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风长焕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倏然轻笑一声,精纯的灵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宛若一条莹白色丝线,缓缓融进黑蛇体内。
“竟然连人形都化不出了么?”风长焕眼中怜悯更甚。
待最后一丝灵力汇入,黑蛇瞬间化作一个身形颀长的红衣男子,长发倾泻在腰间,手腕和脚腕上的两只银环反射出冷色弧光。
风长焕不禁打量一番,望见他那身不合体的衣服时,倏地展开红扇掩面。
“你竟然还有此等癖好……”
闻言,南潃身体微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昨夜的那身衣裳,眼神一冷,忽略了他的废话。
“你引我来此到底是何事。”故意提及龙族幼崽,又暗中给他传音,尽管不知真假他也要来一探究竟。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件事。”风长焕缓缓摘下面具,瞧着南潃落魄的模样不禁摇头,“看来你们归墟还真是出事了。”
南潃睨他一眼,哼声道:“我看你们凤族也未必安稳,否则又怎会让你这个继承人跑到这儿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没死也好,不然等你那几个蠢笨如猪的兄弟接管了归墟,我们扶桑也不安宁了。”
他说着,眼神用忍不住落到南潃那一言难尽的拼接布块上,又好心道:“你这也……太寒酸了些。要不要借你几件衣裳?”
南潃对他的印象本就不好,此刻听完更是一身冷气。本打算阴回去时,忽然听见檐下一声熟悉的嗓音,叫道:“小黑你在这吗?”
他眼睫微垂,只见一颗圆润的脑袋顶着两个鼓鼓的发包从下面窗子探出来,左右来回扭了两圈,嘴里还小黑小黑地叫着。
吵得很。
“她对你倒是上心。”风长焕也注意到下面的动静,开口便调侃。
只是眼神瞥向下面时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眼熟的珠子。
南潃另一只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绳,背上的红色珠子隐隐有白光闪烁。
风长焕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他收起眼底的轻快,握着红扇一端骤然指向那条红绳。
看清红珠后,他目光微怔,沉声道:“你为何会有火璃珠?”
南潃挥开他的扇柄,蹙眉道:“什么火璃珠?”
他摸向手腕,粗糙的绳子和圆滑的珠面让他瞬间回忆起那个晚上。
他垂眸,将红绳盖住。
“普通的珠子而已。”
“怎么可能?”风长焕不知为何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底像是掀起一股汹涌的风浪,眼角也渐渐浮现出红色的兽纹。
“我明明在上面感知到了……”他说到一半时,话音倏地一滞。
“……怎么没了?”
南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存在的某一团疑惑似乎在渐渐清晰。
可风长焕又忽然沉默了。
“许是我看错了,之前见那小家伙戴着也没什么反应。”他喃喃,但也留了个心眼。
“那我们便一个月后见。”
南潃轻嗤,又听到下面传出的几道越发急切的声音。临走前,竖瞳睨着风长焕,眼中含着警告。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风长焕不可置否,在南潃重新化龙又伪装成蛇的样子之后,才道:“很遗憾,我对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很感兴趣。”
“随便你。”
因为风长焕分他的一部分精纯灵力,让此时重回兽形之后的南潃依旧可以说话。
对于风长焕的话,他浑不在意,只是眼底的温度似乎冷了下来。
*
最后,在禾幼翻遍了桩子内,准备不顾师姐的叮嘱踏出楼门时,终于在窗边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小黑!”她立刻跑过去将蛇捞进怀里,亲昵地揉着它的头。
“你去哪了,我在这找一圈都没看到你,有没有受伤?”
她眼神担忧,抱着它来回检查,直到小黑抗拒地用蛇尾打在她的手臂才停下。
只是这次似乎比之前都要轻上许多。
“还好没受伤。”禾幼抱着它找到一个角落,见小黑眼神恹恹的,她又道:“你是不是想回家?等师姐回来就能回宗了。”
尽管知道小黑不会说话,甚至有时不会回应,但还是一个人说了很多。
因为在捡回小黑之前,她也经常跟屋里的小兽说话,虽然它们没什么灵智,但见她自言自语时,也会安静地趴在怀里陪着她。
禾幼抚着它的头,忽然好奇道:“小黑,你既然有灵智,那以后会成灵兽吗?”
小黑凉凉地睨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她兀自笑出声,又畅想着以后小黑若是可以修炼,那岂不是可以说话了?
