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似有一瞬凝滞,金灿灿的竖瞳顿时瞪大了。
说着,禾幼就悄悄将手伸向小黑的尾巴处,然而还没碰到就被它发现,惊跳起躲开了。
“我就看一眼。”她又凑过去,毫不意外地被它的尾巴打了几下。
但趁机抓住了蛇尾下半截,鳞片握在手里有些许冰凉,甚至伤口处更是扎手。
小黑似乎非常愤怒,尾巴的细尖在空中不断扭动,蛇头也朝她露出两颗尖牙。
禾幼默默无视了,将手中的蛇身翻过来,指尖抚上腹下更小也更薄的鳞片,感觉到蛇身忽然一阵战栗,她偷偷看向小黑,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放下心来又看了一圈,仍没看出什么,不禁疑惑道:“小黑你不是蛇吗?”
南潃身子一僵,心道这傻子难不成看出什么了?
想了想还是继续装死下去。
见小黑一动不动,禾幼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无果后遗憾地将它放回到枕边。
“改日让师姐看看。”她也跟着躺下,侧身对着小黑,眼睛刚好能与它平视。
心口忽然一阵闷涩,应该是小黑的情绪。
于是,她安抚般地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它的头,望着昏暗中那双明亮的眸子,温柔地笑道:“不喜欢?”
“别怕,只是带你确认一下身体恢复的情况。”
毕竟这些天除了一些用得上的草药,她还同宗里的师兄师姐们借了些丹药,苍师姐更是直接将她的养神盏借给她了。
剑宗的人都知道那是师姐最宝贝的东西,连二师兄都碰不得。
没想到却愿意拿出来给小黑用。
小黑却狐疑似的歪歪头,看得禾幼心柔软了下来,她翘起嘴角,又将身子靠近些,对着它喃喃:“反正只是蛇而已,雌雄都一样,没差别的。”
“只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她甚至能想象到小黑伤好之后,这身鳞片该会有多漂亮,白日会被阳光映得晃眼,到了夜里则会被月色照出一身淡淡的银光。
如此想着,眼皮便越发沉重,就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清楚。
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是被刺眼的光照醒的。
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睡前,意识清醒了些,但眼皮迟迟没有睁开。
但她的小屋在主峰山脚处,屋里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光线才对。
难道是小黑伤好了?
她下意识摸向手腕,果真摸到一片熟悉的冰凉,只是上面还有几层更为熟悉的白布。
“小黑……你怎么……睡觉还要缠到我手臂上……”她嘴里断断续续溢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小师妹醒了。”
朦胧中的禾幼似乎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师姐的。
心道自己怎么还幻听了。
因为那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的,话语中甚至还夹着微弱的风声,在耳旁轻声呼啸。
等等,风声?
意识又清醒了几分,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微痛,她茫然睁开眼,只见前方一片空荡,一头乌发遮住大半的视线。
她迷茫地低头,脚下悬空,晨曦的缕缕白雾从脚下飘过,山川屋舍在其中若隐若现。
此时她才意识到不对,猛地看向手腕,见到小黑安静地缠在手腕上才松了口气。
指尖还有一个小血珠凝在上面,是刚才小黑咬的。
“师姐?”禾幼整个人是半挂在苍檀雪背上的。
“早啊师妹。”苍檀雪笑眯眯回头跟她打招呼。
“我怎么……”望着下面错落的群山,似乎离城区越来越远的,因为晨雾又多,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在哪了。
“我不是在床上睡觉吗?”她茫然道。
“是在睡,师姐不忍心吵醒你,所以就直接背你过来了。对了,你的剑在我储物空间里,放心好了。”
风里,苍檀雪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禾幼却更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下意识谨慎问道:“师姐带我出来的事,宗主知道吗?”
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干什么,第一反应却是问穆缘风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也怕是只有她们两人才懂。
身体忽然颤动一下,是背着她的苍檀雪没御稳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见她一拍脑袋,大惊失色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要不我们先给宗主说一声?”她拉拉苍檀雪的飘起的袖角。
“哎不管了,眼下的事更重要,大不了就跟上次一样再回去帮他给那树施点牛粪。”苍檀雪苦涩道。
又怕禾幼担心,补充一句:“放心,这种程度的惩罚对我来说很轻松,就是臭了点……也不知道他从哪整来这么臭的牛粪。”
禾幼听完却是有些愕然,她只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犯错时都会挨上几道剑气,然后去到山脚的禁地里思过数月。
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那时候二师兄刚入宗门,可谓无法无天,连宗主都没放在眼里。
她甚至还记得那天宗主拎着她,指着上房揭瓦的二师兄,教育道:“看见没,跟这种货色讲道理是最没用的,挨上几道剑气就老实了。”
那日,数道凌冽的从主峰山头荡开,威压横扫过整个剑宗,惊得山里的鸟兽纷纷逃窜走,听说差点把附近山头给削掉。
后来,二师兄真就被宗主治得服服帖帖,也只是偶尔偷骂几句,但看得出来他内心也是真的敬佩宗主。
但施牛粪还是她头一次听说。
苍檀雪似乎不愿意细说此事的细节,搪塞两句就将话题转移。
“也不能怪师姐,谁让今早大师兄突然传讯说苦情教地界似乎有紫雾叶的踪迹,这才匆匆带你过去。”
紫雾叶,也是黄旭所写草药中的一种。不算稀奇,但也并不好寻。
“没想到会这么巧,前日还在找它的下落,今天便有了消息。”
听到苍檀雪的话,禾幼心中淌过一阵暖流,她感动道:“多谢师姐!”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苍檀雪撇撇嘴,但眼里也盈着笑意,不禁问道:“知道苦情教吗?”
