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幼刚踏入转角，就看到两道如流光般的身影在狭小的巷子里不断碰撞分离。
本就残破的墙面在两人攻势的波及下摇摇欲坠。
几支红翎射出，没入墙身。禾幼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倏然出声：“……风公子？”
正安睡的南潃忽然动了下眼皮，尾巴好似也渐渐苏醒过来一样，落在下面的尾巴尖一下下轻晃着。
红衣男子闻声身形微顿，一回头果然是那张妖冶的脸，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只是趁着间隙朝她笑道：“这么巧。”
苍檀雪一怔，又一道破空剑气飞向对面，“小师妹，你认识这人？”
她思索一会儿，不确定道：“算是？”
“既如此，那就放他一马。”苍檀雪立刻收起剑，负在身后的手虎口处隐隐发麻。
风长焕也停下手，理了理衣服朝两人走过来，他的目光掠过禾幼的手腕，最终落到她脸上。
“你们也是来交易桩的？”
“这不是废话，从这往前走只有交易桩。”苍檀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拉着禾幼后退几步，悄悄对她咬耳朵。
“小师妹，你怎么认识这么邪门的人？实力都要赶上咱们大师兄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咱们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禾幼点点头，深深认同师姐的话。
“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进去吧。”风长焕落在身侧的手指一下下点着腰侧，眼神看上去倒是无害的很。
禾幼还没做出反应时，南潃倒是先睁开了眼，阴凉的视线从风长焕脸上缓缓划过。
见她的目光还黏在对面人身上，他神色微冷，忽地就收紧身子，就听到头顶传来少女的抽气声。
“小黑？”禾幼低头，紧张地看过来。
只是还没得到回应，脚面再次悬空起来，她被苍檀雪拎着从风长焕身边走过。
身形平行的瞬间，一金一黑两双眼对上。南潃眼中含着警告，可风长焕却毫不在意地勾勾唇，眼中甚至透出相比之前更为浓烈的兴味。
禾幼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面露歉意，朝风长焕道：“不好意思啊风公子。”
风长焕也不恼，只是笑了下就抬脚跟了过来。
穿过窄路之后就像是进到桃花源一般，视线豁然开阔，灵草遍地，萦绕着淡淡灵力的树枝错落在头顶，几乎要遮住此方天地，千年古木建造出的阁楼挺立在中央的湖泊。
树上不知开着什么花，偶尔有几片莹白落在清澈水面，环着阁楼悠悠飘荡，最终被飞禽衔走。
雕花大门大敞，从此处就能隐隐看到几个戴面具的修士匆匆经过。
“此处就是交易桩，可以说是咱两仪界最大的交易行了。”苍檀雪说着，递过来一张红色面具，上面刻着像是鸟雀之类的灵兽。
“别看这地方没多大，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其他修士位置哄抢了。”
“既如此，不会出现烧杀抢掠之事吗？”禾幼接过戴在脸上，竟是意外地合适。
“不会，但也只限于交易桩内。因为这里受各大宗门之主的共同庇护。”
可一旦出了这个巷子那便都不好说了。
禾幼点点头，面具忽然被人戳了戳。
苍檀雪脸上戴的是半张黑色面具，上面是个狰狞的兽脸，她左右将禾幼看了一遍后，满意道：“大师兄眼光果然不错。”
“大师兄？”她眼里流露出疑惑。
“你这面具是大师兄准备的。”说着，苍檀雪一把拉起她，“走走，办正事了。”
不知是她们运气好还是太过碰巧，两人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中央一个身穿白色兜帽的人，他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雌雄难辨。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方盒，寒气氤氲，还萦绕着白烟和紫色雾气，单看盒子就不像是俗物。
他身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禾幼还是被苍檀雪带着挤了进去。
越往里，周围的场面就越混乱，不同于楼外的宁静，禾幼在此处几乎快要听不见师姐的声音。
“阁下，敢问这紫雾草是什么价？”
端着白玉盒的修士转过身，禾幼抬头只望见兜帽下的一团黑气。
他平静道：“道友若是有想置换的东西不妨先拿出来，我若有中意的便可交换。”
闻言，苍檀雪眼睛微眯，迟迟没有动作。
禾幼也听懂他话的意思了，这是让她们先出价，但最后的决定权还在他手里。
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众人都不敢轻易将自己东西拿出来，也难怪围了这么多人却迟迟没人换下它。
禾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没一个值钱的，她拉着苍檀雪的袖子，低声道：“师姐，我好像……”
话还没说完，苍檀雪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圆球，浓郁的灵力瞬间弥散开，众人纷纷望过来。
白玉盒的主人也是个识货的，他打量一番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惊喜，“如此罕见防御阵法，这手笔……应当是剑宗宗主的吧。”
“此物可行？”
“好是好，可于我无用。”他遗憾地摇头，又朝着周围人问：“其他道友呢？”
有苍檀雪打头阵，其他本就跃跃欲试的修士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拥过来。
“这个可行？”
“哎呀，还不如我这个呢，我这个可是破灵丹。”
“……”
“都什么啊，道友可需要灵宠？我这可是有刚抓到的幼崽，这可是从天曜界流落下来的龙族幼崽！”
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禾幼心头涌上一股紧张，低头就见小黑正睁着眼在周围打量。
