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阴凉潮湿的空气包裹,水珠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有几滴落到禾幼脸上,湿漉漉的。
她意识慢慢清醒,费力睁开眼时发现周遭一片昏暗,像是置身深渊,阴冷的风从脸侧吹过。
黑暗中,依稀看到对面石壁有大片交错的刻痕,有的像是剑痕,也有像是兽类留下的爪痕,似乎还有些很深色。
总之,斑驳的刻痕模糊了石壁原本的样貌。
细碎的月光落进洞口,随之又一阵冷风灌入。
她下意识搓搓手臂,随即察觉到什么,猛地一滞。
禾幼不可置信地将将俩个手臂来回摸了几遍,空荡荡的。
根本没有小黑的影子。
她记得自己哦是跟着那个叫青玥的弟子回宗,刚踏上剑就忽然失去了意识,那时小黑还在她身边。
现在不见青玥的人影,虽然自己没受什么伤,可偏偏小黑却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被青玥带走了?
想到此,她顾不得眼下在哪,借着依稀月色就开始寻找小黑的身影。
然而,只是转了头就看到一旁还躺着个人。
看清他的脸时,脑海中顿时回想起昏沉前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夜木屋中的高挑身影再次跳出来。
她怔怔看着地上的男人,跟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下却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他脸上沾着血,上扬的眉峰和不屑的表情尽数收敛,同那夜比少了几分攻击性。
也就是说,她当时没有幻听……
所以,蠢蛋是在叫他朋友?
禾幼在地上摸来一块小石子朝他胸口丢去,石子轻飘飘落到他身上,看上去不痛不痒的。
她想了想又找了块大一些的丢过去,甚至能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地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在反复确认他是真的昏死过去后,禾幼才敢细细打量他。
先是捏着自己身上的衣料,又掀起他的,可能是衣服太过单薄,掀开后里面就光溜溜的,露出小片肌肤,伤痕交错,算不上光洁。
伸手时无意间触碰到那块皮肤,像是点到了冰块上,他体温凉得像是个死人。
然就是这一下,原本紧闭的双眸忽然轻颤了一下。
禾幼还沉浸在这衣服是不是自己的这个问题,头都不曾抬。
对比下来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衣服,她眉头微蹙,很快又要检查他手腕上的红绳。
然而指尖刚触上编绳,一股凉气贴近,寒意从颈侧蔓延开,手腕倏然被一抹冰凉紧紧攥住。
“你要干什么。”声音带着冷意,他几乎是贴在耳侧说的。
她的手瞬间悬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禾幼没敢回头,但不知哪来的温热气息忽然细细扫过她耳廓,周遭的空气也被随之点燃一般,面颊微微发热。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洞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攀升……
直到贴近耳廓的热意突然被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右耳上传来的柔软感触让她眼神一滞,头皮也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想寻剑,却又想起来剑在师姐那里忘了取回来。于是,咽了咽口水,镇定道:“你……饿了?”
贴这么近是要将她当饭吃了吗……
她之前也听过不少人吃人的事,大多出现在一些邪修和生存环境极其荒凉的野人身上。
师姐说前者吃人肉饮人血,他们以此为乐,增进修为。而后者则是永世被囚于一片荒原的人,至于为何被囚禁在那,师姐没说。
只知道是一些曾明名声四方的凡人,后来犯了重罪,便几大宗门一致决定将其囚禁起来,折磨半生。
感觉到那温软的唇瓣摩挲起来,隐隐有向下的趋势,于是她迅速从袖口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点心,递到身侧。
那是她在交易桩拿的,想着带回去给师姐尝尝的。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只是身侧的人没接,反而握着她手腕的力量松开些许。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禾幼偷偷扭过头,就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将洞口的光遮住。
鎏金竖瞳在暗中锃亮,只是看上去不怎么清醒的样子,眼神忽而迷惘,又忽而清醒。
她不知道偷衣贼是怎么了,但知道此刻应该跑掉。因为她还要去找小黑。
手腕的桎梏忽然一松,红衣男子倏地双手按住头,面露痛苦,他猛地在自己胸口打上一掌,这才清醒几分。
看得禾幼也跟着心口一揪,她将点心塞进红衣男子手里。
“衣服我不要了,红绳你喜欢就送你了,我再编一条更好的给小黑……”
师姐说,打不过就跑,东西被抢就当是送狗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还是个大红狗。
趁他注意力被分散,禾幼悄悄挪开身位,等挪出他的视线之后才敢起身,随后奔向洞口。
一点稀疏的月光映在眼中,眼见那抹光点越来越大,她离洞口近在咫尺,几乎伸手就能探出去,彻底沐浴在月光下的时候,她的头骤然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洞外阻隔。
她怔愣一瞬,不可置信地又用手去探,又被屏障弹回。
有人设了结界?
