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转过去?
昏暗的屋内,只有寥寥月色映照在地面,禾幼低着头,恍然想起那日潜入她屋里的红衣男子,手里的攥着的符纸不觉捏得更紧了。
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直接传讯给大师兄。
然符纸还未反应,一道灵力便将其打落,轻飘飘飞向身后。
“你先转过来。”他语气带上些无奈。
禾幼蹙眉,此人是正统修士,她如今没有剑,定然是打不过的。
只是稍加思索,她便做出了决断。
禾幼迈腿转过身子,身后仍是空荡荡的,她并未看到第二个人的影子。
人呢?
她不禁将屋里又细细扫过一遍,只有桌子上的小黑有些奇怪地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她却心急寻找刚才说话的人,没空将注意力放到小黑身上。
再三确定没有人后,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总不能是幻听了吧?
“怪了。”她嘀咕一声,记下此事打算明日告诉师兄。
准备回床时,禾幼注意到小黑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禁问道:“小黑你的头不舒服吗?”
想到今夜它的别扭,禾幼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立马走到桌前,凑近小黑问:“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让我看看。”
话刚说出口时,她的手便已经捉住小黑的头。
金眸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是被禾幼的行为搞懵了,南潃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被一片温软包裹。
“没有新伤。”禾幼检查了两遍都没看出来问题,又不死心地准备检查第三遍。
手在将要碰到它身上的鳞片时,手腕却忽然一凉。
小黑用蛇尾缠住她放肆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收紧,试图将她的手拉开,但在即将用力的时候又猛然松开一些力道。
就这样,禾幼看着手腕上一小截蛇尾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不免有些好笑。
难得见小黑这个样子,她故意跟尾巴反着来,手继续朝它伸过去。
只是她的注意全落在小黑的眼神上,丝毫没有发现手的落点在哪,直到指尖触上一片更为光滑的地方,上面有很细小的颗粒,但不扎手。
小黑的眼神猛地一变,缠住她的蛇尾也倏地一松。
于是,禾幼遍看到它微微张开嘴,以为是要咬过来,谁知那道消失的声音再度出现,不过这次是从小黑嘴里传出来的。
他说:“别乱碰我。”
禾幼:?
她怔怔看着小黑,眼中渐渐漫上一层迷茫的薄雾,一时间也忘记将手收回来了。甚至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指尖在蛇腹带起一道很轻很小的幅度。
“你……”金眸染上薄怒,但落在禾幼眼里时却变了味道。
她终于回过神,因为太过震惊而微微张开嘴,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蹲下身子,双手恰好能叠放在桌上,将头置在交叠的胳膊上,这个姿势顿时将她和小黑的距离拉近,几乎是眼对眼相望在一起。
“你再叫一声。”她语速又快又急,生怕自己又出现幻觉了,以至于说出的话更是让南潃火冒三丈。
鎏金色眼睛微微一眯,眼中带着些恶劣,它扬起尾巴想要拍在她的头顶。
但在即将落下的瞬间触及禾幼明亮又惊喜的眼神时,又减轻了大半的力道,最终只轻轻拂过她头顶,将她翘起的乱发抚平。
他暗自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跟一个人类计较什么。又睨了一眼她头顶那缕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碎发,开口道:“说什么。”
月光下,一人一蛇对视着,两人的动作自然惊醒了角落的那群小兽,然却没个敢过来打扰的。
因为只要它们一有动作便会收到暗含警告的眼神,只能委屈地缩在一旁,暗自祈祷主人快些将这条不好惹的蛇送走。
便譬如此时,鬼藤看见禾幼离那蛇这么近,刚有些躁动,就被觉察到,无形的威压落下,藤上的小叶芽顿时簌簌往下掉了几片。
禾幼盯了小黑许久,仍旧不敢相信这个明确又真实的答案。
小黑能说话了。
“我知道自己很好看,但你也没必要盯这么久吧?”南潃忽然撇开头,眼神也移向一旁。只是心里却暗自得意起来,对禾幼的反应终于满意了。
“你……真的是小黑?”禾幼的眼神渐渐从震惊、惊到严肃警惕。
她拉开些距离,开始凝重地看着它。师姐之前告诉过她,有些开了灵智的妖兽会幻化成其他妖兽的模样来接近修士,用他们灵宠的样貌一点点靠近他们,最后在他们不设防的时候将他们杀掉。
小黑总不可能只过了几天就开智了吧。
她审视着眼前的黑蛇,不论是模样、脾性还是在它听到她的话后不可思议的眼神,甚至连带着她心里也染上一丝气愤。
这些都无一不在告诉她,它就是小黑。
“你的脑子呢?”禾幼能想到的,南潃自然也想到了,他又气又觉得好笑,但还是辩解道:“不是所有开智的灵智的兽都有化形的能力,而且化成其他模样的更是少之又少。”
“再者。”他瞥向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遍,“你身上也没有什么能让它贪图的东西。”
禾幼想了想也是,毕竟遇到山匪打劫都轮不上她,更别说妖兽了。
放下心后,她趁小黑不备,直接将它一整个捞起,飞快跑回床边将它放在了枕边。
“小黑,你怎么突然可以说话了?”