“怎么了小黑？”
见它的目光紧盯在人群里，她顺着看去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伸手碰了碰它的头，依旧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她有些担心，刚想开口叫师姐，一道清越的声音先一步从门口传来。
“凤翎可换？”
凤翎？！
闻言，众人纷纷眼神震惊朝门口看去，想瞧瞧是哪个人敢信口开河。
禾幼听到风长焕的话也惊讶一瞬，同样看过去，楼阁门前，风长焕倚在门边，烛光打在他火红的狐狸面具上，唇角微扬。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眼熟的红色羽毛。
这不是之前他用来偷袭的鸡毛吗？
这是……凤翎？
她忍不住低声问：“师姐，凤翎……跟鸡毛长得一样吗？”
苍檀雪眼底藏着疑惑，迟疑道：“嗯……没见过凤凰，但应该跟鸡差不多吧？”
这么一想，她眼中骤然划过一抹亮色，她撞了撞禾幼，“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也能煲汤？”
不知是不是错觉，禾幼觉得风长焕似乎朝这里看了一眼，她配合着点头，又摇摇头道：“咱这也没有凤凰。”
“也是。”苍檀雪遗憾道，眼睛下意识瞥向黑蛇，发现它正盯着那个红衣男子。
而周围的众人见来者不过一个年轻修士，顿时就有人嗤笑道：“凤翎？笑话，凤凰两支皆是天曜生灵，我可从未听说有凤凰流落到两仪界一说。”
“为何不能？刚才不是还有人拿龙族幼崽交换吗？”说到此，风长焕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禾幼这边。
“哼，谁知道你这凤翎是真是假。”
“自是比你那粗制滥造的丹药好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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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道友！可否看一下凤翎？”白玉盒主人倏然出现在他身侧，场上只有风长焕和禾幼眼神平静。
禾幼对修士的术法没有概念，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化神修士。”苍檀雪低声道。
化神，整个两仪界也不足百人。而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这兜帽之下定然是他们熟知的某个大能。
风长焕随意将手里的凤翎丢过去，方才还端着的人立刻小心翼翼地去接。
他打量一番，骤然发出一声狂笑，“哈哈哈哈——”
“百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他丝毫没有犹如，将白玉盒塞进风长焕手里，生怕他反悔似的，收起凤翎就走。
“一经离手，概不退货啊。”
一番操作让不少人都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支染了色的鸡毛真是凤翎。
“小师妹……”苍檀雪目瞪口呆，“他到底是何人，凤翎都能搞来。”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禾幼摇头，盯着他手中的白玉盒，忍不住问：“师姐，交易完的东西还可以再次交易吗？”
“这个……没有规定，也没有先例。”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这里的人都开始想着怎么杀人越货了。
禾幼绷着脸，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小黑从刚才开始就很反常。
“喂，小家伙。”
风长焕身边围了一圈人，他却突然朝禾幼叫道：“接好了。”
白玉盒脱手而出，众人的目光贪婪地随着它移动，等待好时机出手时却被盒子周围强烈的灵力波动震开，甚至有人直接额比炸掉了半条手臂。
最后盒子稳稳落在禾幼手里。
没有想象中的寒气逼人，甚至有丝丝暖流从盒子里流出，淌过她的手心。
“这该死的家伙！”苍檀雪忽然骂道。
禾幼隐隐觉得不安，抬头一看，本围在门前的众人瞬间涌向了她，而门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风长焕的身影。
“这鸡毛男指定是听见了咱们的话……不过现在还不算太危险。”她撇撇嘴，刚要拉着禾幼往一旁走，却没拉动。
“小黑……”
禾幼抬起左手，本该有黑蛇缠着的手臂此时却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苍檀雪蹙眉，“我刚才还见它在这里探头探脑的。”
禾幼抿唇，她连小黑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清楚。
“总不能是被鸡毛男顺走了吧？”苍檀雪随口胡扯，见仍有几个人跟在她们身后，她拍拍禾幼的头，“紫雾草交给我，我先出去把这几个杂碎处理了。”
自知自己帮不上忙，将白玉盒交给苍檀雪，又要来自己的剑，叮嘱道：“师姐要小心。”
“你也是，不要轻易离开这里。”
望着师姐离开的背影，她刚压下的焦灼再次冒出头，眼下没了觊觎者，她也能安心寻找小黑了。
＊
阁楼外，盈玉瓦砾堆叠的屋檐上，风长焕把玩着红扇站在那，头顶的树叶近在咫尺，几片叶子擦过他头顶的发丝。
倏然，他对着空气开口：“还真跟来了。”
没有平日的妖魅，此时他平淡地像个死人，眼神也宛如一潭死水。
屋檐边缓缓游上一条黑蛇，金色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想不到啊，你我同为名盛天曜的天才，却素未谋面。”风长焕的眼神这才缓缓落下，施舍般地望向南潃。
“只是这第一次见面，就是你这般狼狈的时候。”
“就是不知这两仪界的风土人情，咱们尊贵的……哦不，应该是曾经的归墟少主可还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