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电流声,很弱,但是我确定。”
“嗯……信号被压,是高层,桑隅,你帮我大忙了。赶紧查一下……”
“查到了,是庆安双子楼。”
听到地址的桑隅没有犹豫,“师傅,去庆安小区双子楼。”
沈斯简急道:“桑隅,你听我说,不要乱来。”
桑隅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麻烦快一点,我妹妹要跳楼了。”
电话被挂断,沈斯简气得猛锤了一下手机,小声骂了句“操!”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桑隅”两个字上。冷库的寒气还黏在衣服里,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南湖街道……”他盯着“桑隅”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郑海蹲在墙根下深深嘬了一口烟屁股:“又一个点?”
“嗯。”
沈斯简把剩一半的烟怼在地上掐灭,直到火星子完全消失,一把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
车子猛地提速,冲进夜色里。
——
双子大楼的楼顶天台上,一个瘦小的男人像一只秃鹫,凭着半人高的围栏,俯瞰整个城市。
金色的晨光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映照在高耸的建筑上,玻璃幕墙被太阳照得发亮,像另一个世界。
真漂亮啊。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城市,双目发红,眼球剧烈颤抖。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从希冀转而变得痛苦。
燕州这座城市真是繁华又冷漠,可惜,有眼无珠,不能完全属于我。
男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死死按在围栏边的女孩,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征服它,让整座城市匍匐在我脚下,让这座城市里生活着的所有人都被我踩在脚下……
“刘连生!!”
声音在空旷的楼顶爆开。
听见自己的名字,刘连生被吓了一跳,衰弱的神经再次紧绷。他猛得转过头:“你他妈谁啊。”
看见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身材单薄的女人,胡子拉碴的男人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钉在她身上,像饿狼盯着猎物。
桑隅眯起眼睛,先是环顾一圈四周。
一片开阔的天台,刘连生躲在一个夹角里,进可攻退可守,居然是个绝佳的位置。
待看清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子。瘦弱,单薄,依稀能辨认出来,是胡小青。而本是来救人的王倩,正靠在一旁的废弃铁桶下,不知生死。
她眼神顿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几乎要从眼前的男人生死生生剜下肉来。
“小杂种,你挺能耐啊,跑到这里来了。”
桑隅模仿着刘连生父亲的语气,不慌不忙,但语气里的威胁与震慑吓得刘连生身体一抖。
这对他来说如附骨之蛆的声音,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他双目通红,颧骨隆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很像一具骷髅或者什么玩意儿。
桑隅几乎已经不能从他本就羸弱的身躯里看见那个缩在屋角里被父亲殴打的小男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嗜血剥皮的怪物。
是了,如果不是怪物,又怎么会被园丁里的人盯上呢?
桑隅的每一寸入侵都让刘连生备受煎熬。
他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夜的不睡觉和警察的追捕已经让他如惊弓之鸟,可那个人,那个教给他一切的人却突然人间蒸发了。
他手里的匕首抵在胡小青颈侧,刀尖几乎要刺破少女娇嫩的皮肤。
“你tm谁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胡小青呜咽着,挣扎着,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桑隅。
那眼睛里的满是渴望求生的光。
是和胡小英一样澄澈的眼睛。
桑隅没有再上前。
她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她不过是个穷学生,家里和你家一样穷得叮当响。烂在泥里都没人看一眼的蝼蚁。”
她盯着刘连生,脸上挂着的“看不起”三个大字几乎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碾入尘埃。
她的语气平淡中略带轻蔑:“哦,不对,你家——”她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她。”
刘连生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她:“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女人,烂人,烂货,我才是这个城市的主宰!”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匕首的刀尖几乎扎进胡小青的颈动脉,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划出一线血红。
他以为眼前的女人会尖叫,会后退,会求饶。
然而什么都没有。
桑隅满不在乎:“哦?你是准备杀掉人质,方便警方直接击毙你吗?”她做了个一枪爆头的姿势,口型上无声的地比出一句“boom——”。
刘连生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拿着刀的手却停下来继续往下压的动作。
很好。
桑隅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很无所谓地扔在地上,然后她对上刘连生的眼睛,似笑非笑:“或许趁那群废物条子还没赶到之前,我们可以谈谈。”
趁着刘连生愣神的空档,桑隅主动向刘连生自我介绍:“我是燕州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我姓顾。”
她举着那张顾育良的工作证,刻意捏住了“育良”两个字,在晨风中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充满诱惑力:“比起胡小青,难道我不是一个更好的发泄对象吗?”