她皱眉,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没想到他会跟过来。
禾幼四处张望想寻一个可以掩蔽哦地方,然而这个山洞里什么也没有。
“别费力了,这结界你我都破不开。”脚步声消失,红衣男子在她身后半臂的距离站定。
“那还怎么出去?”她抿唇,神色担忧。
她不在小黑身边,万一它被人抓了煲汤怎么办?
“等。”他淡淡道,只是落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见她面露迷茫,唇瓣微张,刚要开口嘲讽一番,可话说出来后却又变了一番,“你的传讯符呢?”
“这结界应该也会阻隔传讯吧?”她边说边拿出一张符箓,果然如她所说,根本无法联系到闻人殊。
“还有别的办法吗?”
眼下禾幼已经不在乎这人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了。
只要能带她出去,之前偷衣服的事她就可以既往不咎。
“等。”他又冷傲地说了同一个字。
“还等什么?”她疑惑道。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尾有些发红。
“等死。”
禾幼宁愿相信自己是听错了,但看他说完便盘腿坐下,双眼微阖,气息也渐渐平静了。
她只能自己对着结界一阵研究,然后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倒是洞内的石子不知不觉间都堆在了洞口的结界边缘。
洞内的温度也在缓缓升高,她有些焦急地在洞口来回走动。
然还没走几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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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到一声冷淡的声音,嗤笑道:“你再来回走一百遍结界也不会打开。”
禾幼心里想着小黑的事,丝毫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只是听见一百遍什么的,下意识回了句:“那就两百遍。”
“你这么着急作甚?”南潃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焦急,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黑还在等我。”她定定看着他,眼神认真。
南潃神色微动,看似不在意地与她闲聊道:“那条死蛇?”
“它有名字。”禾幼皱眉。
南潃不甚在意禾幼说了什么,又问:“它对你就这么重要?”
“很重要。”她严肃着点头,几乎是毫不犹豫。
说完,对面的人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可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面色突变。
禾幼面前忽然闪过黑影,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反应过来。而此时她已经被人压在了地上。
月光如水,随她一起落在地上。
眼前的光亮被遮得严实,男人的发丝随着他低头一齐从肩上落下来,一圈圈盘在她颈侧和肩膀,还有几缕落进她的发间,勾在耳廓。
似乎是被他影响了,禾幼竟然也感觉晕乎乎的,有些喘不过气。
灼热的呼吸再次贴近,这让她不得不思考起眼前人的意图。可脑袋的思考速度却越来越慢,最后呆呆地盯着那双金色眸子。
可她越看,脑海里小黑的身影就越发清晰,她像是落进了一处漩涡,渐渐沦陷在里面。
南潃眼神挣扎,倏然出声唤回了她的意识。
“该死的鸟,敢用这么下作的东西,等我回去就拔光你的毛做衣裳!”
禾幼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看到眼前人跟抽风了一样,一会儿将她推到一边,一会儿又自己贴过来,如此反复,一直从洞口滚到了洞内最深处。
最终,她的眼睛被一双冰凉的掌心覆住,耳边传来一声满意的喟叹:“这下顺眼多了。”
禾幼不敢乱动,可她发现洞里越来越热,最终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感觉洞里的温度在上升?”
覆在眼上的手忽然一颤,那声音很快就回答道:“从进山洞开始了。”
“那青玥呢?”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他哼笑道,“抓紧来她就跑了。”
她顺着往下问:“为什么跑了?”
南潃:“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被我吓跑了。”
禾幼又问:“那结界也是她布下的?”
南潃:“当然。”
禾幼:“那你这么厉害怎么破不开结界?”
对面人忽然沉默了。禾幼感觉到隐隐不对,还没出声就又听他道:“你话真多。”
于是,禾幼乖乖闭嘴了。
难得两人都沉默了,洞内安静下来,只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脸颊又贴上一片温热,像是被人脸对脸贴在一起似的。
“为什么不说话。”
南潃一手遮住她双眸,另一只手桎梏住她的双手,他的脸贴在她脸侧轻轻蹭了两下,金眸微睁,看着与自己紧密无间的脸庞,像个小动物一般,带着缱绻和依恋。
?
禾幼却要被吓死了,她又想起师姐给她讲过的话本子里的故事。
她好想立刻告诉师姐,话本子里的一体多魂是真的!
师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