然后再像书里讲的那样化形,虽然不大可能,但两仪界也是有先例存在的。
听说那灵兽化形之后便离开它的主人,去了天曜,自此再也没有回来。
想到此,她微微低头,看着背对着她睡觉的黑蛇,不禁想:“小黑要是可以修炼了,是不是也会离开?”
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小黑忽然扭过头,金眸直直盯住她,带上几分疑惑。
禾幼渐渐被浓烈的情绪包裹,倏然,掌面有一股凉意靠近,冷硬顺滑的鳞片抵上她的手心,有些痒。
她眼底的失落还未散去,小黑就主动贴了过来。
“小黑?”她略带不解地叫道。
而小黑只是拱了两下就抽开身,须臾,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有些僵硬地将尾巴放到了她手里。
蛇尾像是没有重量似的,一下又一下轻打在她手心,鳞片划过时带出一阵清凉的痒意,还有一股道不明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颤了下。
过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道:“……这是在安慰我?”
手心骤然一轻,似有一缕风从中拂过,蛇尾抽离,连带着心里变得空落落的。
只见它撇过头,再次将脑袋搁置在她臂弯。
禾幼见状却弯起眉眼,语气故作懊恼道:“唔,害羞了吗?”
小黑没有反应,但垂下的尾巴甩了两下。
正当她想再逗弄两句时,人群中一个抱剑的黑衣人精准地朝她走来,脸上戴着张纯黑面具,只是看着他怀中的剑有些眼熟。
两人越来越近,禾幼不禁抽开一只手在身侧,以防来者不善。
一直到那人站定在她面前,也没有要找麻烦的意思。
来人高她一头,她微微扬起头,但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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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抱着小黑朝右边移开两步,然而那人也跟着移了两步,再次堵在她面前。
“你是禾幼?”平静低沉的女音从面具下传出。
禾幼抬头看着她,眨了下眼,面露疑惑道:“禾幼是谁?”
“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
可对方却轻叹一声,眼神也柔和了些,道:“别闹了,师姐让我带你回宗。”
说着,她拿出象征剑宗身份的弟子令递到禾幼眼前。
虽然探查不到里面的灵力,但她天生感知力很强,令牌上有她熟悉的气息。
禾幼放下一部分戒备,皱眉问:“师姐呢?”
“我在外历练,恰好碰见师姐与几个修士缠斗,我本想去帮忙的,但她却让我来此地接你。”她细细描述着当时的场面,语气带着无奈。
“师姐叮嘱务必安全将你带回宗,她说解决完那几人就回去了。”
“那你是?”禾幼盯着她的面具,手轻轻将小黑缠到手腕。
“眼下不适合说话,我先带你出去。”
“等等。”禾幼突然开口,她从怀里拿出一张传讯符,直接联系上了苍檀雪。
“小师妹?”那便传来苍檀雪略带喘气的声音,还有接二连三兵刃相击的动静。
知道师姐还在忙,便快速问道:“师姐让人来接我回去了?”
“对……”她应声,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过来,“这几个杂碎……有点本事……你先回去,紫雾草我随后便给你带回去。”
“好,师姐小心。”
符纸燃尽,就听到对面人无奈道:“这下相信了吧。”
禾幼跟着她出了交易桩。紫雾草是在众目睽睽下交给师姐的,所以也没什么来为难她们。
刚走出巷子,黑衣人就摘下了面具和黑色兜帽,露出一张英气的脸。
“我叫青玥。”
黑发被高高束起,眉峰上扬,那双黑眸炯炯有神地凑近禾幼,问:“怎么不摘面具?”
禾幼一时看愣神,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摘了面具后将它小心翼翼收起来。
“我怎么没在剑宗见过你?”她不禁问道。
因为这张脸很有辨识度,内门弟子她几乎都见过,而这张脸却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可又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像是曾经在哪见过一样。
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她否定了。因为她记忆一向很好,若是见过定然不会忘记。
“我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没见过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青玥挑眉,浅浅笑了下,又道:“更何况我也没见过你。”
禾幼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青玥目光缓缓落在她手腕,“放眼看去只有你抱着蛇。”
禾幼低头,腕上的小黑也似有所感地抬头,只是看向青玥的眼神却不怎么和善。
“走吧,我带你回去。”青玥踩上剑,朝禾幼伸手。
可就在她踩上剑的瞬间,脑袋忽然一沉,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手脚也跟着一阵发软,意识模糊间,耳边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她。
“喂,蠢蛋。”
昏沉前,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是那个偷衣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