她站在那里,发丝被风吹起,皮肤光洁,眉眼精致,浑身上下无不展示出一股腌入味儿的“精英”的味道,是惹得刘连生眼睛都红了。
他咬牙切齿地冲桑隅冷笑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模狗样的精英。”
废话,不然她说这么多话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桑隅没有接他的话茬,她四处张望着,终于看见了对面楼顶上出现了一处反光,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微小的笑容。
“现在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越来越弱,很快就会死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胡小青,语气平静的好像不是在说什么生死大事儿,“警察现在就在楼下,你可以挟持我逃跑,去见那个人。他不是教过你,面对那群废物警察该怎么做吗?”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简直是蛊惑人心的利器,引诱着对面的恶魔一步步逼近深渊。
“刘连生,我知道你不想死。逃出去,还有机会。可如果胡小青死在你手上,楼下那群条子一定会立刻击毙你。”
“你要是死了,谁来听你的怨恨呢?那个生你的女人,永远不会为她做过的事情忏悔了。”
见刘连生还在犹豫,她干脆整个人靠在天台的晾衣杆上。
晨风轻拂,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摇曳,露出一张白皙光洁的脸,精致小巧又不失美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连生总觉得桑隅身上有一种同类的危险气息。
听见动静的胡小青不知道是不是生死面前生出了几分勇气,垂死挣扎了几下,刘连生被带得一个踉跄,他手一抖,刀锋刺得更深。
胡小青呼吸微弱,最后嘤嘤啜泣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
形势一瞬间彻底失控。
说话间,桑隅越步侧身,双手高举,缓缓向刘连生移动。
——
一路上带着人穷追猛赶的沈斯简眉头拧得死死的。
手机自从进了双子楼开始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几乎失去了通讯功能。沈斯简打不通桑隅的电话,一颗心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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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谷底。
“沈副,我们在狙击点发现了信号屏蔽装置。刚刚已经找技侦的同事拆除了。”有警员跑过来报告,“现在怎么办?”
沈斯简掏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对面顶楼的情况。
黎明前的夜色那么昏暗,他几乎看不清楼上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
“大海,武警还有多久到?王涵呢?”
郑海刚刚布控好周围的警力,听见沈斯简问他,有点不解。
“我记得,王涵在学校的时候射击水平一直稳居前三,让他过来。”
郑海心中一惊,他死死皱着眉头,惊诧地问:“你是说不等武警了?沈副——”
沈斯简做个个不要多说的手势,“如果人质有危险,我们必须做好两手打算。”
郑海欲言又止。
“大海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没有上面的命令擅自行动,出了责任,我担。可是人质还年轻,她们还有大好的人生。”沈斯简咬牙,“生命,远远比你我的职业生涯更重要。”
一同坐在指挥车里的老刑警郑海听得胆战心惊。他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屏幕上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侧颜。
年轻的警官簇着眉头,背着手,眼睛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
王涵走过来:“老大,你找我?”
沈斯简点点头,把望远镜递给王涵,问道:“能不能在不伤害人质的情况下控制住嫌疑人?”
“啊?可是我没有实操经验。”
见王涵也露出一脸不解,他解释道:“你来队里之前我看过你的成绩,射击稳居前三,是个好苗子。王涵同志,如果武警的同志没到之前需要你开枪,你敢开枪吗?”
王涵一脸震惊,但也只是震惊了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重重地点点头,一脸郑重地敬了个礼,朗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他趴在天台另一侧的制高点,透过瞄准镜观察了很久。
“保持这个姿势,可以。”他说,“请求射击。”
话音刚落,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
沈斯简按住了王涵的手。
在望远镜里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桑隅和胡小青调了个个儿。
沈斯简双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缝,桑隅打算自己去交换人质,她在试图控制这把已经失控的刀。
沈斯简气急了,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这行为就算是专业人士也相当危险,更何况她一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这简直是作死。
他恼火于桑隅的擅自行动,又担心刘连生发起疯来造成人员伤亡,急匆匆将指挥系统扔给郑海,交代道:“大海,接下来交给你了。”
一边说,一边拿过攀登绳,把外套一脱就往身上挂。
郑海看着已经连轴转了两天的沈斯简,按住他的手强烈反对:“你看看你自己,胡茬都能烤串儿了,一看就是三天没合眼。沈副队,带兵打仗也没有你这么个打法,干起工作来不要命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僵持不下,楼顶上的人同样也僵持着。
桑隅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她根本无法确定胡小青和王倩的生命体征。
她想了想,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从心理角度来说,激怒对方,也是促使推进的一种有效方式。
她决定赌一把。
“你一个男人,做事儿怎么磨磨叽叽的,连个女人都不如。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刀在你手上,还不是你说了算。”
桑隅的语气里除了厌恶还加重了不耐烦,就好像对面是什么脏东西。
她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那表情就像在说:等着吧,等她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