子死了怀疑丈夫,正确率不说100%,也能超过80%。

    此时孙松的表现让众刑警纷纷起疑。

    经过长长的走廊和向上的电梯回到询问室,孙松脸色已完全恢复正常。

    樊朔和谭海作为主审,坐在孙松对面,组长卓恒抱胸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孙松的一举一动,探照灯一般,不放过对方哪怕一丁点儿小动作以及细微表情变化。

    目前孙松只是受害者家属,还不是嫌疑人,询问气氛尚算轻松。

    问话前,樊朔从裤兜儿里掏出一根中华烟递过去,正待找打火机,孙松已经掏出打火机点上了,“谢谢。”

    “不客气。”樊朔矮身点上一根,眼睛在打火机上盯了几秒,起身时,孙松已吐出一口浓浓的蘑菇云。

    樊朔问,“孙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和您妻子郑香雪的感情如何?”

    “挺,挺好的。”

    樊朔提醒,“孙先生,这是命案,还请如实回答,对警察说谎情节严重的,涉嫌妨碍公务,是会治罪的。”

    孙松半晌忘记抽烟,反应过来后狠狠吸了一口,“我,我说实话,我俩......6年前就各过各的了。

    她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能赚钱,给不起她想要的生活,我......我也想要个孩子。”

    说着他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搓起来。

    樊朔眯眼,“为什么不离婚?”

    孙松声音苦闷,“她不肯,说离婚会被同事看不起,在找到下一个值得结婚的人之前,不会跟我离婚。”

    “她昨天没回家,你不觉得奇怪?”

    孙松摇头,“她经常晚上不回来的,我俩......我俩就跟合租一样,她不让我管她的事儿。”

    樊朔又问,“那她经常去酒吧吗?”

    “应该是,有几次晚上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应该是去喝酒了。”

    “知道郑香雪经常去哪些酒吧吗?”

    孙松磕磕烟灰,摇头,“不知道,知春路酒吧都去过吧。那地方乱,我没去过,也不知道她爱去哪儿。”

    樊朔继续问,“孙先生和郑香雪是怎么认识的?”

    “这......这和郑香雪被杀有关吗?”孙松面露为难。

    “自然。”樊朔没透露原因,但刑警都知道,郑香雪是被害人,她的过往人生轨迹能帮刑警迅速了解其性格,在细节中发现异常,从而找到嫌疑最大的人。

    当然,这些孙松就不需要了解了。

    意识到对方问这个问题不简单,孙松急忙辩解,“不是我杀的人,我发誓,警察同志,我......人要是我杀的,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跟刑警发誓完全没必要,孙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被樊朔的突然严厉唬住,孙松交代了和郑香雪的结婚经过。

    孙松是长途车司机,在八九十年代甚至千禧年都是最吃香的职业之一。

    郑香雪是漂亮的戏曲演员,孙松对其一见钟情,央求媒人介绍,这才结的婚。

    可惜,长途车司机看似光鲜,却长时间不着家,郑香雪又过于漂亮,渐渐有了不好的传言。

    两人开始争吵,加上郑香雪不能生孩子,六年前两人正式分居,那之后就各过各的,形同陌路。

    樊朔将上午在郑香雪房间找到的三张照片展示给孙松,“孙先生,郑香雪跟男学生都是这么相处吗?”

    孙松脸涨得通红,双手握拳,极力按捺着情绪道,“我不知道,她不让我管她的事儿,给学生补课的时候我也不在场。”

    对方的面部表情显示出震惊,应该是知道郑香雪外面有人,却没想到是男学生。

    表情过于外露,不像是能冷静割喉并剖心的冷血杀手。

    案发现场的小巷不是密闭空间,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凶手却能冷静地割喉剖心,心理素质极其稳定,孙松明显不符合这一侧写。

    给对方贴了张标签,樊朔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放人离开。

    晚上七点,市局食堂。

    “学姐。”樊朔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挨到虞晴身边,“跑了一天累不累?怎么不多吃点,今儿有把子肉,我去打点......”

    “不用,我晚上不吃肉。”虞晴按下樊朔的胳膊,示意樊朔注意点儿,那么多人看着呢。

    樊朔正处于“女神居然答应跟我谈恋爱”的兴奋期,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布虞晴是他女朋友,哪里会在乎几个电灯泡?

    他不在意地道,“都是自己人,张队没为难你吧?”

    “没,怎么,张队脾气不好?”