此时的禾幼眼中困意全无,一双眼亮晶晶盯着小黑,比落进屋里的月光都亮。
小黑迟疑一瞬,身体有些别扭地转了个圈。禾幼等了半晌才等到它的回答。
“嗯,开智之后就能说话了。”南潃随意糊弄两句,并不打算在这个方面多说。
然禾幼却追问:“什么时候?”
她每天都格外关注小黑的状态,按理来说有异常的话她是可以及时发现的。想了想自己与小黑的相处,唯一有些模糊的便只有昨夜在那处山洞里发生的事。
“那道是昨夜在山洞的时候?”
提及山洞,小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阴凉的视线顿时射向她。禾幼不明所以,却奇怪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是那时候。”他道。
“那是什么时候?”
南潃沉默了,他望向禾幼,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急地暴露自己可以说话这件事。
若是之前,他早该睡下了。
“你不想说那就换别的。”禾幼想了半天,又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修炼了?”
南潃思索一番,点点头,“伤好以后就可以。”
闻言,禾幼眼神瞬间一亮,要治好小黑的念头愈发坚定。
可落在南潃眼里,他却忽然生出一丝罪恶感,于是,在禾幼即将睡下的时候,忽然道:“明日我教你练剑吧。”
“嗯?”禾幼惊诧一声,“你还会这个吗?”
“自然。”
“可是风公子……”她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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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
如果让小黑教的话,她该怎么给风长焕说呢,又该怎么给宗主交代?
可小黑却忽然瞪过来,语气讽刺:“你还想让那个蠢货继续教你?”
“不是——”她张口辩解,可小黑不等她把话说完。
“哼,让那只秃毛鸡教你的话,你怕是大比结束都挥不出像样的一剑。”南潃冷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禾幼挠挠头,她感觉小黑能说话之后更不好说话了,要是跟师兄师姐放一起,他们应当能吵上个三天三夜。
“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喜欢那个秃毛鸡?”南潃不知为何越发不耐,语气比之前都要快上些。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不光是禾幼,就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心里忽然一阵燥热,眼神渐渐飘移,尾巴也跟着下意识甩个不停。
须臾,禾幼眨了下眼,疑惑道:“秃毛鸡?”
“你说的是风公子吗?”
禾幼盯着小黑,见它金眸渐渐回移自己身上,原本带着的几分别扭在她开口后变成了一丝愕然,被它的情绪带动,心底又生出些气恼。
就见它又忽地将头转到一旁,说出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是。”
“那是谁?”禾幼更疑惑了,她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过它口中的这个鸡亦或是什么人。
“天色不早了,休息吧。”南潃生硬地将话题揭过。
禾幼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和疑惑躺上床,大比在即,有些事还是等大比之后再问吧。
只是她刚合上眼,枕旁传来一阵窸窣,被子微微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
她悄悄睁眼,借月色看清了身侧被子上缓缓移动的蛇影。猛然想起什么,她立马坐起抓住小黑的身子提到半空。
“你做什么?”南潃冷声道,边说边挣着身子,发现挣不动之后便用了灵力将她的手松开。
重新落回被子上后,禾幼定定看着它,“你去窗子上睡。”
南潃:?
他不解道:“为什么?”
之前禾幼一直默许他睡在床上,但他每次都找了个离她远一些的床角。
甚至前些日子直接睡在了窗沿,但木板和床哪个更舒服他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这次更是赖下了。
“你是公的。”禾幼抿唇,“师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南潃头一次见人这么对他说的,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条‘蛇’。
他道:“我是蛇。”
“那也不行。”禾幼摇头,拒绝得很决绝。
“你师姐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南潃咬牙,最终也只是回到原来的床角位置。
禾幼却过去将它提到了窗沿上,安抚道:“乖,师姐教了我很多。”
她掰着手指,回想道:“男女大防,农夫与蛇,好心不一定有好报,不要在路边捡蛇……”
南潃越听越不对,在禾幼说完之后,就听她补充道:“都是在我带你回宗之后教的。”
“……”
他暗自冷笑一声,可算是知道是谁在捣鬼了。
最终,禾幼再三确定小黑睡在窗沿后才安心闭上了眼。
只是在第二日睁眼的时候,目光却率先触及到一片熟悉的黑色鳞片,本该在窗沿的小黑不知怎么却睡到了她的枕边。
须臾,小黑微微睁开眼,禾幼对上它金色的竖瞳。视线交汇,一人一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