禾幼摇头,“只是听说过,里面皆是一些重感情的修士?”
“咦,什么重感情。”苍檀雪啧声,“都是一群爱而不得的情种,整日不思修炼,在那里恨天怨地。”
她边说捋了捋胳膊,心里一阵发毛。即便如此还不忘叮嘱道:“到了苦情教地界你可要跟好我,我以前去过几次,那地真是邪门,路过的猪都要被教门下的弟子抓住询问一番。”
听到前半句话,禾幼心道:“只要师姐你不跑,我就不会走丢。”
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他们要问什么?”
她没离开过剑宗,对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苦情教很是好奇,甚至将小黑都晾在一旁。
“哼,问你是不是谁谁谁,是不是哪哪哪的人,有没有见过某某某人。”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碰到几个眼瞎的,上来就把你当成他要找的人,然后再对你死缠烂打一番。”
禾幼听着也忽然恐惧起来,苍檀雪似有所感,伸手拍拍她的头,道:“放心吧,有你师姐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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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一剑,可是掀飞过上百名邪门教的弟子。”
禾幼面露疑惑:“邪门教?”
“咳,口误口误,苦情教。”苍檀雪轻咳一声,没想到把心声说出来了。
“可师姐你不是没去过几次吗?”
她刚说完嘴就被一只手堵上,只见苍檀雪眼中带着无奈,“因为你师姐我去一次就要掀飞上百人了。”
“总之,跟好我就对了。”
像是在印证苍檀雪的话一般,两人刚到苦情教地界最大的一座城池时,就被一个身着粉红衣袍的男子一人抱住一个脚腕。
一声哀嚎之后,便开始潸然泪下:“哎呦,小黑小红,我找得你们好苦!”
“当年的事,你我各有难处,可如今我已经是名门修士,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他边哭边顺手拉着苍檀雪的衣角擦擦眼泪,声音哽咽,望向两人时眼里藏着浓浓的情意。
禾幼被眼前的场面弄得不知所措起来,她没想到现场比师姐所讲的更吓人。
她想悄悄抽开腿,没想到这人看着清瘦,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好……”挣扎间,她倏然听到师姐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个头啊!”
下一刻,剑光一闪,有罡风从眼前掠过,她的脚踝一松,刚才还缠着他的人惊叫着向后飞去。
粉红的弧线越过城门,也不知最后落到了哪里。
苍檀雪额角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她的动静太大,周遭有不少人望过来,其还有几道熟悉的杀意。
“坏了。”
禾幼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忽地一空,她被苍檀雪拎起来跑了。
“怎么了?”说着,她回头往身后瞧。
只一眼就吓得她扭回头。腕上的小黑像是也很好奇似的,刚要伸头看过去,禾幼手疾眼快地遮住它的眼睛。
南潃不满地拿头顶了下她掌心,有些无语。即便他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感知到后面汹涌的杀气。
金眸转了转,盯着面前的手,心中轻嗤一声:“多此一举。”
“没什么,就是几个仇家。”苍檀雪熟稔绕过几个小巷子,七拐八拐才将后面的人甩开。
“……几个?”禾幼抿唇,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后面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咳,这不是之前来被苦情教弟子缠上了,掀飞了几个,又不小心打死了几个。谁知道他们这么团结,成群结队来寻仇了。”
苍檀雪掰着手指,边算边道:“最多的那次,少说也有两百人了。”
禾幼深知师姐的性格,想来能被师姐打死的也不是什么好种。
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只道:“师姐以后小心些。”
“知道知道,怎么还跟个小大人似的。”苍檀雪笑着捧起她的脸颊,在手里狠狠一顿揉搓,直到她双颊微微泛红,才不舍地收手。
禾幼被她带到的小巷几乎没什么人经过,两侧的墙瓦也破旧得像是常年无人居住,只是前面还有一个更窄的小路。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连紫雾草的消息都不得知。
“交易场。”苍檀雪示意她看向那个窄路,“从这过去就是,大师兄说紫雾草很可能就在这里。”
闻言,小黑不知察觉到什么,金眸一冷,骤然抬头望向窄路。
禾幼被拉着往窄路去。苍檀雪的身影比她靠前一些。只是刚走到转角时,拉着她的手忽地一紧。
苍檀雪惊叫一声,抽剑就向前砍去。
“卧槽,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