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离得太近,禾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小黑如触电般跳起身,在她眼前划过一条黑色弧线,最后落到地上。
她缓缓眨了下眼,刚想说点什么时,屋门忽然被拍响。
“醒醒,该练剑了。”
是风长焕的声音。
想到昨夜小黑说要教她练剑,禾幼飞快地将自己收拾一番,路过窗边时还不忘捞起卷成一盘的小黑。
她习惯性地将小黑缠到手腕上,可今日不知怎的,它格外不配合,反而顺着臂膀一路爬到了肩上,尾巴尖时不时扫过脖颈,她侧头看去,小黑却浑然不觉地盯着门。
应当是她多想了。
拉开门时就见风长焕一身红衣倚在桃树下闭目养神,怀里还抱着把剑。
而且他今日还束起了发,银色发冠熠熠生辉,风一动,发丝微扬,几片绿叶簌簌落在他肩膀。
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剑修的模样。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嗤,小黑眯起眼讽笑:“开屏孔雀。”
风长焕似有所感,倏然睁眼望过来。瞧见禾幼后,朝她招了招手。
“来这。”
禾幼刚抬起脚,小黑突然轻咳一声。
她顿住,转头问:“你怎么了?”
“无事。”小黑盯着她,眼神带了几分期待。
她挠挠头,没想清楚小黑在期待什么,于是又抬脚往前一步。
“咳咳……”
步子又一僵,禾幼疑惑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日不练剑了,先去找医师给你看看。”
“……不用。”南潃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禾幼点点头,只是她还没走几步,风长焕似是等不及了,皱着眉朝快步走到她面前。
“想偷懒?”
“怎么会。”她连忙摆手,说话间还小心翼翼观察小黑的反应。发现它还是死死盯着自己,忽然就有些心虚。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风长焕将怀里的剑抛给她。
禾幼接住,却发现这剑比想象中轻很多。
“今日不用重剑。”风长焕笑道。
她刚拿住剑,背后的左侧小辫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下,一扭头就对上小黑恶狠狠的眼神。
它的尾巴卷住了她的小辫,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不松开’的架势。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禾幼却什么都知道了。
她将剑推回风长焕手里,“风公子可以不用再来教我练剑了。”
风长焕并不诧异,眼神淡淡从南潃身上扫过,挑眉道:“为何?”
“……找到更心仪的师父了。”禾幼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该怎么解释一条蛇要教她练剑这件事,更想不到该怎么合理解释它和小黑的关系。
主仆?
可他们并没有结主仆契。
朋友?
这个更好笑了,两仪界没有人兽友谊一说。
至于师父……
是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的词,竟被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师父?”
风长焕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可谓一言难尽,他看着南潃,目光嫌弃又挑剔。
禾幼发现后,脸颊有些发热。
“不是小黑……”
“我也没说是他。”风长焕轻笑一声。
禾幼缓缓埋下头,谁也不敢看了。
“既如此,期待你在大比的表现。”他又将剑塞给禾幼,“拿着吧,这剑虽不是什么名剑,但对你来说也够用了。”
“抱歉,我不能收。”禾幼果断拒绝。
风长焕却不管,直接将剑放在了桌上,“你要真想谢我,就帮我寻一下我那个未来道侣吧。”
禾幼沉默一瞬,认真问道:“可否告知一下名姓样貌?”
虽然她不怎么离宗,但总归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万一真给她碰见了呢?
然而风长焕却不说话了。他思索许久,最终回答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答案。
“她身上有另一只雪琉璃。”
“这……”禾幼语塞,又忍不住再次看向他耳侧的那抹血红。
她看不出这只耳坠的特别之处,就连她手里都有一只极为相似的,那么其他地方定然也会有。
不告诉她名字和样貌,单凭一只耳坠来寻到他口中的道侣,简直难如登天。
“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嗯……”风长焕也认真思索起来,他眉头开始一点点蹙起,甚至眼中渐渐透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迷茫和痛苦。
他最终摇摇头,遗憾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身上带着另一只雪琉璃。”
“万一那只雪琉璃丢了呢?”禾幼转念一想,“那你岂不是一辈子也找不到她了。”
风长焕似乎从未考虑到这种可能,眉毛死死皱在一起,不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只要你遇见有与雪琉璃相似的告诉我便可,是与不是我自有方法判断。”他眼神忽然冷了下来,语气全然没有之前温和,可却比之前的他都更真实。
闻言,禾幼有些蠢蠢欲动,心底那股自出生便期待已久的对亲人的向往再次涌上来。
她手中便有一只相像的耳坠……
万一他恰好认得这耳坠的来历呢?