    “重案队出来的,没几个脾气好的,况且张队之前还是当兵的。

    那时候国家穷,不论是派出所还是公安局武器都有限,为了吓唬犯罪分子,张队没少练......功夫。”

    樊朔脱口而出,而后意识到什么,立马剖白,“当然,重案队的都疼老婆,那什么,这不是没时间陪家人,有时间了肯定拼命宠。”

    虞晴举起筷子示意樊朔闭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还有到处嘚瑟吹牛的毛病,还是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打得少,不知道某些人狡猾的本性。

    狡猾的某人嘿嘿笑着吃下三大块把子肉,饿劲儿过了后,开始“雨露均沾”,望向沈峰道,“沈队,今天收获怎么样?”

    沈峰暗暗翻白眼儿,敷衍道,“就那样儿吧,下午窝办公室看了一下午卷宗,现在眼睛还冒金星呢。你呢,排查出结果没?”

    “有一点,开会的时候说。”话音刚落,樊朔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他点开一看,当即挑挑眉。

    余光看看认真吃饭的虞晴,又回头瞅瞅手机,放下筷子,将手在衣服上擦擦,这才一脸虔诚地回复消息。

    晚八点,案情讨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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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朔首先介绍了今天的排查情况,“郑香雪,39岁。15岁时进入油田戏团学习唱戏,04年后改行做音乐老师,在油田三高任教,12年调入市三高。

    高中音乐老师没有教学压力,据其同事反馈,郑香雪为人乐观,除了生不出孩子,平时没什么烦心事儿。

    丈夫孙松,40岁,市长途客运公司的司机,于傍晚六点来市局认尸。

    据孙松反馈,他和郑香雪早就感情破裂,各过各的,之所以不离婚,是因为郑香雪还没找到下家。

    我们去了市三高,询问过郑香雪的同事。”

    而市三高同事对郑香雪的评价。比较统一,那就是郑香雪是颇“公主病”的一个人。

    郑香雪长得漂亮,39岁看起来仍跟30出头一般,以前又是学唱戏的,用女同事的说法就是“那双眼睛会勾人”。

    而男同事却没一个说郑香雪坏话的,且对于郑香雪的遇害都表示可惜。

    当然,女同事的反应就各种各样,什么都有了,总之难过的少,幸灾乐祸者居多。

    樊朔总结,“简单概括,就是郑香雪在学校的男女关系比较乱。

    许多男同事跟郑香雪都有不好的传闻,不少男同事都替郑香雪代过课,女同事则不屑跟郑香雪相处。”

    在问到郑香雪跟谁有冲突时,同事们又都没有统一的答案。

    郑香雪只是在男女关系上名声不好,却没有实证,有男同事的家属找过郑香雪的麻烦,之后郑香雪就疏远了那位男同事,并不是个在感情上非常执着的人。

    至于和父母亲人的关系,据郑香雪留在农村的父母以及村民反映,郑香雪是“白眼狼”。

    父母当初花钱,好心好意送她去学戏,也是为了将来有出息,哪里猜到十几年后开州会出个扑克牌杀手?

    谁也没长前后眼。

    郑香雪却因为扑克牌杀手恨透了父母,觉得都怪他们送她去学戏,她才有危险,自嫁人后就和老家的父母亲人断了来往。

    “郑香雪之前是学唱戏的,04年改做音乐老师,而那几年,正是......扑克牌杀手在开州肆虐的时候。”

    沈峰掏出一根烟,拿在手心不停摩挲。他看向卓恒,声音坚定,“郑香雪的特征完全符合扑克牌杀手选择被害人的标准。会唱戏、年轻漂亮的女性。

    当年郑香雪没死,如今却以类似的死法死在本案凶手刀下,我怀疑凶手要么就是扑克牌杀手,要么是扑克牌杀手培养的继承人。

    扑克牌杀手身体出现变故,无法继续行凶,培养继承人帮他完成杀戮。

    现在继承人培养完成,这才有了如今这件案子。”

    心中隐秘的猜测被当众说出,办公室陷入片刻安静。

    十年来,开州出过不少扑克牌杀手模仿犯,可真正的扑克牌杀手再没现身。

    连环杀手会突然停手吗?

    不会,杀戮会给他们带来快乐,他们的大脑无时无刻不怀念杀人的那一刻,除非有什么变故,否则绝不会停手。

    可扑克牌杀手却停手了。

    十年时间再没出现。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没办法现身。要么死了,要么身体出现其他问题......

    不少刑警开始抽烟,现场瞬间如孙猴子腾云驾雾一般,立地就能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