万一她能知道些身世的线索呢?
万一……她真的有亲人呢?
虽然剑宗的人都待她很好,但普通弟子们大多是因为她与宗主近亲才会如此。真正待她好的只有师兄师姐三人和宗主,但她总觉得与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一层很薄又很厚的东西。
耳坠被她贴身随带,只是手刚摸到腰侧,脖子便被小黑警告似的轻轻勒了一下。
它朝她摇摇头,生怕禾幼看不懂,又用尾巴点点了她手覆着的位置。
禾幼看懂了,小黑不让她拿那只耳坠。
这也让她清醒过来了,宗主交代过不要轻易示人,而她与风长焕相识不足一月,时好时坏都尚且不明,她又怎么能轻易将耳坠拿出来。
禾幼暗自叹了口气,应下风长焕的话。
“会的。”
“那就多谢了。”
直到风长焕离开许久,禾幼还杵在原地对着空旷的院子发呆。
南潃看不下去了,他叫了几声禾幼都没反应,又想用尾巴将她的注意力拉过来,可他刚抬起就瞥见一双失落的眸子。
他心道自己还是太心善了。
悬停在半空的尾巴缓缓落回,最终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脸颊。
“小黑?怎么了。”禾幼感觉到侧脸有个冷硬湿滑的东西蹭过来,瞬间将她的思绪打散。
“叫你半天都没反应,那秃毛鸡有那么好看?”南潃本想大发慈心安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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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的,可话说出来不知怎么又变了样子。
尾音一扬,听上去还多了几分酸意。
但禾幼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秃毛鸡三个字上。
“你不是说秃毛鸡不是风公子吗?”
南潃一噎,没想到嘴快又说出来了。他含糊道:“这不是重点。”
“忘了今日要干什么了?”
“练剑。”禾幼毫不犹豫道,甚至眼里还隐隐带着兴奋。
一人一蛇这幅样子若是落到外人眼里,还真要叹一声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于是,禾幼兴冲冲跑去拿风长焕留下的剑,只是刚拿到就被小黑的蛇尾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稳稳插在桃树下风长焕刚才站着的位置。
“脏。”南潃嫌弃道。
禾幼却一脸惊恐地跑过去检查剑是否损坏,发现只是有些泥尘后松了口气。
“不脏啊。”她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拿着剑鞘。
上面的雕着两层银色纹络,最外层还嵌上几颗晶莹的红色碎石。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把顶好的剑了。
最起码比她的大剑好看。
“一股鸟屎味。”南潃装模作样嗅了两下。
禾幼也跟着嗅了两下,却什么也闻不到。
“没有啊。”
刚说完,脑袋就被打了下,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竖瞳。
她立马面不改色点头道:“嗯,一股鸟屎味。”
“可是我的剑在师姐那里。”
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把剑能用,小黑总不能也用一根树枝来当剑吧?
南潃摇头,轻哼一声:“谁说一定要用剑的?”
“没剑当什么剑修?”禾幼下意识把师姐先前教她的话脱口而出。
“……你只是现在没剑。”南潃不再与她废话,他眼下施展术法不方便,想了想便直接仰起头靠近禾幼,脑袋抵上她的额头。
禾幼只觉额头触上一抹冰凉,随之渐渐凝成一股寒流以奔腾之势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她像是置身于雪山,四肢正被风雪一点点侵蚀,从僵硬到麻木。
她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熟悉的小院,而是一望无际的雪白,风雪肆虐,雪花如冰雹砸在脸上生疼。
禾幼下意识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还真有残留的刺痛感。
她又惊又喜,小黑竟然这么厉害……
而原本在她肩上的小黑此时却不见踪影,她四处张望,茫茫白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甚至不得不用手去遮挡眼睛。
“小黑?”
她试着叫了几声,可话音全都被雪暴吞噬,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又朝前迈出两步,眼前的光景忽然发生一丝细微的变化,风雪似乎弱了一些,但拍在脸上的雪花还是很疼。
她再次迈出两步,这一次风雪没有变化,但前面弥漫的雾气却淡了,隐隐你能看清几颗光秃秃的树,秃枝摇曳,纷飞的风雪成了它们的新叶。
禾幼想再走两步,可她感觉到每走一步头顶便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身上,一次比一次重。
所以这一次,她只能迈出了一步。落地的瞬间,一道声音穿过风雪落到在她耳畔。
“竟然是七步……天资还不错。”
禾幼却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她缓缓抬头,一抹深蓝色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极其惹眼。
她惊喜道:“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